少年（16）
16
学校开学了。
小华今天上的是二年级的语文课。
养父站立在讲坛上：
“同学们，今天我们开始学习“永远跟着毛泽东”，我先领读一遍，然后大家再跟着我读。”
毛泽东，毛泽东，
插秧的雨，
三伏的风。
不落的红太阳，
行船的顺帆风。
共产主义无限好，
永远跟着毛泽东。
肖天成一行一行地念，学生们跟着他一行一行的齐声朗读。
“嗯，读得好，接下来要你们背诵课文。我先将课文内容的意思解说一遍，这样就容易背了。你们的父亲、母亲是不是每天都要在地里干活啊？”
“是。”
学生们齐声答道。
“那么，插秧时，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雨。”
“好，夏天大家最喜欢什么？”
“凉风。”
“大海行船，怎样才走得快？”
“风，顺风走得快。”
“对，这就是就是课文里讲的意思。是谁，在你们的父亲、母亲最困苦的时候解救了他们？是毛主席！毛主席就是插秧的雨，三伏的风，象顺风一样指导着大海中航行的船。毛主席是最伟大的永远不落的红太阳。共产主义无限好，要实现共产主义只有永远跟着毛主席才做得到。懂了吗？”
一名学生举手站了起来：
“老师，太阳到傍晚时就下山了。为什么说是永远不落的太阳呢？”
“那是说，毛主席是我们大家心中的太阳。心中的太阳是永远也不会落下的，懂了吗？知道了文章的意思，就好背得多了。下面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各背各的，背吧。”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悦耳的朗读声。小华也全心地在背。十分钟后：
“好了，时间到。背好了的，请举手。”
小华第一个举手。跟着其他四、五个同学也举起了手。肖天成先点了别的同学。一个一个都流利地将课文背了下来。
“背得好，下面要注意阴阳顿挫。注意韵律。接着再背。”
教师吩咐道。学生们一齐象唱歌一样地背了起来。一边背一边用手打着拍子。教室里充满了勃勃生气。学生们一个个象革命战士一样意气风发。
去学校每天接收新思想的教育，小华也在不断地进步成长。
开学一个月后的一天，教室里来了新同学。肖天成给大家介绍说：
“今天，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来的同学。是中途插班过来的，希望同学们好好帮助他一起学习。”
新同学是小华从牡丹江逃往哈尔滨时在货车里结识的朋友，给他吃的，一块儿合盖一床薄被的好朋友蓝双平。
“蓝双平！”
老师话没说完，有人从后面的座席大声招呼道。着实吓了蓝双平一大跳，瞧着小华愣住了。
今天上的是算术课。背乘法口诀表时，小华因见到蓝双平激动不已，心思全没在课文上。蓝双平根本不会九九表，呆愣愣地打发走了四十五分钟的一堂课时间。
放课后，蓝双平和小华一起走出校园。高兴话儿说个没完。蓝双平说：
“跟你分手后，在设卡子之前我就回到了李家屯。家里人口多，为减少张嘴，又打发我到外面去了。”
“是嘛，怪不得没见你来学校上学呢。”
“搭帮党，现在我终于也可以上学了。”
“可不是咋的。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当时我就想，终有一天我和双平还会再见面的。可不，又见面了。象做梦一样。“
打翌日起学习上小华帮双平，当小华受到捣蛋鬼肖小宝欺负时，有双平护着他。
有一天放学后，以小宝为中心，大家约定在学校后操坪玩游戏，蓝双平得帮家里干农活，先回家了。小华和其他五、六个人跟肖小宝一起到了后操坪。
每次都是分成解放军和国民党军开战的肖小宝，今天不知动了啥心思：
“今天玩的战争游戏是跟日本军开战。我做日本将军你们做日本兵。小华扮演中国的农民。”
肖小宝腰里别着短木棒，揪住小华的衣领：
“你的，百姓的干活。我的，皇军大大的好。皇军的为了，粮食的交出来！不交，死啦死啦的有！”
腰里别着的“军刀”顶着小华的胸口。小华闭口不言。
“干啥不言语？你现在是中国百姓，对着日本军刀就得趴在地上祈求饶命！快说，你说呀！”
见小华摇头，小宝的二只眼都吊了起来：
“喂，都过来。把这家伙扔到地里的粪炕！”
小日本兵们一拥而上，四、五个人过来用绳子绑上小华的手脖子，把他扔到了附近的粪坑里。坑有齐小华的胸口深。小宝挥舞着木棒：
“听着，把坑给我填上！”
“唉，填坑？”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下手。
“对，快干！”
小宝一边自己将粪坑周围的土填入坑内，一边命令其他人跟着他一块儿干。小华被尘土呛得直咳：
“小宝，你要干什么？别开玩笑了！”
小宝将平日积下的对小华的怨恨全暴露了出来：
“谁跟你开玩笑，你们这些日本人从前不就是这样对待我们中国人的吗？快填，再加上点儿！”
当土填到胸部时，小华痛苦不堪地扭动身躯。矮子刘吓坏了：
“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胆小鬼！把你也一块儿埋进去。”
在小宝的威胁下，其他人跟着继续填土。土填到快漫脖子时，小宝才下令全体撤回。
小华拼命左右扭动身子，想靠自己爬出坑，可是不行。眼看着天就要黑了，田野上的风越刮越大。夜里，不定会叫野狗或狼吃了呢。这么晚了，爹娘一定在等着自己回家呢。爸爸！妈妈！小华大声呼唤，可是声音全被风刮没了。
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是蓝双平。双平跑了过来：
“矮子刘脸都白了，才刚跑来告诉我的。”
双平用一块很大的木板拼命地刨土。从粪坑里被解救了出来的小华，浑身是土，气喘嘘嘘。
“他们干嘛要这样对待你？”
“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是小日本鬼子来着……”
小华喃喃自语道。
蓝双平说：
“你说什么呀？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好朋友，是中国人了！”
帮小华拍打干净衣服上的尘土，捉住他的双腕，把他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