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古宅墨香
第三章古宅墨香
第一节 一曲高歌励壮志,几盏清茶抒豪情
似乎凡是有人类繁衍生息的角落,就会有商人们涉足的旅痕。在普洱的一条老街上,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宅,这就是普洱市著名的人文景观之一:石屏会馆。
时代的马蹄声已经远去,可是,人们却不会忘记石屏会馆。但凡普洱当地的文人雅客,都到过石屏会馆,石屏会馆,成了普洱名副其实的文化沙龙。
石屏会馆的规模不大,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立在大街之侧,高达五米的青石雕龙刻凤,用精美的隶书,书写着“石屏会馆”四个大字,牌坊左侧,有一块高五尺,宽三尺的“石屏会馆简介”碑。看完碑文,再看看这座饱经沧桑的老宅,心中便会生出无限感慨。
石屏会馆宅门朴素,大门只有两米多高,朱红色的大门看上去还很光鲜,可是细细抚摸,就会发现她的肌肉早已被岁月施以刑罚,使她对遥远的已经消逝的青春,充满了怀念。
大门两侧,是一丛丛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水生植物,在这些植物的近里,是一块立于二零一零年的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小碑。文物碑、简介碑和高大的石牌坊,以及周围环抱着石屏会馆的高大的现代建筑一起,将石屏会馆彻底地丢进了历史的梦呓里。
进了石屏会馆的大门,左右各有两层厢房,厢房之前,种着一些低矮的植物。在马帮时代,这些厢房是供马锅子们歇脚用的客房。大门的正对面,是格局高敞的一个客厅。客厅里,长达六七米的大红帷幔,十来条,在普洱习习的微风中摇曳着,如同一条条血色的瀑布,学着婀娜的傣家少女在跳舞。
不过,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帷幔的舞姿了。客厅里,来自热作学院,号称四大校花之一的金晓璇,正伴着普洱当地著名普洱茶研究专家、作家、演奏家杨絮教授的古筝曲,一道道地泡制着普洱茶。余音绕画梁,茶香满芳榭,更有佳人在侧,客厅里的苏倩、周凌秋、梅映雪、任清泉、韩默五人,早已入定一般,沉醉在良辰美景之中了。
这五人,以及正在烹茶的金晓璇,都是茶城学院金石轩书画院院长辛棂的学生。辛棂老师还没有来,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可是,学生们都很恭敬地先来到了。
石屏会馆的馆主莫清萍,是辛棂老师的多年老友,也是书画院的绘画指导老师。她正领着馆里的工作人员,在正屋的二楼布置会场呢。
杨教授的一曲《渔舟唱晚》甫毕,大门外就响起了掌声。一个温和而富有乐感的声音传入院内,“杨教授的曲艺,真是令人陶醉啊。在车马萧萧之中,竟然还能听到如此怡情冶性的古筝曲,不辞长作普洱人啊!”
杨教授娉婷起身,用她那娇莺般的声音说道:“辛棂老师的口才是越来越好了,真是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啊。快请进吧,你的这班高徒,已经久候了。”
身材高大,文质彬彬,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辛棂老师朗声笑着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手提茶饼的学生,辛棂老师的得意弟子——石舜卿。
“辛老师,快请坐。”苏倩等人起身,将辛棂老师让到了上座。辛棂老师也没有谦让,在巨大的根雕茶艺桌旁落座,就坐在金晓璇的右侧。金晓璇将刚刚烹好的普洱茶,递到辛棂老师面前,“辛老师请用茶!”
辛棂颔首以示谢意。
杨絮教授接过金晓璇递过的热茶,说道:“哎,小金。你看,你和我们小石很有缘分哦。你们一个姓金,一个姓石,又同是金石轩的学员,郎才女貌,真是绝配啊。”
辛棂老师却笑了,“杨教授,他们两个早就是恋人了。”
杨教授笑道:“呵呵呵,看来我这月老是来晚了嘛,缘分看来还真不是月老说了算的。呵呵呵……”
大家都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莫清萍从二楼上走下来。
“莫老板,辛苦你了嘛,忙了一个早了噶。”辛棂老师怀着感激之情站起来,学员们早已经让开了座位,莫清萍坐到了杨絮下首。
杨絮教授说:“莫老板,太尴尬了,刚才我竟然给小金介绍男朋友,却不知道他们两个早已经情投意合了。”
莫清萍说:“那杨教授你得赔罪了。对了,你不是已经谱出了《金石情缘》的曲谱了吗?快演奏给大家欣赏一下嘛!”
“好!!!”学员们纷纷激动地鼓掌叫好。
杨絮教授在古筝之前落座,妙手抚筝,悠扬铿锵的《金石情缘》在她的筝弦中鲜活起来,随着她的节奏,《金石情缘》的作者辛棂老师跟着唱了出来:
“悠悠中华,金石点燃文化火种;浩浩乾坤,翰墨传承千年文明。铁笔钢刀,雕镂金甲风采,石刻简牍,永记篆隶神韵。横平竖直写出坦荡胸怀,一撇一捺谱写妙曼人生。唐诗宋词都在砚台里酝酿,二十四史都在墨香中流传。啊,千年书法,千年文化,都在那一点一划间,尽情挥洒。啊,千年书法,千年文化,都在那一点一划间,尽情挥洒。”
辛老师浑厚的男中音,将《金石情缘》演绎得无比的凝重、肃穆,而又抒情。使每个人的心中,都似乎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希望。
歌罢,辛棂老师笑道:“杨教授作的曲,唱着提气啊。唱起这首《金石情缘》,我就想起我的另一篇作品《金石轩铭》,那还是在我少年时,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雏形。待到金石轩书法研究社成立之后,万千情思,才沧海之水一般狂涌而出,创作了《金石轩铭》,成为金石轩的开山之作。现在金石轩刚刚成立一年,我的心愿似乎已经一步步实现了,可是繁琐的日常事务,已经把我的心境,消磨得像个垂暮老人了。但是唱起这首歌,我仿佛又回到了初次拿起毛笔的孩提时代。那时候,虽则我连握笔的姿势都是错的,在家父的苦心教诲之下,才学会了握笔。”
说着,辛棂老师的眼里溢出了泪水。辛棂老师轻轻地拭去眼泪,接着说:“是书法成就了我的一生,而父亲,则是我一生的导师。他教我写书法,你们猜猜,第一个字写的是什么字?”
金晓璇说:“我猜应该是‘永’字,因为这个字包含可横竖勾撇捺点,练好了一个字,就掌握了汉字的基本笔画。”
苏倩道:“我开始练字的时候已经十岁了,我的启蒙老师经常让我练的,也是‘永’,还有‘术’。好像是先练‘术’,后练‘永’,以‘术’为基础的。”
石舜卿、周凌秋、梅映雪、任清泉、韩默等学员听了,也微微颔首。
辛棂老师说:“家父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是一个‘人’字。我记得,当时父亲告诉我说,作为一名书法初学者,要写出一个比划繁复的字,只要多练习几遍,总会写得马马虎虎过得去。可是,要写好一个笔画简单的字,如‘上’‘大’‘人’‘一’‘二’‘三’等等,却很难。这些字因为笔画简单,不能有一点苟且,一笔写坏了,整个字就废了,不像那些笔画繁多的字,一笔没写好,还可以通过其它笔画来补救,以达到整个字布局的协调,似乎起笔的失误,是有意而为。所以笔画简单的字在书写的时候,就必须要从头慎重端正到底,故而最为难写。父亲说,写这些字,练的是规矩。常言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就是曲线,就是圆润包容,矩就是直线,就是方正刚毅。这些字,只要一笔写坏,整个字就废掉了。”
苏倩说:“难怪辛棂老师您现在写字,总是方圆有度,刚柔并济,信手拈来,一气呵成,原来是从小就打下了扎实的基本功,已经把最难写的那些字练得完全在心意的掌控之中了。想一想我初学之时写的那些字,有点儿投机取巧,只求速成了。”
莫清萍说:“你们辛棂老师是从小被父亲按照王羲之的标准去培养的,你们的父母、老师知道你们写字,那是为了你们在考试的时候卷面清秀、美观,给阅卷老师一个好的印象,拿一个好的分数。这也算是各得其所吧。”
杨絮教授说:“还是莫老板这个商人说的实惠、精辟。”
莫清萍说:“我记得辛棂老师曾经说过,他创立金石轩,就是要在边疆普洱,人们认为是文化荒漠的地方,培养出一批在全市、全省乃至全国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书法家来,为中国的传统文化作出贡献。辛棂老师,你的目标现在实现了吗?”
辛棂老师笑了笑,呷了一口茶,说:“任重道远啊,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用国父孙先生的话来讲,就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文化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工夫,就能见到成果的。”
杨絮教授说:“辛棂老师你谦虚了,我记得从你2005年创立金石轩以来,短短一年间,你的学生在省内、国内获得书法大奖的已经有好多了。而且,你的两名学生尹哲、陶之珩,还因为与书法结缘,今年九月份刚刚毕业,就被思茅师专聘用为正式教师,从事书法教学研究工作,同期的很多学生也因为书法写得好,毕业之后在各自的单位成为文化、宣传岗位的骨干。这些,算是您的功劳吧。”
辛棂老师笑了笑,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些是他们取得的成果,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我一直坚持这样一个信念,进入金石轩的人,走进来一个,就要走出去一个。只要入了我的门,就要成为一个成功的人!”
学员们都鼓起掌来。金晓璇和梅映雪的眼圈都红了。
金晓璇则有些黯然,因为这一年,她已经大三了,马上也要毕业了。她的黯然,倒不是因为担心找不到工作,这位来自金沙江畔的少女此刻最担心的,是她毕业之后回到楚雄去了,留下石舜卿一个人在普洱,她会受不了没有他、没有他的诗书画相伴的日子。所以,她看石舜卿的眼神,有些迷离。
杨絮教授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连忙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笑着说:“好了好了好了,辛棂老师,各位小书法家,别忘了今天的目的啊,我们可是来给莫老板做文化装修的。开工吧!”
辛棂老师站起来,“对对对,少说话、多做事,别忘了正经事。莫画家、莫老板,你打算怎么整修呢?”
莫清萍说:“还是大家一起参观过后,再议一议怎么做才合适。”
杨絮教授说:“也好,那就走吧。”
石屏会馆是普洱现存的,较为完好的古建筑之一,是按照坐北朝南的方位建造的,像一座北方的四合院,这在西南边地的建筑里,还是不多见的。众人在莫清萍的带领下,出了门厅,向东厢房走去。
第二节 古宅悠然论文化,雅室清虚说佛心
普洱的春天,只能从鸟儿的翅膀里读出信息。这座城市似乎一座沉睡的城堡,一年四季都是睡美人。只有那些从外面进来的人,才能够记清,何为春秋。
一只小燕子飞过会馆的天空,“喳——喳——”叫了两声,然后,就是一大群,天使一般的唱诗班的孩子们一样,歌唱着春天的美好,在天空舞蹈着。
周凌秋笑着说:“要是我也是一只小燕子就好了。”
韩默笑了,“你怕是想进宫做格格吧!”
大家也都笑了。
任清泉说:“其实你要真是一只燕子,那也好得很,我就可以把你抓住,关在笼子里,天天看你,天天画你了。免得去找模特!”
听了任清泉的话,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这两次笑声,却把周凌秋,这位茶城学府的校花给笑得面红耳赤的了。
韩默小声地问:“周凌秋,你没事吧!”
周凌秋一语不发。
任清泉看了周凌秋一眼,眼里满是懊悔、自责。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跟上了大家的步伐。
“辛老师,你看。”莫清萍说,“这是右面的东厢房。东厢房只有六个房间,上下两层各三间。”
莫清萍打开一个房间的门,带领大家走进去。这是一个即将装修完毕的房间。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一张宽大的床临窗而放,洁白的床单被褥,都是宾馆流行的配置。只不过,这里的床旗和普通宾馆的床旗不一样。普通宾馆的床旗都是锦缎一类的机制品,尽管华丽、看上去很有品味,却终究只是机器织造的,没有文化。
莫清萍说:“我们这里的床旗,都是土布制作的,是民间工艺,不但结实耐用,而且你们看,这上面绘画的花鸟、人物等等,都是现在已经七八十岁,织了一辈子布的老人一针一线凭着多年的经验手工制作的。这和十字绣不一样,十字绣有图样,这些床旗都是像画家绘画一样,是思想的原创,而非照葫芦画瓢。”
众人听罢,都默默点头。
莫清萍接着说:“还有这些装饰枕,枕套也是一样,都是手工绣制的。”
苏倩拿起一个装饰枕,细细地看。“确实是啊,你们看,太精美了,这种技法我在澜沧县的一个布朗族村寨里见过,织布到刺绣都是少数民族传统工艺,一种现在只有极少数人还在坚持的工艺。按照现在这种大机器生产的趋势,我估计等那些老艺人过世,这门技艺也就从中华文明中消逝了。”
石舜卿拿起一条床旗,喟叹不已,“浮躁的时代,盲目地追名逐利,哪还顾及什么文化呢。”
任清泉也说:“是啊,都掉进钱眼里去了。”
韩默说:“我见过一个打火机,上面印着‘男人要有钱,和谁都有缘’,很多人都把有钱人,那些挥金如土,可以收藏许多在文化界认为是文化艺术品的人,当做了文化人,有品位的人。其实,有钱时一回事,收藏室一回事,品位又是一回事。”
莫清萍笑了一笑,说:“我是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见到这些布料和针织技法的,很震撼,很感动,于是就买了许多布料,请他们制作成床旗、枕套的。我希望在石屏会馆,也就是未来的‘茶马驿站’宾馆开业之后,能够让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接触到这种正在死亡的民间艺术。我个人的力量是绵弱的,也只能寄望于有识之士,能够拯救这一古老工艺。”
杨絮教授说:“我相信会有这一天的。莫老板真是用心良苦啊。我觉得只要有市场,就会有商机,就会带动更多的人投入到土布织艺的研究、生产上去的。但愿这一天早一点到来,也希望如果有那么一天,这门艺术还能如同我们眼前所见的实物一般,依旧是艺术,而不是商品。”
“莫画家,你的‘茶马驿站’还是现代的嘛。电脑有,而且电脑显示屏还和数字电视接收器一体的。”辛棂老师说,“是不是电信推出的那一款电脑、电视、点播、录播一体的新产品?”
“是。在普洱,我们是率先使用的。”莫清萍说,“我的宗旨就是,不但要让远来的客人,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现代化,运用它、享受它,而且,要让他们在浮躁的现代化时代,感受到那些被现代化淹没、摧残的民间艺术、民族文化。我这里,一共只有十六间客房,我不指望将来天天爆满,我只希望入住的的每一个客人,能够感受到文化的气息。”
“莫老师的想法真好。”梅映雪说,“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老土,什么文化都没有,今天来到这里,算是我的心灵文化之旅了。对了,我挺喜欢莫老师这里的茶杯的。”
梅映雪拿起一只茶杯,说:“这只茶杯从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洁白、细长,可是揭开盖子一看,里面有瓷质的茶漏,是一只真正的茶杯。我以前住过的许多宾馆、酒店,都只是一只老式的白瓷杯,而且好多地方的白瓷杯看上去很脏,不敢使用,有的宾馆甚至就只有两个玻璃杯。这茶杯我一看见就喜欢了。”
周凌秋说:“来到茶城,来到茶马驿站,连个真正的茶杯都没有,还有什么意思嘛!”
莫清萍说:“我们去二楼看看吧。”
于是大家沿着老式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韩默说:“我最喜欢这种感觉,大家看,一座土木结构的青瓦老宅,内部的装修很现代,屋顶却没有吊顶,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一条条椽子、一片片青瓦。”
任清泉也说:“是啊,要是晚上关了灯,也许还能看见瓦缝里透进来的星光呢。我小时候住在农村,就喜欢在宁静的夜晚,透过瓦缝看一丝半点的星光,感受灰蓝的夜色。”
“欸,这墙壁也挺有意思的。”金晓璇说,“四面墙壁只有两面用墙纸装裱,黑灰色的在床头,看起来很宁静,进门的这堵墙上的颜色,很像写书法用的皮纸,暗金色的色调高贵而不显眼,有一种安全感。而门窗对面、电视柜这里的两堵墙,却是白色的,不着一物。墙顶都用黄褐色的短木包起来,感觉四堵墙就成了一个画框,我们都在图画中了。”
莫清萍说:“白墙都是留给你们的,你们要用心想想,怎么凸显出边疆的文化来。”
辛棂老师说:“这个难度很大,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表现出来。”
苏倩突然叫了起来,“辛老师,你看,对面那一间里有个大书架。”
大家顺着苏倩的目光看去,左侧西厢房的一楼第二间,确实有一个书架。
“放了书架的有好几间。”莫清萍说,“我们下去看看。”
大家下了楼,来到有书架的那间客房。
书架是嵌入在墙壁上的。有两层,上面一层里,是几个饰物,第二层放了基本茶道方面的术,都是介绍普洱茶的。可算是一个普洱茶文化专柜。
石舜卿从书架里取出一本书来,是一册线装版的《金刚经》。“莫老师,你平常还看佛经吗?”
“我经常看佛经,但是我不是教徒。”莫清萍说。
“我也经常看,从小就喜欢佛学。”石舜卿说,“还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出家了。可是,由于家庭原因,而没能遂愿。”
“我倒觉得你没有出家是佛对你的慈悲。”辛棂老师说,“你在书法上的慧根,要比佛学的修行更为出色。”
金晓璇却笑了,“佛祖是安排你来爱我的!”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开怀大笑。
“佛祖普度众生,对于石舜卿来说,就是让他来度金晓璇!”苏倩大笑着说,“情海无边,回头是爱!”
苏倩的几句俏皮话,把大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杨絮教授说道:“哎,我说我咋会迟到,原来月老的职位比佛祖低多了,佛祖内定的事情我还来多管情事,真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莫清萍也笑道:“没有了石舜卿的出家,才会有将来金晓璇的出嫁,这就叫因果循环。”
周凌秋和梅映雪却在这时候演起了话剧。
周凌秋说: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子。
梅映雪问:你有多喜欢这男子?
周凌秋说: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他从桥上经过。
这是佛教故事里一个非常有名的故事,是佛祖的表弟阿难被一个XX挑逗乱了心性,去向佛祖诉说的一个故事。被周凌秋和梅映雪这么一演绎,倒成了石舜卿和金晓璇爱情故事的调料了。
石舜卿说:“其实佛就是爱,就是仁,就是施与,就是拯救,而不是形式上的出家。对于我们平常人来说,读佛经,不是让我们去做佛陀遁入山门或是去做慈善家,而是让我们每个人静静地坐下来,用灵魂抚摸我们的肉体,用双手轻叩我们的心门,我们是不是有一颗纯真的心,善良的心,正义的心,慈悲的心,更多的,是一颗朴素的心,宁静的心,不争的心。”
莫清萍赞同地说:“小石的见解,果然不同一般。我小时候也喜欢佛学,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佛,只是我的祖母供佛,态度非常虔诚,每当家里有什么灾祸,她就会求佛,事情平息了,她就去谢佛,而且每天都在拜佛。有一次父亲无缘无故地脚肿了起来,一肿就是三天。祖母非常着急,每天都在那一群四五十个佛像之前祷告。我也非常着急,跟着祖母每天礼佛。三天之后,父亲的脚好了,行动如常了。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相信了佛的力量。可是就在那一年,我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的思想品德老师告诉了我世界上没有鬼神,也没有佛。一年之后,父亲的脚再一次肿了起来,这次肿的更厉害,而且就在同一个位置。这一次,祖母不在我们的身边,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们去了医院,医生说这是痛风病,要开刀、吃药,中西结合治疗。自从手术后,父亲二十年来再没有痛风过。可是,我依然相信佛。佛不是医生,也不是财神,不能给我们解决任何的实质苦难,却可以让灵魂得到安宁。”
众人静静地听着。
莫清萍继续道:“长大以后,我学习了许多传统文化方面的东西,哲学、宗教方面的理论也钻研了许多,在我从事绘画创作以后,每当生意上不顺心、人际交往中不如意,我就会强迫自己坐下来,读一读佛经,悟一悟偈子,一切不顺心,都烟消云散了。”
辛棂老师笑了笑,“妙高顶上,不可言传;第二峰头,略可会话。你们两位要谈心,何不到客厅里触膝长谈呢?”
石舜卿说:“辛棂老师,要不,我们选择一些佛经里面的言语,写成小品,悬挂起来吧。让旅客们在匆忙的旅途中,静一静心灵,冶一冶情操。”
“嗯,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卧榻之侧,的确是悬挂小品的最佳场所之一。”辛棂老师说,“卧室、宾馆,不仅仅是睡觉的地方,它更应该承载起文化的传播重担来。”
莫清萍说:“这主意好,正合了我的心意。我觉得未来的‘茶马驿站’,更应该是文化驿站、心灵驿站。辛棂老师,那我们就到会议室去吧,那里,我已经备下了文房四宝,请辛棂老师和各位小书法家们惠赐墨宝,为陋室增辉。”
第三节香茶有缘迎嘉宾,清心无计写心经
石屏会馆的门厅之后,就是会馆的主建筑——正堂。石屏会馆始建于乾隆年间,刚建立的时候,是“关帝庙”,是关二爷的金身供奉之地关圣殿。光绪二十一年(即公元XX5年),石屏茶商大量涌入当时的普洱府思茅县,乃将关帝庙扩建为石屏会馆。建成大门、祖师楼、经楼、关圣殿、花厅、斋房和耳房等一门七殿的大型道教建筑。历经岁月的洗刷,现在基本上还保存着过去的风貌,只是关帝爷和当时的藏经,已经在破四旧时被毁灭了。
正堂的一楼,现在已经全都改作了茶室。在正堂与门厅(当时的花厅)之间,有一条一尺宽、一尺深的水沟,三丈长的水沟。在以前,这是整个石屏会馆的排水沟,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石质的狭长的大鱼缸。里面养了十几条或红或黑的金鱼。正堂与门厅原本是连为一体的,因为有这一沟之隔,才划分出了它们各自的功能。
会议室在正堂的二楼,需从西面的木楼梯上去。会议室占去了二楼的整个空间,可是,看上去仍然觉得狭小。会议室没有怎么装修,还保持着清末、民国时期的风貌。一棵棵完整的松树做成的柱子,在红色土漆的保护下,依旧容光焕发,虽然有几棵被泥土包裹着,只露出一个侧影,它们的矍铄丰姿,却无法包藏。柱子的顶端,有刨得很规整、极光洁的房梁与之相接,一眼一榫,都做得几近完美。
“莫老师,这些梁柱做得可真美啊。”周凌秋说。
莫清萍说:“是啊,太完美了。我们普洱地区,是地质灾害的多发区,可是一百多年来地震过多次,这老宅依然岿立不动。我在主卧睡觉,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会听到榫头咯吱咯吱轻响。起初我以为这老宅要倒塌了,后来才听老人们讲,夜晚会响的榫头,那是最好的木工师傅才做得出来的完美工艺,因为梁柱都还是活的,还在不停地、缓慢地生长,这样的房子,才是最牢固的。”
苏倩吃惊地说:“哇塞,这也太神奇了。在普洱市区,恐怕石屏会馆是最安全的建筑了!”
“莫总,墨已经研磨好了。”一个身着傣族服装的女职员玉罕说。
“好。你们去准备一下点心和饭菜,再过两小时开饭。”莫清萍吩咐道。女职员领着另外三个同样衣着的傣族少女下了楼。
辛棂老师说:“同学们,我们开始工作吧。”
说着,他第一个来到书案前,右手拿起一支羊毫小楷毛笔,说道:“我最喜欢用羊毫笔来写楷书。很多书法初习者,都爱用狼毫,其实狼毫笔并不适合写楷书,因为狼毫太硬,写出来之后墨迹不匀。羊毫比较软,能够均匀蓄墨,写出来的字更为端庄秀丽,刚柔相济。”
说罢,他摊开一张金色粉彩纸,端详了半天。
“辛棂老师,你怎么不动手呢?”韩默看着辛棂老师,问道。
辛棂老师又看了一会儿,才说:“我在看这张纸的脉络。”
“纸也有脉络?”苏倩惊奇地问。
“作书,意在笔先,笔意最为重要。”辛棂老师说,“说到底,书法也是一种绘画的艺术,人们常说的书画同源,其实是有根据的。汉字的起源汉字渊源于象形,它是由图画发展而成的,故称象形文字。象形字不但是字,更是绘画。现在我们要动笔写一幅书法作品,首先也必须想到,这个作品写出来之后,应该是什么样子,必须有一个理想的状态在动笔之前。唯有笔未动,心先动,必到之处,才能意到、神到。”
石舜卿问道:“老师您的意思是不是就像画画一样,必须胸有成竹,何处是高山,何处是流水,何处疏朗留白,何处密集神骏,都要先谋划好了,才能走笔?”
“对,就是这个意思。”辛棂说罢,聚精会神地又看了一遍,才缓缓地将毛笔均匀地蘸了墨,动手写起来。
只见他心平气和,气定神闲,笔尖在纸上不疾不徐地滑动,而他的手腕,却平平正正,没有一丝的曲弯,脸上的表情,肃穆而淡定。
站在最远处的任清泉小声地对他身边的周凌秋说:“看辛老师的表情,他一定是在写《心经》。”
周凌秋不置一语,只是缓缓地微微摇晃着头。
任清泉笑了,因为周凌秋的头,随着辛棂老师的运笔而动。辛棂老师用笔在写字,她却是以头为笔,心随师动,在学习辛棂老师的运笔呢。
大约半小时之后,辛棂老师终于停下笔来,在粉彩纸的右下侧,盖上了自己的名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学员们马上聚集过来,周凌秋第一个叫了起来:“果然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苏倩看了看,皱起了眉头,“辛老师,你平常写的楷书不是这样的嘛,这个怎么有点像弘一大师的‘绵软体’呢?”
金晓璇也说道:“的确是啊,布局清新疏朗,澄澈孔明,爽心怡神,如同褪尽人间烟火色,这神韵真美。”
石舜卿也说道:“看,这个‘不’字,横不敛、竖不连;这个‘是’字,左撇即收,右捺即缩,绝不恣意放任;这三个连在一片的‘空’字,点画笔笔中锋,圆润平滑,朴拙圆满,浑然天成,无欲无念。整个作品字形左低右高,修长平整,神情平淡冲逸,恬静肃穆,颇有清静无为,清心寡欲的韵味。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位无欲则刚的高僧,在心中默默念诵《心经》。辛老师这幅字,是意临弘一大师的《心经》吧,真是妙品。”
莫清萍也说:“写得真好。我一直在关注着辛老师的每一个作书细节,不激不厉不紧不慢,心平手稳宁静平和,不但形似,而且神似。辛老师,这一副就挂在正堂正中间那一间,作为石屏会馆的镇馆之宝吧。”
“不敢当不敢当,在普洱,我还只是书法界的后生,中央的位置,怎敢贸然居之,应该留给书法界的老前辈们。这一副如果莫总你喜欢,放在最右侧那间就行了。”辛棂老师谦虚地说。
莫清萍说:“向日葵在成熟之前,总是低头向大地母亲致敬。辛老师对书法界的老前辈们真是敬仰有加。那我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好,大家继续潜心创作吧,请莫总多多指点一下。书画鉴赏,她是行家啊。”辛棂老师说。
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也沉思默想,酝酿起来。
大约半小时之后,大家都写好了自己的作品。
石舜卿写的是苏轼的诗:“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及至归来无一事,庐山烟雨浙江潮”。二十八字行草潇洒飘逸,颇有苏东坡悟道参禅时胸襟顿开的洒脱。
金晓璇写的是六祖慧能大师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她的大篆古朴雄浑,应了辛棂老师时常教导她的“起法乎上”,看起来高古醇厚,十分漂亮。
韩默写了一副偈子:“风送水声来伴枕,月移山影到窗前”。任清泉写的是《金刚经》的偈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韩默写的是魏碑,任清泉学的是赵佶的瘦金体,各有千秋,各具风韵。
苏倩写的比较长,“戒浩饮,浩饮伤神。戒贪色,贪色灭神。戒厚味,厚味昏神。戒饱食,饱食闷神。戒多动,多动乱神。戒多言,多言损神。戒多忧,多忧郁神。戒多思,多思挠神。戒久睡,久睡倦神。戒久读,久读苦神。”她写的小楷,字字端庄灵秀,宛若在水一方的佳人,让人陶醉。
周凌秋写的是扇面,是“难得糊涂”,篆草楷隶各写一字,看起来别有一番韵趣。
梅映雪是最后一个完成的,她写的也是《心经》,不过,用的是行草,用墨枯润结合,蹲、驻、提、捺、过、抢、衄诸法都体现在了作品之中。
辛老师和莫清萍、杨絮逐一看去,逐一点评。到了最后,看到梅映雪的《心经》,辛老师先是频频点头,说出某些字写的好的地方,后来,却不住地摇头,说道:“小雪,还有你们各位同学,你们要注意。书法是很有讲究的,笔墨纸砚有讲究,书写的内容与载体、书体,都有一定的规矩必须遵守。像《心经》这样的宗教作品,佛教典籍,一般是不能用草书来写的,经书令人心境平和静谧,应该用正书来写,草书太恣意,太激昂,略显浮躁,和佛经的意旨,从某种程度来说,是相背离的。小雪的草书是很有进步的,不错,好好练。”
辛棂老师转向周凌秋,说:“单看你的这四个字和行书的落款,都不错,很见功底了,每种书体写的都很到位。但是你要注意一点,整体的布局与互补。不论你写什么内容,正文部分,一定要用同一种字体。你看王羲之被世人称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尽管开头几个字像楷书,后半部分有些字像草书,可是,整体上是行书,那些变笔,不是技法的变换或是炫耀,而是情绪的变奏,看起来十分的洒脱、自然,就像是一个饮者,酒入腑肚,整个人越来越放得开,越来越潇洒,这种放纵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的。你的这个扇面,太刻意了,就显得有点像‘四不像’。书道自然,刻意而为,就失去了书法的本真了。”
“谢谢老师的指点。”梅映雪和周凌秋诚恳地说。
突然,楼梯口响起了掌声。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位中年男士正重重地拍着巴掌,满脸的钦佩之色。
“哦,黄校长,你怎么来了?”杨絮教授吃惊地看着黄校长,问道。
“今天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我去你们热作学院找你,请你介绍普洱的著名青年书法家辛棂老师给我认识一下。结果你父亲说你已经来到普洱了,我赶紧买了票,从版纳直接就过来了。”黄校长说道。
杨絮教授连忙向辛棂老师介绍,“这位是西双版纳州的黄立新黄校长。”
黄立新握住辛棂老师的手,激动地说:“我早就听杨教授提起过辛老师的大名,在热作学院见到了辛老师的墨宝。看了辛老师的新浪博客之后,更被辛老师对书法文化的热爱而感动不已。我是你的忠实粉丝了。今天终于见到偶像,我真是太激动了!”
辛棂老师道:“黄校长您过奖了,书法只是我从小的爱好而已,空长三十几岁,也没有什么建树,黄校长如此抬爱,我受之有愧,担当不起啊!”
莫清萍笑着说:“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难得黄校长大老远地来到普洱,我们的书法创作今天就暂时告一段落,走,下去喝茶,大家交流交流。”
于是,大家下了楼,又来到门厅。
“小牡丹,快拿茶点来,给各位老师们泡茶。”莫清萍叫来刚才研墨的哈尼族少女。小牡丹很快就端来了四碟茶点,坐在茶道桌前,娴熟地烹茶。
黄校长问道:“咋会叫她小牡丹呢?她的小名吗?”
莫清萍说:“她叫李丹,因为年纪小,九零后,我们平常就叫她小李丹,叫着叫着就叫成小米干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被叫成吃的东西了,有点不过意,就改口叫小牡丹了。”
“哈哈哈,一样的秀色可餐啊。”说罢,黄校长转向辛棂老师说,“辛老师,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想请辛老师和各位小书法家到我们西双版纳去。”
辛棂老师问道:“什么事情?黄校长请直说。”
这正是:酒香茶香满春巷,书香墨香传四方。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