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新篇 （八）
“这么晚了孩子还没睡？”软英一见小楠抱来了孩子，急忙上前接过孩子说。
“他娘不回家，咋也哄不睡。姐，你们在说啥？大老远我就听到荷叶的高嗓门。”
“也没啥，就是说说闲话而已。”软英不想接小楠的话茬，于是抱着孩子走到白兴娘跟前说：“虎子乖，叫姥姥。”
“姥姥。”虎子道字不清的稚嫩童音，虽然喊不清姥姥两个字，但这也足以让姥姥开心和快乐，白兴娘满眼含泪地拉着虎子的手泣不成声说：“虎子乖，虎子长大了，虎子都会叫姥姥了……”
“娘，虎子还吐字不清呢，叫你一声姥姥就激动成这样，要是喊清了，你是不是就能下地了？”小楠一见白兴娘激动得哭了，不知就里地逗着白兴娘说。
“荷叶，天不早了，小楠都来接你了，和孩子回去睡吧。”
“可是，可是……”
“可是啥？天都半夜了。”白兴边说边给荷叶使眼色。
看到白兴对她挤眉弄眼，她知道是哥哥不想叫小楠来参与自己的家事，何况要是小楠知道了真相，不定和他如何翻脸呢。于是，她只好从软英怀里接过虎子说：“嫂，天不早了，你们也该睡觉了，来，虎子，咱们走。”
“这就走呀，刚才你还说话象六级台风，咋就一转眼啥也没了？”
“没了，你还不知道我说话嗓门儿高？走吧，虎子也该睡了。”荷叶说着就抱着孩子向外走，当她就要出门时，也许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于是返回头对软英说：“我说话没有把门，嫂，你可甭跟我一样。今儿个天晚了，改日咱再聊。”
“走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好地把孩子看好，别的你啥也不用管。”软英说完向小楠努了努嘴，示意她不让小楠知道今晚的谈话。
“知道。虎子，给舅妈再见。”
虎子举着小手向软英摇了摇，软英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虎子乖，改日姑姑给你买好吃的。”
送走了荷叶和小楠，软英回到了屋说：“娘，你想吃啥饭我给你做吧，饭凉了。”
“软英呀，小兴不是个东西，你甭跟他一般见识，是俺白家对不起你。我、我们，唉，是我们都冤枉你了。小兴呀，你叫我说你啥好？你、你可作了孽了，你叫我咋着去见你死去的爹，你叫我咋着去见你们白家的祖宗？我、我还是死了算了……”白兴娘哽咽着哭了。
“娘，你别哭了，不就是我不会生吗？小兴还会给你找，叫他和我离婚领回家一个会生的你们白家照样有后。”
“我们家能这么做吗？做了一回缺德事就让你……，小兴呀，你个败家子，你可叫咱家咋过呀？我身体不好早就不应该拖累你们了，可我就是想看孙子，想看孙子呀，你说没有了孙子我还活个啥劲？他爹呀，你个没良心的，你早早地抛下俺娘俩撒手就走，你咋不管管你的儿子呀……”
“娘，你别哭，你别哭呀，不就是软英她不会生了吗，咱再想办法，咱可以想别的办法呀。娘，你能看孙孙，你肯定能看到你的孙孙，娘，你别哭，你就别再哭了。娘，你要是再哭，我、我可真不知道该咋办了。软英，软英你再劝劝咱娘，你劝劝咱娘叫她别哭了，她这一哭把我的心都哭碎了。软英……”
白兴孝顺娘，他见不得娘伤心，但为了劝娘他竟说娘可以见到孙孙，这让本来还一心想劝解白兴娘的软英心如刀割般疼痛。是的，她不会生，但并不代表白兴不会生，离开她，白兴还可以娶个老婆生后代，可自己呢？白兴让她去劝娘，可谁来劝自己？望着白兴那束手无策求她劝娘的样子，软英忽然心力交瘁，制造悲剧的人让悲剧的主人来劝可以不受伤害的娘，这是何等的不公，她声嘶力竭地说：“娘，你哭什么？是我不会生，又不是你的儿子不会生，他不都说可以想办法，你一定可以见到自己的孙孙吗？而我呢？我到死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你伤心，你有我伤心吗？”软英说完跑出了家门。
“软英，你去哪儿？你回来！娘，我去看看她。”
“你个畜生，看吧，你去看吧，瞧瞧你都干了些啥事，我不活了，我活着还有啥用啊，我的天啊……”
看到娘那痛不欲生的样儿，跑到门口的白兴又翻转身回到娘的身边说：“娘，你别哭，我能给你生孙子，真的，你肯定能见到自己的孙子。”
“软英都不会生了，你到哪里给我生孙孙？你个不孝的东西，白家咋就养了你这样一个败家子？这要是人家知道软英不会生是你造的孽，白家还有脸在凤凰岭呆吗？啊？你叫我咋着面对凤凰岭的众乡亲？我不在这儿呆了，我没脸在这儿呆了，你把我送回双峰沟，小兴，我不跟你在这儿败兴！”
“娘，你咋恁死心眼？软英不会生，可还有别的女人会生呀，难道别的女人给你生个孙孙不中吗？你照样可以见到孙孙，别生气了，你身体不好，气坏了身体你可就真的见不了孙孙了。”
“这么说，你真的准备和软英离婚？你、你真的和荷叶的哪个同学好上了？”听到白兴说的话，娘一下不哭了。
“不离婚你咋能见到孙孙？不过，娘，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你先放宽心，这事急不得，叫我先把软英稳住再说。”
“咋稳？”
“娘，本来我不准备现在和你说，可是，既然今儿个把话逼到了这儿，我就提前告诉你吧。荷叶的同学秋云不是换亲换了一个傻子吗？那个傻子啥也不懂，后来她、她就和我好上了，娘，现在秋云怀孕了，她肚子里的骨肉就是你的孙孙。”
”这是真的？”
“真的。”
“你不是骗娘？”
“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呀，娘，没有软英，你照样可以有孙孙。这会儿你心里踏实了吧？你要是心里踏实了，我去劝劝软英去。”
“小兴，你过来。”
“干啥？”
“过来。”白兴娘厉声说。
白兴只好来到了娘跟前。
“蹲下。”
白兴刚蹲到娘跟前，没想到“啪、啪”两声响娘就煽了他两巴掌，并指着他大骂说：“小兴，你还是不是人了？啊？你把人家软英折磨得不会生养了，却背着她在外搞女人，你还有没有脸了？你吃在人家娘家的地儿，住在人家娘家的村，你还准备不准备在这儿混了？啊，你把我们白家的脸都丢光了，我不在这儿住了，明儿个你把我送回双峰沟，你要不送我走，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娘，你瞧你，我这不是安慰你吗？你咋还起了脾气？”
“送我走，我不跟你在这儿丢人。今晚给我收拾东西。明早就走！”
“娘，本来我是劝你高兴的，你瞧你、你、唉，你叫我咋着你才高兴呀。”
“想叫我高兴是吧？啊？”白兴娘止住哭，望着白兴瞧了一会儿说：“想叫我高兴明儿个送我回双峰沟。”
“娘。”
“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
“娘，你？”
“还不快去找你媳妇！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娘，我给你弄点饭吃了再去吧。折腾了大半宿，你还没有吃东西呢。”
“我不吃，气都叫你气饱了。”
“那，那我把你抱到床上吧。你先睡。”
“别管我，找软英去。”
“娘，你生那么大的气干啥？”
“滚！”
听到娘的厉声喝斥，白兴不敢再说话，只好默默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