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八
皮石生的鼻子无限伸长,一根细细的皮管蜿蜒着伸向柳木的魂魄。他嗅着了血腥味。一个声音从皮管里传过来:我要成为另一个人了,我最后告诉你,我的妻子黄艳秋,差不多忘了自己的真名,她喜欢罂粟花这个名字,就记得罂粟花这个名字,你还是称她罂粟花吧。
可是,伯伯,小辈这样称呼长辈,是不礼貌的。
反正你不会当着她的面称呼,你要是写小说,就在小说里叫她罂粟花,我相信她喜欢这个名字。
石头,在想什么呢。
皮石生遽然惊醒,对弯腰站在门前的黄艳秋——罂粟花说,伯母,我觉得芊芊要生了。
哦,真的?罂粟花——以后,就叫她罂粟花吧——对儿子柳得地说,打个电话问问。
柳得地点点头,摸出手机,正准备拨号,自己这边的铃声先叫起来,他忙接着。
喂,生了吗?
生了,顺产,是个男孩!
好啊!
好个屁!罂粟花恨恨地啐一口。
妈,您别总是这么说话,芊芊也是为了家里。得地无可奈何地说,她哥打工,不攒一分钱,这房屋,是她拿钱翻修的,她哥娶媳妇,彩礼是她给的。妈,只怪儿子不争气,只有两个肩膀,挣的钱只够穿衣吃饭。
罂粟花不理他了,对皮石生说,石头,你可神了,我要得地请你来,就是要你给那个野种算算,看是不是大富大贵的命。
伯母,还用说吗,肯定的。皮石生说,我一路来,在心里就默算了,如果生在这个时候,肯定好。
他可不敢把柳木转世投胎的事说出来。
我们家的事没瞒着你,我的想法啊,这娃儿芊芊自己养着,一个女孩子家,不能到老连一个蛋都护不住吧。
这个要从长计议。皮石生说,要看芊芊的造化。
这是签了......这是芊芊自己的事。得地一急,几乎说漏了嘴,不过,石头心里明白,只是不经意地笑笑。得地横了老娘一眼,嗫嚅着说,芊芊回来,我一定给她说,以后,要么找个人嫁了,要么跟.....复婚不可能了,听说那个小子结婚了。
以后再说吧。皮石生安慰着他们母子。芊芊福大命大,自然有好报的。
说到芊芊的婚姻,大家都知道的。芊芊人长得漂亮,读书却不专心,十七岁就跑出去打工,十九岁上跟外地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好上了,怀上了孩子。根据婚姻法,男二十二,女二十,才够领取结婚证的资格,为这事,她回来可是没少找人。经过一番折腾,才好不容易蒙混过关。生下孩子,两个人把孩子揣给得地两口子养,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后来,听说有个大老板看上了芊芊,不知用什么手段让芊芊跟他怀上的孩子。芊芊的男朋友一怒之下,跟她离婚,回来抱走了孩子。
芊芊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大老板并不爱她,不过是要借她的肚子。据说,那个大老板虽然生了两个,但都是女孩,他需要一个男孩。等事情弄明白的时候,芊芊已经没有回头路,破罐子破摔,代孕就代孕吧,只要你给钱。芊芊不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样,抱着孩子做筹码,逼着老男人离婚,而是狠狠地敲了一笔钱。就是这笔钱,她成了沙坝的小富婆。眼下的这个孩子,得地曾悄悄地对石头透露过是某地官员的种,具体的得地不肯细说。罂粟花虽是女流,老眼昏花,但她的感觉却是地道,她不止一次私下里对石头的女人说起自己的担忧,她担心这个孩子跟前两个一样,芊芊十月怀胎,从生死线上走一遭,到头来还是替别人孵蛋,芊芊自己摸都摸不着。石头女人安慰她,叫她放宽心,芊芊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
罂粟花知道的是,芊芊怀孕期间,去银行取过几次钱,每一笔钱的数额都比较大。她看着,心里疼,但是不能随便当着什么人说出来。她几次悄悄跟儿子儿媳说,不要把芊芊当做挣钱的机器,现在吃的穿的怎么说也比那些年强多了,温饱了,心不要太高,看着别人满屋的钱心里就痒痒,人一生,有吃有喝有房子住有衣穿就够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瞎折腾是要遭报应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罂粟花就落泪,低声啜泣,嘴里咕噜,报应啊,报应啊,都是报应。
儿子儿媳明白娘的意思,也就沉默,什么话也说不出。
如今,芊芊生了,大家该高兴,罂粟花的担心却叫人高兴不起来。
石头关心芊芊的事,但不喜欢讨论芊芊的事,就把话题转到生活上的杂事。他和他们拉扯了一些时候,告辞回家。
石头走后,水葫芦来了。他畏畏缩缩地跟罂粟花问过好,再问芊芊生了没。
生了。罂粟花语气僵硬。
水葫芦叹息,一晃,我们都老了,柳老大也去了,刘天保也死了,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出生,我又觉得他们都还在。
水伯伯,喝口茶吧。得地把一杯水送到水葫芦手里,知趣地离开了。
水葫芦啊,你可没少欺负我,我记着你呢。罂粟花淡淡地说。
嘿嘿。水葫芦干笑。年轻的时候,荒唐,老了,才知道什么是人情味。
你也有人情味?罂粟花斜视着他,不自觉地笑了,在我心里,你是狗屎,一堆臭狗屎,你跟刘天保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说点别的,说点别的,老了,能说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说什么呢,孩子们都抱孙子了。罂粟花长叹道,你的媳妇死了也快两年了,眼下,就剩下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
还有和尚,他最精神。
和尚可没欺负过我们孤儿寡母。
是是是。水葫芦嘴里说着,身子开始挪动,他呆不下去了。有什么事使唤的,尽管开口。
眼下没你的事,等我死了,给我找个好地方吧。
九
皮石生知道,水葫芦的到来,一定让罂粟花想起了那些难堪的过去。罂粟花过去的形象又开始在他脑海里活跃起来,她孤独的身影时沉时浮,嘴里啧啧不休——
柳木成了废人,这是老天爷的不公。但是,我一个凡人,无法改变既成事实,我只能坦然接受。他回到了家里,那天,有皮三阳,有柳老大,有尧河山,还有刘天保和水葫芦,他们用滑竿把他抬回来。柳木的眼皮,始终耷拉着,脸上毫无血色,显得焦黄,跟烟鬼的手指一个颜色。没有了下半截身子,就是一团肉,就跟被放过血的死猪一样。他不声不响,所有人也都很少说话,如果有人说话,或者是要换人抬,或者是抽烟的人找谁要火柴。把人抬到家里,刘天保对水葫芦说,多给他们分一百斤稻谷。这时候,刘天保还算是个人。
柳木饭量大,那次和水葫芦赌吃汤圆,一共吃了十四个。那青花大碗,可是堆得下半斤米的饭,一个汤圆进去,就不好装第二个。可是他回家后,一顿饭只吃一小碗,很快,人瘦了下去,两颗眼珠子鼓起来,像两个猪尿脬,嘴巴咧到耳朵下面去了,怎么看,都是一只癞蛤蟆。我说,你多吃点吧,你多吃点,才有力气,我也好腾出手多挣点工分。他说,你忙你的,我一个废人,不能吃几个人的粮食,你给我把铺放下地,我就能照顾自己。我照他说的办,用两根硬木垫底,在上面铺上木板,一张床就成了。他要了两个小板凳,试着用两只手撑着走路。一天,等我收工回家,看见他给自己编了一个草垫,他坐在草垫上,草垫上的绳子系在腰里,撑着板凳,摇动着身子。那一刻,我哭了,放声大哭。我还是出嫁那天大声嚎啕过,想起出嫁时的假哭,我肝肠欲断。后来,已经八十岁的蚊子大叔给他做了一对石锁模样的木墩,挺秀气的。
虽然他出院那天队长多批给我家一百斤粮食,但是以后还是要靠工分吃饭,虽然他一顿饭绝不多吃,但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挣多少工分?可是六张嘴啊!几个月过去,马上显出窘态。我娘家山田多,疙疙瘩瘩,种些吃的,谁也不会眼红。我决定回娘家找爹妈要点。我回到家里,第一次跟爹妈开口要粮。我爹妈什么也没说,给我装了满满一口袋玉米,叫我赶快走。我做贼似的,背起就跑。还没跑下山脚,就听见大嫂的叫骂声,什么准备把娘家整穷啦,什么稀罕下山吃大米饭怎么好意思回来背苞谷啊,什么你下山十几年我们谁见了你家里半颗大米啊,接着是爹的怒吼声,说老子给的,关你屁事,老子想给就给,再不住嘴老子就打人了。我真想背回去还给他们,我在原地呆了起码半个小时,最后我还是把苞谷背回了自己的家。我没有哭,我的眼泪流进了心里。
回到家里,柳木说,艳秋,以后别回娘家要了,丢人。
我愿意。我第一次杵头杵脑地说。
他听了,也不说话,开始编草鞋。那时候,一双草鞋可以换十个土豆,他一天可以编三双草鞋,应该说不会挨饿的,可是,谁要那么多草鞋呢?多数人都是自己编,都缺粮啊。现在的人不理解,那时候,没有你们说的袁隆平,一亩田收四百斤稻谷算是丰产,秋收过后,就进来解放牌汽车,把稻谷一车一车往外拖,车厢上写着“支援社会主义建设”,也有写着“支援第三世界”的,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我们本来就不多的粮食大部分被整走了,如果不是在旱地里种下土豆红薯什么的,我们怎么活啊。如果说我们的国家就是这样建设起来的,我要说,是农民勒着裤腰带积攒起来的,谁要是瞧不起农民,那他就不是人养的。
柳木撑着木头,用娃儿们划旱船一样的姿势,更准确地说,他的身子跟小学那口钟的摆一样,有节奏地在两只手中间摇摆,摇啊摆啊,找到队长,要求队长给他派活。队长很为难,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就问柳木,你在家吃我们村第一美女做的饭,不好?
柳木突然恼怒,大声说,我要粮食,有工分才有粮食!
可是......
你派不派?柳木怒目而视,突出的眼珠子比平时更可怕,不派,我赖到你家里去!
全队人木木地杵着,都避开他的视线。还是水葫芦机灵。他虽然坏,但是主意多,他对刘天保说,我看是不是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你直接说哪样。刘天保有些沉不住气。
水葫芦把刘天保拉到柳木听不见的地方,说,不如把五保户邱老头换下来,让木头守着养猪场。
队长怀疑听错了,直直地瞧着水葫芦。
水葫芦笑着小声说,我是说吧,他其实也守不了,让黄艳秋守,她白天出一个工,夜里也算一个工,是该考虑他们一家人的生活。
刘天保点点头,走到人群中间大声宣布,今后的猪场柳木负责守夜,记半个工。
水葫芦马上补充说,黄艳秋代替也行,晚上帮着喂喂猪什么的,加两分。
十分为一个满工,女人多数时间只能挣到八分,如果一天多七分的话,相当不错了。
有意见当面锣对面鼓说出来。刘天保环顾四周,高声询问。
没有人反对,算是通过了。其实,水葫芦在打自己的小九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打我的主意。人啊,到了那个时候,也不会想那么多了,刀山火里,总要人进。我清楚地看到,柳老大脸上的皮抖动了几下,绿眼珠子像是要蹦出来咬我似的。
柳木心满意足,说一声谢了,自己走了。我跟着到猪场办天底下最简单的交接手术——收拾好自己的床铺。
吃过晚饭,我说服柳木,我去猪场。我的理由很简单,一天多两分,等于多了两碗饭。我知道此去是羊入虎口,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为了粮食,我得撑着。柳木半天没言语,末了,背过身子,说,你去吧。说实在的,谁愿意离开自己的窝呢?我老是拾掇这啊那的,柳木看我赖在家里不走,就催我。
艳秋啊,你忍心把他们四个饿坏吗?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去吧。
我还是不动。
还是我去。他低声咕噜,你点个火把送我。
我不等他起跳,就慌忙背起棉被走了,一个字也没有说。
十
第三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噩梦,惊叫起来。这时候,灯突然亮了,有人小声呼叫我的名字。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比我做噩梦还叫我惊恐不安。柳老大半扶着我,碧绿的眼睛居然柔情似水,我看见两洼碧绿的水,满了,从鼻梁两边溢出来,曲曲折折,沿着鼻梁两边的沟渠延伸。我心里害怕,害怕得连呼叫都忘记了,心里也激动,激动得没有了声音,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一块干涸的土地,禾苗已经干枯得要死去了,我渴求雨水的滋润。我不管他是怎么进来的,也许是我有意把门给他留着的,我觉得我其实在等他,等了半辈子,眼下,我终于如愿以偿,我心潮澎湃,拿起枕头,向电灯抛去,电灯随着我的意志“啪”的一声炸裂,电线里的火,闪耀着流进了我的身体。我一阵震颤,嘴唇不自己觉地凑到了柳老大的鼻子下面,贪婪地吮吸绿汪汪的水。水流进干枯的土地,土地马上滋润,水沁入干枯的禾苗,禾苗马上恢复勃勃生机,健挺起来。我龟裂的皮肤重新胶结,并且比做姑娘的时候更有韧性,我头上的枯草吸足水分,变得碧绿而油润。柳老大也是,两只手如煎油饼的铁钳,夹着我,左右翻转。我们这一对野鸳鸯,终于走在了一起。
第二天,我报告说灯泡坏了,要求买颗灯泡。这种事归水葫芦管。水葫芦看着我,研究着我,看得我很不好意思。
还是买煤油吧,一呢,怕停电,二呢,灯泡容易坏。
你什么意思?我愤怒地问他。
没没没。他摇着手说,我才买的灯泡就坏了说明灯泡质量有问题,不买了。
放你妈的屁。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骂道。你这次买的灯泡是邪货,再买。煤油也要,先准备一斤。
我怀疑昨晚的事他知道了,不敢多说,惶惶的走了。
还好,我晚上进猪场,电灯亮了,煤油也有了。我在心里说,水葫芦就该骂,你不骂他,他就得瑟。
那时候经常开会,其实也没什么精神传达,就是闲得慌,找点儿事做做。一队的人集中到张家李家,闹哄哄说一回男女那些事,找个人打情骂俏,特别是男人们嘴里总是不干不净,燃烧完心里莫名其妙的火,老天爷离醒的时候也只剩下几个钟头了,于是纷纷飞回自己的窝去找自己的男人或女人实战。自从我进了猪场,会场就固定在了靠近猪场的大屋场。天黑的时候,或者是水葫芦,或者是刘天保,打着检查猪舍的名号,来猪场转悠。他们似乎约好了,水葫芦来,刘天保就不来,刘天保来了,必然不见水葫芦。他们给我安排了很多事,其中切猪草是最麻烦的事,我不得不吃完晚饭就到猪场,所以他们来的时候,我肯定早到了。没一个好东西!水葫芦,一进来就油嘴滑舌,拣天下女人最爱听的话说,比如:艳秋啊,别看你穿着粗布衣服,站在女人堆里,你还是我们村里的王牌,城里那些女人,虽说穿的比你好,可是跟你站在一起,就比下去了,老天爷给你的东西,不是凭衣服就可以遮住的,你的气质,你外慧内秀,你一伸手一走路,没人可以学过去。当然,他的这些话不是一次能说完的,我不会给他不停地呱噪的机会。我拿给猪喂食的木铲赶着打他,他一边假意跑一边说,骂是夫妻打是爱,不打不骂是精怪。说实在的,我虽然对他没兴趣,在那个只有劳动没有娱乐的时候,跟这种小丑打骂一回也挺有意思的。有时候,我故意试探,说,队长来了。水葫芦呆鸡似的,竖起耳朵听一会儿,再做一个滑稽的动作,溜之大吉。我心里明镜似的,他跟刘天保心照不宣,互相提防着,互相包庇着,也互相谋划着。我想,有柳老大在,他们不敢明目张胆。
可是,我想错了。他们把柳老大调到公社正在修建的水库上出公差,柳老大一个月难得回来两次。柳老大出门前一夜,跟我绵缠,鸡叫的时候,被我催着回去。我们不能让人撞见。一夜没睡安稳,我困得不行,柳老大出去了我也懒得起来插门闩,反正天快亮了。我犯迷糊,便宜了水葫芦。柳老大刚出去一会儿,水葫芦就摸黑进来了,不说话,脱光了衣服上床压在我身上。我以为是柳老大折回来了,没提防,如果心细一点,就会发现,水葫芦跟柳老大其实是不一样的。等到水葫芦肚子里的东西跟机关XX一样射进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才有些明白,老大刚才排过水,怎么还有这么多呢。我慌忙伸出手摸肚子上这个男人的脸,天哪,肯定不是老大。
你是谁?!我声音不大,但是跟铁棒一样硬实。
亲,我老水。他公然野兽一般,张开血盆大嘴,咬住我的嘴,堵住我说话的门。
我想完了。喊叫,我丢不起人。不喊叫,我心里不甘。好不容易,我趁他一个疏忽,翻身压住他,骑在他肚子上说,水葫芦,你偷偷摸摸老娘认了,但是,你得给老娘送一百斤稻谷,你给老娘挑进大门,否则,老娘就问你女人,你今晚在哪里。
水葫芦很听话,连声说好。但是,他也威胁我,说刚刚瞧见老大来着,但是保证不说出去。
你这只狗,原来早算计好了!我恨恨地骂道,老娘不怕你说出去,你敢说出老大,老娘就到你家里,赶走你女人。
你放心,你是我最喜欢的女人,就算你马上去赶走我女人,我也不会说出老大,你如果舍得你的家到我家,我求之不得呢。
水葫芦疯疯癫癫地说了一大串情话和屁话。我也累了,滑到一边躺下,跟他要稻谷。
在一个月之内,我一定把稻谷送进你家门,以后,你缺粮就提前打个招呼,但是,你得让我还搂搂,亲,谁叫你是我们村第一号呢。
还睡你妈!我发狠了,揪着他的耳朵说,天要亮了,你不嫌丢人老娘还要脸呢。
女人啊就是女人,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就跟水葫芦好上了。刘天保那头猪,没水葫芦机灵,天刚黑一会儿就闯进来。既然搞定了一个,就干脆把他也搞定,免得吃着白花花的大米心里不贴实。他很笨,不会哄人,没什么,青菜萝卜,照收不误。
——罂粟花不会对每一个人讲这些故事,对尊重她让她觉得没有一点恶意的人,她没有一点隐瞒。石头让她女人代替他“采访”罂粟花的时候,罂粟花可是不管石头在门外听着,大大方方地诉说,没有一点娇柔造作。她最后的感叹,石头记得最深刻:什么是女人?男人是男人的时候,你得做一个恪守妇道的烈妇,男人不是男人的时候,你得做一个能忍辱负重的烂女人,不为自己,不为男人,为了儿女。
石头的女人问,柳木伯伯知道不?
狗都知道,他还会不知道?只是我们谁也不捅破这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