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杀令（五）
九
对岸是九宫格南面偏西的一格，河面上架着大桥，他看见追捕他的人们开着车迅速过桥。此地不可久留，啵啵使劲抖抖皮毛，再一次抖抖，水珠飞溅，噼噼啪啪击打着坚硬的地面。哈，洗澡的滋味真好，啵啵感觉到浑身清爽，打一个喷嚏，身子从头到尾更是轻松。他看看形势，迅速混进人群。
住街的人们，白天工作，晚上打打牌，逛逛街，有些人喜欢泡在超市里，从这家超市钻进那一家超市，一辈子都在忙着看东西买东西，有些人喜欢压大街，过去叫压马路。可恶的街灯，睁大血红的眼睛，到处都是，啵啵不得不拣背阴而且人多的地方走。
来了！街上走来一些手拿警棍的人，睁大血红的眼睛，放出比太阳还亮的光，四处扫射，到处打听。好在我们的市民安分守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他们的问题摇摇头就过去了，好多人连吭一声也没有。啵啵怕被人发现，躲在一个垃圾桶背后，直到手拿警棍的人过去了，才朝着跟他们相反的放向走去。
走一段路，又是一拨手拿警棍的人，眼睛也是比太阳还亮的探视灯。啵啵干脆跳进垃圾桶里。那些人在啵啵附近，截住一个人问：
“你看见过这样的狗吗？只是皮毛变白了。”
“黑背白肚皮就是黑背白肚皮，怎么又变白了呢？”
“反正现在就是全白。”
“成了精了，会变，晚上睡觉得注意点。”
“哈，过去有狐狸精进XX房间的故事，XX们，回家把门窗关严实喽。”有人开玩笑。
“狗嘴！”女人笑骂。
“究竟见过没有！”
“没有！”
“我走我的，眼睛没转弯。”
乱糟糟的，闹哄哄的。过了好一阵子，啵啵听动静，应该没事了，跳出来，找下水道。一边走一边观察，唉，这座城市的建设搞得真实在，下水道没有纰漏，一个个井盖生在沥青路面里。怎么办呢？啵啵小心地走着，时刻注意着周围的人们。
大街上已经只有少量私家车和出租车慢条斯理地游逛，如浪漫的情侣。留在大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这才显出街市的气势恢宏，装扮大街的是灯光，灯光因为大街而辉煌。没有灯光，城市就是坟墓。灯光的色彩斑斓，橘红，嫣红，金黄，鹅蛋黄，嫩黄，蓝色，绿色，七古八门的色彩交织在一起，要有多美就有多美，如果不是人长着眼睛，如果不是光影透明，啵啵真想在光影里痛痛快快地洗澡撒欢，用人的声音夹杂着狗的音色，引吭高歌。可是，他不能。现在，他必须思考的问题，是如何出城。哦，啵啵，你没有时间体会光影的美，你，必须出城。
街道上人越来越少，汽车也几乎全躲到屋里睡着了。啵啵，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等天亮吗？那是愚蠢的想法。寻找啵啵的人，不是郑成虎本人，他们的后半夜，怎么也得把自己的身体搁在床上。
啵啵加快了速度，沿着墙角，箭一般飞驰。他自从看了那张图，就记住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街道，他向南方奔跑着。
十
啵啵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的时间，他只知道，出城口的时候，遇到了往城里送菜的卡车。卡车在早上八点以后晚上八点以前的十二小时内，是不能进入主要街道的，即便是送菜也不行。
得找个地方休息休息，补充一点营养。一夜的奔跑，战斗，奔跑，战斗，肚子里早已咕噜咕噜叫起来。虽然野狗的体内没有过多的脂肪，肌肉发达，每一根肉丝都富有极强的弹性和韧性，但是，啵啵也感受到了疲劳。
进入郊区，找变质的食物倒也容易，啵啵没得选择，找到两块孩子丢下的面包，将就着吃了一顿，然后趴在一个低洼的地方，隐蔽起来，舔着身上那些丝丝缕缕的小伤口。很快，他眯着了眼睛，打起盹来。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人，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因为揭发贪官有功，他成为市民特别是孩子们心目中的英雄，所道之处，都有孩子给他送鲜花，都有市民跟他打招呼。小六和小九也转世为人，成了大姑娘，都要嫁他，但人的婚姻法却使他为难了，他面临着抉择......
“呜——汪！你是谁？”
啵啵睁开眼，哟，什么时候来了一位穿黑夹袄的同胞。难怪他打断了自己的梦，原来也是一只公狗，同类相残，天下同理。唉，想起刚才的梦！啵啵不觉有些恼怒，瓮声瓮气地反问，“你又是谁？”
“我问你呢，怎么跟有些人似的，随便给人打电话，反而问对方是谁。”
“你说过多少废话？”啵啵哭笑不得。
黑夹袄围着啵啵转了一圈，说，“我知道的，是，你到了我的地盘，我知道的，是，我在问你。”
“你猜吧。”啵啵决定逗他一逗，这只狗，华而不实，标准的痞子狗。
“我们狗之间传来的消息，一只会说人话的狗出现在我们市区，我猜，你，不是，你一点人的气味也没有。”
“还有呢？”啵啵不禁笑了。
“据说，有野狗要避开城市猎人的捕杀，有时候跑到郊区，我看，也不像，还没到杀狗的季节。”
“你错了，进入秋季，是狗就得注意了，包括你，你这个不知名的狗。”啵啵恐吓黑夹袄说，“昨天，我看见一个人拿着XX，把街头一只肥胖狗的脑袋打丢了半边，哈，好多的脑髓，好多的血，铺得满地都是，你是没看见，好恐怖，你看见了，我相信你会求老天爷马上把你的黑夹袄脱了，换成人的衣服，把脑袋割了，换上人的头颅。”
黑夹袄果然有些胆怯了，说，“这是在我家里，我的主人会保护我。”
“狗屁！”啵啵大声道，“如果有人这时守候在这里，你的主人在被窝里保护你？无知的家伙，还在我面前啧啧不休，自以为是！”
黑夹袄挨了一顿训斥，变得谦恭些了，但是，他还是有些想做个潇洒狗，特别是要做一只英雄的狗，就说，“如果你打败了我，我会把主人给我的吃食分给你一些，但是，如果我打败了你，你得到别处讨生活。”
“哦，我看，没必要打了。”啵啵说，“你的本性还不坏，我不跟你打。”
“如果你是传说中的那只狗，我当然罢手，我不会向我们狗中的英雄挑战。”黑夹袄高傲地说。
“黑狗！”啵啵突然说出人话，“回去！”
“啊？”黑夹袄怔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你，真是？”
啵啵叹口气，说，“是不如不是。我得罪了人中间的权贵，遭到追杀，躲得过今天，也许躲不过明天。”
“如果信得过，先住在我那里。”黑夹袄说，“主人的后院很少有人进去，包括主人自己，长时间就我在里面，也没有真正的门。”
“谢谢，我也只养两天伤就走。”
因为需要休息，凭着狗的直觉，啵啵跟着黑夹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