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杀令（四）
七
啵啵突然停下。
树林里，几只鸟叫了几声，又回复了平静。他蹲在地上，做均匀的呼吸，积蓄力量，他知道保持体力的最佳状态意味着什么。环顾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好像空空如也，连树木都是虚假的幻像。
“啵啵，你被通缉了，跑不出去了。”远处，传来二狈的声音，划破寂寞的空气，掀翻夜晚的沉静，激起寒冷的杀机。
“金毛先生说了，他掌握着你隐藏和逃跑的技术，他说了，你没掌握的技术他也学过，你是跑不出去了。”三狈尖声叫着。
“他们请了会狗语的老师，掌握了你的一举一动，金毛先生时刻关注着你，你还是投降吧。”二狈叫道。
保持冷静是最重要的，啵啵不理睬他们。不理睬，才是最好的防御。
野狗们试探着挨近啵啵，啵啵几乎感觉到了他们的体温。
看看他们究竟对我了解多少。啵啵想，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是孙子兵法说的。
“噢，大狈呢？”啵啵故意说，“他是你们头啊，我刚来的时候，他也是我的头儿，我想跟他说几句。好歹，我们共过患难，都是野狗。”
“啊啊，啵啵，难得你还记着我。”大狈的声音从一个角落里响起，“告诉你吧，会狗语的老师从金毛先生那里，知道了你的一切，所以，金毛先生带着几个人守在前面的林子里。我想，你横竖是一死，就把这功劳送给同甘共苦过的弟兄吧，送给金毛先生，你心不甘，是不是啊？”
“你们是怎么查出我的呢？”啵啵不动声色地问。
“哗，你的气味啊！”大狈嘲笑着说，“卢老头给你换了皮毛，没给你换气味，失误啊，啵啵，你这么聪明，就没想到？”
啊，啵啵，你玩完了！啵啵心里一阵哀鸣。但愿他们没有跟踪到学校，没有跟踪到阳雀那里，仔细想，也许，他们顶多就发现了自己在这里留下的记号，老人带他出门，是坐车，阳雀带他回家，也是坐车。哼，只要你们不发现我的秘密，就有希望扳倒郑成虎。郑成虎，你这个王八蛋，你迟早有一天，会露出狐狸尾巴！想到这里，啵啵舒了一口气。
“有本事，就上来吧！”啵啵说。
“老二，老三，一起上！”大狈招呼着。
大战在所难免，横竖是一死，死也要把你们这群邋遢的家伙咬死！啵啵主动进攻了。
树林里，顿时狗毛翻飞，鬼哭狗嚎。啵啵奋起神威，向着大狈冲去。大狈，你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这次，我，啵啵，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你！大狈向着人们守候的方向逃去。啵啵追赶了几步，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头，大狈，是在把我往XX口上引，狡猾的家伙，嘿，我，啵啵，不会上当！啵啵立即掉头，看着二狈，斜刺里杀过去，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落在失衡的二狈身旁，一口咬向二狈的喉咙。二狈惊慌中一摇头，避过致命的一击，但是啵啵还是撕下了二狈肩背上的一块皮毛。鲜血，在空中飘洒，弥漫，树木和野草被鲜血浸染得通红，夜空，也是透明的血红。啵啵兴奋，啵啵狂躁，血啊，带着腥气，血啊，带着几分温热，血，像火苗一样，点燃了啵啵血管里的血，让啵啵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激情，他在野狗中间左冲右突。他不会上大狈的当，他要让大狈尝到失去同伴的痛苦。几只野狗的喉咙在啵啵的铁嘴中被撕裂磨碎。
“呜——汪！老大，我受伤了！”二狈嚎叫。
“到有人的地方！”大狈奔跑中发出指令。
“汪——汪汪。”大狈终于发出警报。他终于发觉，自己这一伙野狗，是对付不了啵啵的。
“啵啵，白色！”大狈再一次发出警报。
啊，啵啵，你得注意，你的行踪完全暴露了。这群可恶的野狗，大狈，你这个王八蛋！
啵啵知道人的XX口比狗的牙齿厉害，不敢恋战，身子斜斜地一圈，向着富人街奔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看着，朝白色的影子开XX！”有人高喊。
“我们也有白狗。”一只狗回应。
“跑得最快的就是。”一个人喊。
马上，射过来几束耀眼的灯光，啵啵被白亮白亮的灯光笼罩着。他几乎逃不出去了。
“谁是神XX手？”有人喝问。
“我来！”一个人回应。
啵啵感觉自己是逃不出去了，但是，还是尽自己的努力，快速奔跑着。
“呯！”XX响了。
完了。啵啵想。但是，他发觉倒下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只狗。
“啵啵，快跑！”那只狗叫着。
啊，是妻子是声音！是小六的声音！我的妻，你怎么来了？你这不是送死吗？
是的，小六就是来送死的，为了啵啵，她来了，为了啵啵，她挡住了致命的一XX！她的意识，此刻，却是无比清晰，她大声呼唤着：
“这是一个阴谋，啵啵，你必须出去，你出去了，他们才会真正害怕，啵啵，我的啵啵......”
啵啵匍匐下来，看着心爱的妻子，要把她拖出去。他咬住她的颈皮，奋力往后拖，他要把亲爱的妻子拖出去。
“啵啵，你快走！”小六，啵啵的妻子有气无力地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无柴烧。啵啵，你快出去！”
“我要带你一起走，妻。”
“不成了，我不行了。啵啵，快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小六突然奋力把啵啵推向一边，自己趔趄着朝着猎人的XX口跑去。
八
“嗷——呜——”
啵啵再一次发出凄厉的长嚎，凭借树木的掩护，左拐右弯，觑准放XX的人，奔突而去。城市猎人们，只觉得一道白色的箭直向他们射来，这是他们从来没有碰到过的情况，有人慌乱中扣动了扳机，但是啵啵灵活的躲开，他夹在两只家狗中间，利用他们的身份，绕着圈子，扑到XX手的身后。有几个人弃XX而逃。那个所谓的神XX手还在调节着姿态，啵啵太快了，快得连他眨眼的功夫都没有，他本能地递出XX口，不妨啵啵斜冲上来，用前脚踏住他手里的XX，啊，英勇的啵啵，天神一样的啵啵，一口咬住了神XX手的肩膀。在人的哀嚎声中，啵啵体会着人与狗的区别，哦，人血，其实跟狗血没什么两样，狗血是热的，人血也是热的，狗血咸味中散发着腥气，人血不过稍微更咸一些而已。啵啵把XX手掀翻在地，抱着打滚，他听见了猎手骨骼破裂的声音，感受到极大的快感。正要继续咬他的脖子，几只狗猛扑上来，啵啵不得不转移目标，和他们战在一处。
“拿起抢，瞄准白色的狗！”一个人大声呼叫。
啊，白色，可恶的白色！啵啵想，当初，为什么会染成白色呢？致命的白色！
但是啵啵没有等待死亡，他和家狗野狗们缠绕着，使人们无法辨别他。他必须冲出去！啵啵，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绕着树木奔逃。
“呯！”
XX响了。
啵啵奔逃，绕着树木，在树木中间画出一道一道环回的白线。
“呯！”
又是一声XX响。
啵啵没法顾及自己是否受伤，一个劲地狂奔。一只硕大的野狗斜刺里冲过来，如一支利箭，射向啵啵。找死！啵啵看得分明，来狗将近自己的时候，腾空飞了起来。好啵啵，临危不乱，就地一滚，似乎是要露出肚腹让对方撕咬，殊不知，他伸出只有他啵啵才能伸出的尖尖的一个铁一样黝黑的前脚趾，如铁钩，划向在空中飞射的狗腹。飞狗自身的惯性，啵啵用力划拉的果断，只听见如撕裂旧布帛的声音，瞬间，啵啵完成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致命一击。啵啵翻身，如飞而去。追他的狗还不知道自己的肚腹已经开裂了一个大豁口，继续追赶，腰身一拱一伸之间，肚皮哗啦一声爆裂，狗肠子呼天抢地跑了出来，缠绕在他自己的后腿上，在后腿强劲的爆发力作用下，狗肠狗肚抛撒开来，被他自己拖在身后。他被自己的肚肠绊倒了，回头一看，发出绝望的嚎叫声。他体内的脏气和热能迅速扩散到空中，弥漫了半个城市。其余的狗，不管是家狗还是野狗，见了那只倒霉狗的内脏如浊浪翻涌，突然刹住身形，浑身哆嗦，身子顿时缩小了一半。夜空，变得碧绿，阴森恐怖。
啵啵摆脱了众狗的追击，冲啊，终于到了富人街！
金毛狗不愧受过专门训练，从另一个方向席卷而来，截住了啵啵。
“啵啵，投降吧，如果投降，我保证留住你的性命。”金毛狗拦在路上，稍稍有些喘息地说，“我会告诉他们，你是一只天下少见的狗，是一只可以进入特种部队的狗，这样，他们的XX口就不会朝着你扣动扳机。”
你相信吗？啵啵，千万不能相信，如果你没有掌握人的秘密，他们可能会保留你的性命，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手里把握着有些人的密秘，那是致命的秘密啊！你不死，他就得倒。
啵啵奋力冲过富人街，到了那条清清的河。金毛狗紧追上来，要咬住啵啵。
这是你自己找死，哦，金毛狗，我本来还念着同学情谊，想放过你，既然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啵啵返身扑上，擦地滑行，堪堪避过金毛狗的扑击，一个翻滚，咬向金毛狗的肚皮，这一次没上一次幸运，但还是咬住了金毛狗的后腿。啵啵学习鳄鱼的死亡翻滚，带着金毛狗就地打滚，金毛狗几次想回头咬啵啵，都没有咬着，想挣脱，啵啵死也不放。打滚，纠缠，纠缠，打滚，金毛狗被啵啵巨大的动力带着，如猎人手中跳舞的死兔。不可一世的金毛狗，哀哀地叫唤，无力地挣扎，他陷入死亡的恐怖之中。富人街救不了他，富人狗救不了他，野狗救不了他，他悲哀地跟着啵啵翻滚，跟着作鳄鱼死亡翻滚的动作。
几辆轿车睁大恐怖的眼睛过来了，车窗玻璃摇下，有人比划着手XX。不可恋战，啵啵奋起神威，站起来，身子带动脖子猛一摆，把金毛狗甩出去几米远。金毛狗一声哀嚎，耷拉着脑袋，尾巴夹在屁股沟缝里，三只脚支撑着，落荒而逃。
啵啵一个猛子，钻进了河里，他的意识告诉他，四足在河底的砂石中猛刨是天下最快的水底穿越，每刨一次，身体至少冲出十米，身后，乌龙绷直身子，使劲把他往对岸推去。哎，受不住了，肺叶要爆炸了，眼睛要射出去了，脑袋要裂开了，前腿一踮，抬起头，浮出了水面，哗，喷出两道银亮的水柱，水柱依然射往河里，激起千万朵银色的水花。看看后面，还好，追赶的人群才扑到河岸。他们跟侏儒一样，嗷嗷叫着，手里的XX胡乱画出红色的直线。
“看见了吗？”有人喊。
“没有。”有人答应。
“电棒！”聪明人大叫。
“电棒！”应声虫叫唤。
啵啵又一个猛子，钻入了河底。狗的水性是天生成的，啵啵，你还有闭气的功夫，坚持，到了河对岸，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啵啵神智清醒，在水底奋勇前行，再一次探出头来的时候，他几乎可以肯定，他，啵啵，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