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杀令(六)
十一
黑夹袄果然仗义,没出卖啵啵,而且还从外面带回了好多消息:城里还在寻找一只白色的“疯狗”,但是,受命搜寻的人明显地懒惰下来;电视里播出新闻,一个女大学生发出博客,说她曾经遇见过一只会说人话的狗,叫啵啵,啵啵求她卖掉自己,结果,啵啵进入一个官贵的家里,不知他要干什么。
“看样子,你真是?你是我们狗的英雄,是我们狗的骄傲!”黑夹袄仰慕的样子,令啵啵想笑。黑夹袄一边转着圆圈一边说,“啵啵先生,我想召集所有的朋友,给你开一个庆庆祝会。”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得走了。”啵啵平静地说,“马上就会掀起寻找会说人话的狗的热潮,这是人的特点。”
“让他们找着不是很好吗?我敢保证,他们见了你,世上唯一会说人话的稀世狗,什么山珍海味都愿意拿给你吃。”
啵啵摇摇头,唉,家养的狗,曾经的狼或者野狗,曾经靠自力更生的狼或者野狗,一旦产生依赖心理,就没了骨头,就没了狼或者狗的精神,学会低眉顺眼,学会惺惺作态,学会狐假虎威。啊哈,黑夹袄,对不起,你虽然天真,你虽然狗心还没变黑,但是,我不敢过分的相信你,更不能依赖你的庇护,我得走了。
啵啵决绝地走了。啵啵走后的情况啵啵不知道,晚上,黑夹袄的主人回来了,有人告诉黑夹袄的主人,从他家里跑出一只狗,白色的狗,有些像被通缉的那只狗,可是悬了三千块奖金的狗!那个人懊丧地“嗨”了一声,踢了黑夹袄一脚,骂道,“你他妈的既然带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三千块哪!没用的东西,吃里扒外,白眼狼,白养活你了。”黑夹袄无端受辱,不敢做声,躲进了后院。
啵啵一路向南,昼伏夜行,饿了,拣路边人们丢下的残存的食物充饥,渴了,在随便XX水的地方喝一点解渴,困了,钻进人们不易察觉的地方睡觉。
大雁排着人字,飞往南方。哦,北方,应该要下雪了。
啵啵时刻留心人间的新闻。从听取的零零星星的新闻看来,阳雀一度被攻击,地方政府甚至准备定她造谣罪,也有好多网友斥责她天方夜谭,但是后来她有了好多同盟军,有人从网络里搜出狗会说人话的证据,于是开始有人寻找啵啵到官贵人家的动机,有人找到郑成虎跟富人街那个女人的真凭实据。时机渐渐成熟,郑成虎的私密日志再一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终于引起从中央到地方的重视,阳雀就把啵啵告诉她的信息悄悄地告诉了央视记者。全国人民以排山倒海的力量,揪出了郑成虎。郑成虎倒了,M市发布新闻:郑成虎是长在人民政权上的一颗毒瘤,被坚决剔除,虽然,大多数官员还是廉洁的,郑成虎是个别现象,但是,应引以为戒。啵啵成也为人们搜寻的对象,特别是什么究竟所,发出通知,找到啵啵,务必交给他们。
这个时候,啵啵已经来到了长江边。啵啵觉得累了,想休息了。身上的染料开始褪色,暂时,人们还不能辨认出他就是啵啵,随着颜色逐渐恢复本来,唉,到那时,想躲只怕来不及了。
啵啵往有山的地方跑,他现在已经知道,要找到山,或者过江,或者沿江而上。他偷乘一艘运煤船,到了巫山码头。
巫山,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一天,啵啵碰见一个不修边幅的老者,几个人围着他求算命。老人不是人们所说的瞎子,恰恰相反,眼睛明亮得很,虽然深深地藏在两个可以放得进孩子的小拳头的窝里,一闪的刹那,绿森森,寒碜碜,刺得进人的心脏。波好奇地凑了上去。
“狗,在一旁等着。”老人看了啵啵一眼,“别走开,如果想躲过灭顶之灾,就跟着我。”
啵啵的心里顿时泛起从来没过的颤栗,没来由的颤栗。没顶之灾,有这么严重吗?你有什么根据?你有穿越未来的目光吗?人们传说,有些人,能看见你的过去未来,老头是这类人吗?老人的话,引起啵啵极大的恐慌,也激起啵啵极大的好奇。他决定等着,看老头对自己说些什么。
“命在你们自己手里,回去吧。”老人对围着他的几个人说,“我看了,你们都是凑热闹的,根本没什么事。”
“不对,我想知道我的婚姻。”一个女孩说。
“马上就要结婚了,人是你自己看中的,好好珍惜就是。”老人对她说。
“我想知道我的财运,这几天打牌输得够惨。”一个中年妇人说。
“对不起,我,不会预测打牌这类事。”老人说着,起身要走,“祖师有言,不可助纣为虐。”
“哼!”中年妇女不高兴地舞蹈而去。
“您什么时候回来?”一个年纪更大的男人问,“您再次来,一定帮我算算我儿子的前途。”
“我得回去准备准备了,明早的车。”老头拱拱手,“多谢大家抬爱。”
老头说着,自顾自走了,似乎忘记了啵啵。啵啵紧随其后,他知道,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在这里对自己说什么的。
“耶,狗真的跟着走呢!”后面有人发出惊奇的声音。
“狗也有命?”一个人说,“恐怕比你的命好。”
十二
老人进了一家不大的旅舍,啵啵跟着进去。门上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旅舍的主人,问老头,“是您的狗?什么时候带来的?”
老头看看啵啵,笑道,“哦,是它自己跑过来的,它就这本事。”
“我不信。”门上的男人说,“百多里路呢。”
“哄你呢。”老头往里走,边走边说,“带过来放养在熟人家的。”
“注意卫生哦。”男人懒洋洋地在背后说。
“不消你说。”老头又对里边的一个女人说,“我寄存的东西,明天跟我走。今晚就歇在这里,明早的车来接。”
那个女人,肯定是女主人,他笑着说,“您的东西,一根汗毛都不少。还剩两个床位,您随便。”
女人把老头引进一间卧室,里面果然两个床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老人随便往一张床上坐定,右手在膝盖上轻轻地拍打。女主人进来,把一个包放在老头床边的床头柜上,说马上来热水。
“你忙。”老头点点头。
啵啵规规矩矩地蹲在老头面前,讨好地看着老人,那眼神,是饥渴的人看着人家手里的馒头,是馋嘴的孩子看着妈妈手里的糖,是受伤不起的人看着路边走动的人群。
“别急。”
老头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圆圆的东西。啵啵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能中什么用。老头似乎看穿了啵啵的心思,咕噜着说道,“这是八卦盘,准确地说是天盘,地盘,人盘的组合,奇门用的。我今天碰见你是申时。”
老人把八卦盘放在床上,拨动着。
“哟,您老还算什么啊?”女主人进来了,好奇地凑过来问。
老头神秘地笑笑,说,“看明天的车。”
“车?”女主人扁扁嘴,同时摇摇头,因为胖,那样子,似乎可以从脸上摇下几斤肉,“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坐车,碰运气呗。好在公交车的司机都还不错。”
“我坐私家车,看看沿途有没有生意。”老头认真地说。
女主人出去了,出门时要求老头吃过饭后替他们算算这几年的运气。
老头不理她,收起八卦盘,把门掩上,用狗语对啵啵说,“你被人追杀了?”
啵啵大吃一惊,对老头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说,“是。”
“你得躲藏几个月。”老头沉思着,“好像你现在并不安全。你能说说你的经历吗,也许,我可以帮你做出准确的判断。”
女人再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浓浓的茶。
“您老咕噜咕噜说什么呢?”
“逗狗,——麻烦老板娘你去给我准备饭菜,二两好酒。给我的狗也准备一份。”
女人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啵啵,你得信任他,信任这老头,也许,他真可以帮你。唉,说什么好呢,从哪里说起呢?过去的一切,似乎就在眼前,却不知从哪里说起啊!啵啵沉默了一刻,叹口气,终于简明扼要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不可思议的是,啵啵居然告诉他,自己会说人话,具有成人的智慧。
“您是谁?”啵啵讲完,终于问出这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老头眼里的绿光更惨淡,阴森森的,啵啵如果不是跟老头相处了几个钟头,内心没来由地信任他,恐怕会拔腿飞跑。
“我叫皮石生。”老头徐徐说道。
什么?皮石生?记忆里是听说过这个人,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碰上皮石生?皮石生不是写过文章吗?怎么在这里来给人算命?哦,皮石生,你的孟子,你的景公,你的《安分》。你说大家该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哦哦......啵啵思绪万千,百感交集,既感到亲切,又心生敬畏。
“想什么呢,啵啵。”老头,现在叫皮石生,他说,“根据你的情况,本来你可以不要担心被追杀,但是,还是有人想杀死你而后快。”
“为什么呢?”啵啵问过,马上明白了皮石生的意思,低声说,“我懂了,有些人害怕。”
“如果你不嫌弃,暂时到我那里住一段时间。暂时。”老人说,“我那里呀,穷山僻壤,没有人会威胁到你,等你的影子在人们心目中淡去了,你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可以吗?当然,我还是建议你去从军。”
“为什么?”啵啵疑惑地问。
“根据我的预测,外国人准备毁掉我们的空间站,伺机灭我中华,你应该出去尽一份力。”老人认真地说,“你有着狗的体质与敏锐,有着人的智慧和果决,是比人更优秀的太空选手。”
啵啵笑了,说天方夜谭呢。
“信不信由你。”老人说,“我只准你跟我三个月。”
啵啵突然想起马莉念的文章,请教老人。老人呵呵大笑,“断章取义,不可信也。不过,安守本分,是做人的基本原则。不安守本分,才有创新。这些东西啊,互相矛盾,你以后慢慢地去琢磨吧。我呢,就会算命,算别人的命养我的命。”
“那么,你是骗子?”
“是,也不是。与你无关,睡觉。”
第二天,啵啵跟着皮石生到了一个没人骚扰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