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陆繁星觉出脸上的冰凉，站得久了，落在头发上的雪花融化了躺下来。夜色更浓了些，又要到平安夜了，真是有意思，去年平安夜的记忆在他心里有一种难以割舍的美，衬托着刚才刘颖的神伤，衬托着此刻他内心的阵阵失落，那记忆在此刻是那样珍贵，那样遥不可及。

进了门，他径直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在走廊里碰到王姐，王姐看他神不守舍的没敢吱声。

他拿了杯想喝点茶提提神，头很晕，茶泡了一会，他拿起来轻轻喝了一口，苦，喝了多年的铁观音怎么就变了味儿，苦得嘴里泛出了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液体，他找冰糖，抽屉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刘颖，他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人对于他生活的改变。

刘颖刚来半年时，有一天陆繁星沏好了茶正准备喝，刘颖站在他旁边，伸手轻轻在他的杯子里放了两块儿冰糖，他急忙说：“干什么，好端端的铁观音放糖还能喝吗？”“怎么不能喝？”刘颖不为他的急躁所动，反而笑呵呵的，很顽皮的说：“为什么不尝尝？”

“茶需要保持原味，才能体会真正的清香，你们女孩子不懂。”

“那多苦啊！”

“你以为加糖苦就会减少吗？”

“至少不会增加吧！减少不了苦的成分，那减轻一下苦的味道总行吧。”

一年多来在这喝茶都是刘颖帮他沏，每次都加两块儿冰糖。今天的这杯茶很苦，不仅没有了糖来减轻苦味，更增加了一种苦。

陆繁星还想忍下去，不去打扰刘颖，让她自己想开就好了，或许刘颖是一时糊涂看上自己呢？

可是刘颖的一个短信最后刺激了陆繁星神经的敏感处，一架天平平衡时，任何一边多加的一根羽毛也会改变这样的平衡。

短信只有几个字——喝茶用的冰糖我放在吧台了.

再次站在风雪中陆繁星像喝了更多的酒，之前是喝到头晕，现在已经到了兴奋状态，冲动指数提高二十个百分点，他在等刘颖，收到短信后他就打了电话，想见她，然后飞快的跑下楼，开车门，打火发动车，来到这里。动作一气呵成，干净麻利。

刘颖走得很慢，心事拖累了脚步。看着刘颖由远而近，比刚天黑时多出许多亲近感，一种失而复得的窃喜在陆繁星的心底由然升起，看着她的长发落上了雪花，陆繁星很想伸手帮她轻轻抚下去。刘颖的眼睛还红着，更添楚楚动人，看到陆繁星，不，可以说接完电话她就又找回了那种甜蜜感，看来他是很在乎自己的。

陆繁星想说什么，但是他马上意识到此刻他以什么身份出现合适，哥哥吗？好像晚上那会儿，就是刘颖眼泪落在桌子上的那一刻就不是了；老板吗？自己也不信，谈工作谈到晚上八点多钟，大雪天，路灯下，除雪啊？情人吗？好像也不是，见不到刘颖，到处是她的记忆，离得远了，或许再也不会见到，忘了警戒线，不担心跨越底线，而今人就在眼前，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纠结又出现了。陆繁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角色归宿，一时间别扭的呆住，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过路巧遇的吗？

“喝不到你沏的茶我睡不着。”路灯下刘颖带着残存的悲伤以及压抑的惊喜和渴望再一次让他下定决心，不能没有刘颖，不要再让她流泪。

“恐怕没机会了，繁星，我的心也很矛盾，我还是离开吧，明天我就不再见你。”陆繁星忘了刘颖从哪一天起不管他叫陆哥了，这几句矛盾而无奈的话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又要到平安夜了，今年你能省下钱，不用再买糖葫芦给我了。”最后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陆繁星心里，失去的痛苦被放大，之前心里的种种顾忌被缩小，大的大到塞满胸膛，塞满一切可以看得见的空间；小的小到成了路灯下随意飘落的一片雪花。

“不，我要买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够你吃一年。”

“买个和你一样大的不好吗。那我就能吃一辈子了。”

前者一脸真诚，深情凝望；后者泪眼朦胧，笑靥如花。

风更冷，雪依然没有休息的意思，尽情地在冬夜舞蹈，笑望着大地上发生的悲喜故事，笑望着所有似似而非的开篇、起落、结局，笑望着这样似坚定似摇摆的灵魂在人间进行的执着历练。

陆繁星找回了几乎丢失的热情，双臂紧紧抱着刘颖，火烫的唇在刘颖脸上游走，眼里放射出青春的力量。刘颖醉了，两年的梦换来今天这个梦，梦里的雪花，梦里的热吻，情人紧紧的拥抱，抱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但是很幸福，怕他走了，怕他从此不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抱吧，抱得更紧吧！让心贴得更近，近到无法再分开的距离。。。。。。

回到家里，躺下很久了刘颖还是睡不着。这一天啊！眼泪，微笑，迟疑，冲动，都经历了一遍，真是五味俱全啊！吻的余味犹在，拥抱的温度犹在，明天起来面对的将是一个不一样的开始，自己身份的转变，很不情愿接受，只要他用心爱，对自己好，委屈就委屈点吧，要不能怎么样呢？逼他离婚？老一套的剧情就不去演了。

刚才陆繁星充满爱意的眼神快把自己融化了，还有那经典的对白，嘻！刘颖在重温里抛开了令自己尴尬的想法，暂时的心满意足带着她入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