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落的秋天(三)
“乐乐!”
我——大名李乐,小名李乐乐。我想也许父母是希望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可是我怎么觉得一点儿也不快乐!
喊我的是我最亲密的伙伴——金娃。我想大概是他父母把他当金娃娃一样疼爱,所以才起这么个名儿。据说金娃刚出生时他父亲为他称过秤,不多不少八斤,本来是要起名八斤的,可有个文人建议说巴金是中国著名的文学巨匠,不能重了他的名,因此八斤这名字就夭折了。
金娃的出现让我有些始料未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走在大伙儿的最后面,这个时候我真的不想看见他。不,事实上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心里很兴奋,只不过这种兴奋在我的脸上表现的很短暂,因为我突然觉得我还是和他不一样,我们应该已经没什么话是共同的了。
我偷偷地扭头抹了一把眼窝的泪水,应付似的向金娃笑了笑,没说一句话便低下了头。
“乐乐,什么时候和我们一起上学?”金娃似乎更本没在乎我的变化,依旧和往常一样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还有上学这个机会么?
金娃也没在追问,开始自顾自地说着他在学校里的一些奇闻趣事。而我,依旧一声不吭,任他牵着我的手肩并肩地往前走着。他的话我好像全都听见了,又好像一句也没听见。
金娃越说越起劲,那满脸兴奋的样子让我突然感觉到一阵烦躁。我不想听,我也听不懂。你和我不一样,我们不在同一条路上——你是你家里的宝贝,有学上,有父母的疼爱,有三个姐姐的关心,而我?你有的我却一样也没有。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看见我了,不,是你们。今后,我不会再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来往了。我在心里狠狠地告诫着自己,手不由得从金娃的手中抽了出来,脚步也放慢了。当他发现并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他有一段距离。
“乐乐,你怎么了?”
“没,没啥?”我的回答也许只能骗我自己,或者说连我自己都骗不了,金娃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我知道,我爸说你家里没钱,所以你上不了学。”金娃说完突然冲我跑了过来,又拉住我的手并神秘的说:“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金娃的话让我的精神猛然一振,像是跌落在万丈深渊中的我在绝望中看见了一双拯救我命运的双手。可当我伸手让他拉我的那一刻,我还是失望了,因为我发现那只手是那么的渺小,离我又是那么的遥远——我爸都没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就当金娃的话是在哄我开心,只是感谢的向他笑了笑。
“乐乐,你放心,明天中午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回了。”我们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村头,金娃的家就在村头。金娃向我挥着手并神秘地一笑。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但我根本就没有对他的话抱任何希望和幻想,只是静静的望着他从那个深深地巷子拐弯处消失。我想,这样是我们最后一次的道别吧!
晚饭我一口也没吃,不是我不饿,而是我想用绝食这种方式来宣示对父亲的抗议。
“狗儿,我的娃不吃饭怎么行!”母亲端着碗蹲在我面前,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那可怜的样子让我不由地一阵心痛。“不是你爸不让你念,是咱家真的没钱……”
“不要给惯毛病了,饿了他自然会吃!”父亲坐在炕的正中央一边吃着饭一边怒道,一副老脸像暴风雨即将来前阴沉的天气,让人有些恐惧。
说不吃就不吃,你的威势虽令我毛骨悚然,但我不看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我站在地上倔强的扭着脖子,背对着炕上的父亲一动不动。我知道这时的父亲已经怒发冲冠,我也知道我已经冒犯了父亲的天威,但我又能怎么样?都到了这个地步,打就打吧!我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以一种男子汉大丈夫宁死不屈的精神来迎接父亲硕大的巴掌对我这个不孝之子的惩罚。然而,由于母亲左来右去的劝说和阻扰,事情最终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发展。 “你给我滚出去,永远别再回来!”父亲站在炕上用手指着我的后脑勺大吼。
滚就滚,我猛地大踏步跨出父亲的房门,径直向院门走去。可就在我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紧追着我的母亲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孩子!你要去哪儿?你不能这样惹你爸生气,啊?……”
事实上我只是想出去一个人走走,给父亲做做样子,我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那不就等于我对不能上学这件事默认了么?
“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你爸一定会真生气的,他要是真生气了,我也拿他没办法,你就听妈妈的话,啊?”母亲软硬兼施的劝阻着我。
“我知道,你们都不想让我上学,你们光想让我干活……呜呜……”我一直以为母亲是站在我这边的,可没想到她却又和父亲站在了一起;我也一直认为母亲是我还有可能去上学的唯一希望,可是这一刻,我的希望和幻想全部破灭了,我再也无法承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我哭了,哭的很伤心……
“孩子,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就是的,就是这样的……”我痛哭流涕嘶吼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声音划破了整个寂静的山村,并猛地甩开母亲抓着我胳膊的手跑进自己的小屋,把窗门关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