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杀令（之一）
一
入夜，卢萨博老人正和一个老人摆龙门阵，小六进来扯他的裤脚。
“有事吗？”卢萨博低头问道。
小六哼哼，算是回答。
“你喝茶。”卢萨博对朋友说。
卢萨博跟着小六出去，见门外站着啵啵，有些意外。看啵啵脖子上缠绕的铁链，还在气喘吁吁，知道啵啵是逃出来的。他摸摸啵啵的头皮，说先跟着小六去，等会儿说话。
“老卢，外面好像是狗？”里面的老人问。
“小六的男朋友，啊哈，狗也多情，比有些人强。”
“成全他们吧。”里面的老人说。
“那是自然。”
您说得不对，应该说，有的狗比人强，有的人还是人。啵啵想。他走向暗处，脖子甩动，想解下铁链，可是铁链缠绕得很紧，得用“手”解，想想，还是算了吧。小六眼里满是关爱之情，看着啵啵疲倦的样子，说歇着吧。
啵啵跟着妻子躺倒在角落里，听老人们说话。人的智慧和狗的警觉，使他时刻留心。
“老卢啊，今天他们对我说，必须搬走，不搬，就把我在市区教书的儿子弄到农村支教。嗨，抗不过他们。”
“老办法。”卢萨博说，“他们搞什么城市森林公园我不反对，但是他们的这种搞法，我看又是在套国家资金。你说，叫我们都到富人街头上，就是幸福小区，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们也不比别人少只耳朵。在这里做什么水泥椰树，说什么让没钱出门的老百姓也能体会亚热带风光，见他妈的鬼！比几十年前高密借莫言鼓捣万亩红高粱还见他妈的鬼！还惠民，惠民，我看是毁民。”
突然，谁的手机叫了两声，接着又一只手机也叫了。
“老卢，狗也遭通缉，这世道真他妈的怪，我活了七十岁，算是第一次见着狗遭通缉。”老人侧耳听了几秒钟，又说，“我猜，你刚刚接到的，也是这个通缉令。”
啵啵不自觉地蜷缩到小六的窝里，舔着小六的嘴。小六也回舔着。
“别怕，啵啵，卢大爷会救你的。”小六安慰他的情郎。
“生死寻常事，只是我还有事要做。”啵啵说，“听着。”
“哈，你见过这只狗吗？”卢萨博问。
“没有。”
“说见着此狗，必须当场击杀。什么意思？”
“鬼知道。恐怕这里的野狗又要遭殃了。”
“是啊，有些人你给他一根针他就当棒槌使，你要他弄点响动他马上整出巨雷。借机杀狗的人有财发了，好吃狗肉的人有望头了。”
“哦，老卢，这只狗不久前好像在电视里出现过，应该是一个大干部的狗。你看，金色的头，黑背白肚皮，这些特征，跟电视里的狗一模一样。嘿，他们的狗为什么遭通缉，杀无赦？”
“鬼知道。”卢萨博笑道，“是不是狗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或者偷了他们的什么秘密，也未可知。你想起来了没有，那个狗官应该有问题，在接受审查。”
“哦——也许。”
客人说了两句话，告辞，说是孙子要回来了。卢萨博把客人送出去，小心地看看外面。
二
客厅里，灯光耀眼。老人替啵啵解下铁链，扔到角落里。
“我把你当人看待，啵啵，你必须告诉我实话。”老人说，“他们为什么会发出通缉令，不，应该说是追杀令。”
老人把小六都拒之门外，这一层意思，啵啵领会得，也就不作态，老老实实地讲述了郑成虎的故事。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会说人话的，虽然他还只是怀疑。”啵啵沉思着，“也许是网络里的消息使他产生了疑心吧，总之，我逃出来，他是寝食难安了。”
老人盯着窗外，半晌，才说，“现在，我只能把你的皮毛染成白色，通身白色，或许可以躲过他们的追杀。”
“啵啵先谢过卢爷爷。”
“不必谢。”老人站起来，喃喃自语，“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些蛀虫，可怕呀！”
老人告诫啵啵，躲在后面的杂物间，千万别出来。
这里的环境相对安静，很快，夜阑人静。小六还是在外面，啵啵蜷缩在杂物间。啵啵从窗子里看出去，远处暗淡的灯光浮在上空，几颗星星疲惫地眨着眼睛。奔波了一天，实在累了，很快就进入梦乡。小六可是睡不着，整夜想着心事：啵啵究竟在干什么呢？他还有什么事比两只狗相亲相爱还重要呢？他遇到了什么麻烦呢？早知如此，该问问女巫。想到女巫，想起女巫的话，小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卢萨博老人到商店买了染发颜料，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改变了啵啵的形象。对着镜子，啵啵不禁笑了。这还是自己吗？小六，我，啵啵，变成了白头翁，不，变成了白色衰狗，你还会要我吗？
小六看着啵啵，也笑了，“啵啵，你老了。”
“不，我成精了。”啵啵夸张地说，“狗精。”
“狗精，可以出去玩了。”老人也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对啵啵他们挥挥手。
啵啵大摇大摆地走出屋子，在小院里散步。他经历了这么多事，可是不敢大意，绝不出院子。
来了两个年轻人，看看啵啵和小六，眼睛里长了钩子，似乎要把啵啵的皮剥下来，一个人对里面喊，“喂，老头，这狗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不成？”老人说着，站在了门上。
“前几天我发觉只有母狗呢。”一个人说。
“关你屁事。”老人把眼一瞪，“看上我的狗啦？想吃狗肉啦？告诉你，想都别想。”
“哪能呢！”另一个说，“我们接到指示，不要放过本市的每一只狗，因为出了疯狗。疯狗你是知道的，危险着。”
“你们看看，是疯狗吗？”老人大笑。
两个人看了看，说，“公狗的体格有些像，只是毛色不同。我们到别处看看，打搅了。”
两个人说着，诡笑诡笑，走了。老人哼一声，进了屋。
“啵啵，看来他们花本钱了，啊，人啊，追杀的本领比狗毫不逊色。”小六叹道。
“他们是人海战术，论个体实力，嚯，差多了！”啵啵鄙夷地说。
“你得时刻小心，没事千万不要出去。”小六担心地说，“他们有XX。”
“你也是，他们不会放过每一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