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杀令(之二)
三
小六不愧是贤妻良母,她不问啵啵的事,除非啵啵主动告诉她。啵啵很内疚,夜里,耳鬓厮磨的时候,还是一点一滴地说了事情的始末。
“你想做英雄,我不反对,但是,你要注意安全。”小六叹息道。
啵啵暂时安全了,和他的妻子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第三天,来了四五个人,找老人卢萨博谈话。啵啵的确不安分,爱管闲事,凑在老人的脚边,凝神听着。
“老人家,您是老干部,这个头怎么也得麻烦您带。”一个年轻人,叫田醉的说。
应该叫田鸡,鸡胸尖嘴,说话像公鸡打鸣。
“不是还有几个老干部吗?怎么叫我带头?”老人不动声色地说。
田醉打着哈哈,咯咯咯嬉笑着说,“谁叫您在这里资格最老呢?当然,他们几个,我们也要去请。”
“卢老,”叫胡所长的年轻男人拿出一张纸,摊到老人面前说,“卢老,您看啊,别的城市多半是环状的,只有我们M市呈九宫格,诸葛亮的九宫八卦,您是知道的。前二十几年的土地政策,我们市里把您们这一个格子空着,为什么空着呢?是因为这里有几个拳头大的土堆,长着树木,特意留着,让大家有时候回味回味农村的那种自然悠闲,现在二十几年过去了,市里要改造这里,把这里变成森林公园,是好事呀,让更真实的自然回到人们心目中。同时,市领导拿出少有的魄力,以市中心为轴心,在外围画出一个环状,离四角一千米,做成生态带,植草种树,在里面放养动物什么的,又暗合天圆地方的中国文化,这样一来,不把外国人的眼珠子全挖过来才怪。我们的旅游业要更新啊,卢老,这是利民利市利国的大好事,您说是不是?”
“哦,高密的高粱把地占完了,莫言的驴就只好放养在这里?”老人装作天真地问。
“您真会说笑话。”田醉笑着说。
“不是笑话!”胡所长严肃地说,“老人家的提议使我茅塞顿开,我们把这个提议报上去!”
“好!”其余几个人鼓掌嚎叫。
“你们真养驴我赞成,不过提议,公驴必须劁了,”老头认真地说,“一呢,公驴脾气不好,咬人踢人,刚退休那阵子,没事看了莫言的驴,真吓人;二呢,随地交配,不符合城市文明。莫言的驴,煽情呢,动不动就爬胯,不文明。”
“关于拆迁补助,老实跟您说,只要不越过红线,也就是政策规定的每平米单价,其它什么门窗地板砖的价位,我们可以给您提高,保证您满意。”胡所长不接话茬,不上当,仍然说正事,“同时,您儿媳妇没工作,在外面打工,我们经过研究决定,吸纳到街道委员会,每月还是有些钱,政策范围内能享受优惠的,还可以享受。”
“这是他们的事。”老人淡淡地说,“这种事,你们应该找他们谈。”
“您老就是开明,我们找您儿子谈过了。”田醉兴冲冲地说。“现在,只要您表个态就行。”
“靠土地财政养政府的日子过去了,我们现在经济比较雄厚了,不存在为赚钱而征用土地。”胡所长说,“过去,我们为了文明,摧毁了自然生态,现在,是我们偿还的时候了,既然您老支持,我们希望您老十天后搬迁。”
“哦!”老人说,“我只能说,我知道你们的能量,你们说搬,我就搬。”
来人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样顺利,高高兴兴地出去了,走第二家。
“屌!不是为了赚钱?”老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痰。
“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还真有点农村的味儿。”啵啵说。
老人抚摸着啵啵的头,意味深长地说,“人啊,因为文明而做出种种野蛮的行为,反倒是你们,应该说是野兽,因为野蛮而营造出自然的文明。”
“那您为什么答应他们?”啵啵不解。
“不答应行吗?”老人望着窗外的虚空,“呕,椰林,亚热带风光。啵啵,我送你到南方去。”
“可是,还有郑成虎的事怎么办?”
啵啵犹豫着。不扳倒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啵啵心有不甘。
“嗯,慢慢来。”老人若有所思地说。
四
啵啵要完成他的理想。啊,啵啵,把儿女私情暂时抛下吧,把个人得失暂时抛下吧,你必须挖出潜伏着的蛀虫,因为,你具备了人的思想,你具备了人的品格,你具备了人的能量!啵啵跟老人提出请求,去找那个叫阳雀的女孩,当时帮啵啵卖掉啵啵自己的女孩。
老人决定跟着啵啵去找那个叫阳雀的少女。那个少女,是个大学生,现在的大学生,天不怕,地不怕,活跃,朋友多,说不准,她有办法!
乘车向左一分钟,进入繁华的街市,啵啵看过城市规划图,知道是紧邻老人这一宫的市区。一直向前走,啵啵凭着记忆,在一个地方下了车,带着老人,找到阳雀的房屋。阳雀的父母狐疑地看着卢萨博,想不起有这么一个熟人。老人作了自我介绍,说,自己曾见过阳雀,家在幸福小区背后,原来的单位铁路局,阳雀很可爱,见了自己叫爷爷,还帮她卖过狗。爷爷想孙女了,来看看。阳雀的父母说,可惜,她在学校里。不过,她的父母又说,她就在本市商贸大学。老人就问阳雀的电话,阳雀的父母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马上叫了阳雀的电话。可是,阳雀一时想不起有这么一位爷爷,其实根本就不认识这个爷爷。
“我跟她说几句。”卢萨博说。
阳雀的父母把电话给卢萨博,卢萨博说,“阳雀啊,你还记得啵啵吗?”
阳雀好像想了一会,然后很动情地说,“啊记得,记得。”
“啵啵托我问候你。”
“什么?”阳雀的母亲厉声喝问。
“啊啊,对不起,我会狗语,也就是说,我可以跟狗交流。”卢萨博解释,“我们市还有专门的狗语学校呢,警察办的。”
“妈妈,是真的。”阳雀在那边问,“啵啵还好吗?”
“还好。”老人说,“我想见见你,孙女。”
“您是爷爷?”阳雀大笑,“好的,新田区商贸学校。”
老人记下阳雀的电话号码,告辞了。他决定带啵啵到学校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少女。故人相见,啵啵内心十分激动,但是,这种地方,不敢出声,就把尾巴摇起来,不停地摇。少女一时没认出啵啵,好奇地看着老人,问究竟有什么事。
“是啵啵找你有事。”老人小声说,“所以在电话里没说事儿。”
少女马上警惕起来,离开同学到他们听不见谈话的地方,问,“啵啵有什么事吗?”
“他就是啵啵。”老人指着白色的啵啵说,“他被通缉了,所以我给他染了色。”
“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阳雀姐姐。”啵啵的心拍打着胸腔,捶打着地皮,激动地说。
“啊,你真是啵啵!”少女尖呼,同时伸手掩住自己的嘴,张大着美丽的眼睛,“你被通缉了,究竟是什么事?”
“小同学约个时间。”老人说,“还有地方,要隐秘。”
少女想了想,说,“您告诉我地址,后天星期天我到您家里。”
“好。就这个星期天,过期我就不在那里了。”
“行!”
“如果学校容得下狗,我想就在这里。”啵啵说,“夜长梦多,我怕我的行踪被野狗发现就麻烦了。”
“这里不方便,啵啵。”老人说,“他们是学生,要上课,没时间照顾你。”
“没关系。”少女说,“学生中有人收养狗的,没人怀疑,我就说是一个熟人寄在我手里的,只是一条,千万不要去跟别的狗打架。”
“啵啵处理好事情早点回去。”老人看着女孩,大声说,“阳雀啊,爷爷把狗就放在你这里啊,得给爷爷好好看着啊。”
“放心吧爷爷。”女孩也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