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自己（之八）
十五
有钱又有权的人家办事就是不一般，天大的事都能化解。啵啵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他们先哄着女孩子引产，对女孩子百般温顺，然后告诉女孩子，他们家不会亏待她，给她两个选择：一，等郑旭读完书，让郑旭娶她；二，认她做干女儿，送她两室一厅的房子。女孩子要求郑旭发誓，读完书娶她，可女方家长不同意，说穷亲攀富亲，攀断脊梁筋。女方家里不富裕，果断地接受了一套房子。虽然女孩子不愿意，但才十七岁，也还要读书，不敢争吵，怕把事情传了出去，默默地看着父母从郑成虎手里接过房屋钥匙。
郑旭和女孩子分别转了学校，照样上学，准备明年参加高考。郑成虎怕儿子的心思总是用在女孩子身上，要教会妻子荷叶开车，每天接送，这就给啵啵提供了更多的“暗箱操作”的机会。
网络的力量无与伦比，网友们通过人肉搜索，挖出了郑成虎和他的儿子，引出监察局和公安机关的介入。先是，官方否认事实，回帖：查无实据，但仍在调查中。后来，有好事的网友拍到郑成虎和富人街那个女人幽会的照片，放在网络里晒，引起了网友们又一轮讨伐。官方没办法，又回帖：据有关专家鉴定，照片疑似合成，但不排除真实的可能，故为严肃党纪，给予郑成虎同志记大过处分，至于网友所反映郑旭的问题，女方家长矢口否认，说是一派胡言，但是我们一定会一查到底，给网友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啵啵哭笑不得，想不到，人的脑袋考虑事情居然如此周密，难怪，人被称为万物之灵，难怪，人统领着整个地球，人的智慧就是不同于一般阿猫阿狗。想想大狈他们对自己的围剿，和人类的XX炮比起来，和人类的孙子兵法比起来，简直就是笑话。如果人类要除掉一只狗，一颗子弹就够了，任你飞毛腿，躲不过靶子准。
当然，郑成虎每天都在想，是谁在咬自己，他怀疑与他打交道的所有人，甚至怀疑自己的妻子，他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有数的一些人。他第一次听从荷叶的劝告，删除了空间里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并关闭了自己的QQ空间。这是啵啵没想到的，但啵啵一直认为，关闭的空间只要有密码还是可以打开。
一天，调查组的人带着记者上门来讯问。记者受电视台嘱托，一定要到郑成虎家里，调查组没法，只得安排了这次“访问”。当记者指着他家的电脑问他一般什么时候上网的时候，他说他除了查找资料，从来不上网，电脑是儿子用的。记者问不出所以然，端着摄像机对着他家里的陈设一阵猛拍，啵啵的形象倒是十分显眼。结果，豪宅里简单的陈设被拿到了电视屏幕上，“事实”再一次证明郑成虎可能是无辜的受害者。记者跟郑成虎的对话最为经典——
“大官人是你吗？”记者问。
“不是。有谁笨到把自己的秘密放在空间里，让人拿来攻击你呢？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别有用心，以我的名义写的，意在整垮我。干我这个事，有时候得罪人在所难免。”郑成虎装作无辜的样子。
“那富人街女子的事呢？”记者问。
郑成虎不做正面回答，说，“不是有专家的看法吗？”
问得苍白无力，回答天衣无缝。
啵啵在一旁冷笑。总有一天，你会被彻底揭穿的，老郑，只要网友们穷追不舍！我会在适当的时机把你的QQ号和密码告诉有用的人的，你等着，啵啵现在也具备了跟你一样的大脑！
十六
厄运降临到了啵啵身上。荷叶不知从哪里听来，这世界上有一只会说人话的狗，大波的来历值得怀疑，莫不成大波就是那只会说人话的狗？她想起给啵啵洗澡的时候，啵啵的喉咙部位有一个疙瘩，类似人的喉结。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郑成虎的时候，郑成虎震惊了。
看过自己输入密码的，想来想去，唯有大波！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要证据！如果有证据证明，泄露秘密的果真是大波，那么，他，郑成虎就可以轻易地逃出法律的制裁！
郑成虎在啵啵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把啵啵骗进了医院。医生是郑成虎的哥们，被郑成虎叫到一边，悄悄谈论。郑成虎小声说着，医生连连点头。啵啵竖起耳朵，凝神听着，他的听力已经是普通狗的几倍，隐隐听得郑成虎说他想知道大波的喉咙里是不是有跟人一样的小舌头，如果有，就结果了这畜生。啵啵心里涌起一股凉气，这凉气迅速布满四肢百骸，他感觉到身子一阵阵发冷，他感受到了医生把铁钳什么的伸进自己喉咙里的那种痛苦，医生也许会借助于麻药，在不经意间杀了自己。但是，害怕是逃不出去的，必须保持冷静。
冷静！冷静！啵啵，你是一只神奇的狗，你得冷静！
啵啵强迫自己均匀地呼吸着，暗暗地积蓄着力量，他感觉到气机在体内发动，把寒气一点点推挤出去，力量，一点点积攒，渐渐地充实了身体，支撑起每一块肌肉。脖子，脖子，脖子上的力量一定要在郑成虎解开铁链的一刹那挣脱那只手掌的束缚！腿上的力量一定要在同时使自己的身体冲撞出去，冲出医院，就是大街，大街上的人是不会拦截一只疯狂的狗的。
冷静！郑成虎过来了。郑成虎解开了铁链，说，“大波，我们请叔叔做一个体检。”
啵啵一甩脑袋，铁链从郑成虎的手里滑脱，他大惊失色，慌忙弯下腰抢，啵啵不给他机会，身子一扭，脖子一抖，铁链斜斜地飞出，拍打在郑成虎脸上。啵啵知道拖着铁链是致命的，把铁链绕在脖子上，这时候身子已经冲出了大门。
几乎眨眼的功夫，啵啵逃了出来，他无瑕顾及郑成虎的狼狈相，努力奔跑，大街上的人伸长脖子，好奇地观望。
宽阔的大街，照样是车水马龙，流动的人群，依然是城市的激流。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汽车，房子，绿化树，卖吃食的，进超市的，闲逛的，遛狗的，遛鸟的，全往啵啵的身后飞去。有人惊呼：谁家的狗跑了！可是，没人理睬。这是啵啵的幸运，人们麻木的神经，这时候帮了啵啵。
郑成虎在后面一边拖动着臃肿的身体，一边大声呼叫：
“帮我拦住！帮我拦住！”
好奇的人们反而扭转脖子，观看郑成虎在大街上滚动。
郑成虎忘了开自己的车，拦了一辆出租车。马上，出租车尾随着啵啵飞奔起来。啵啵啊，你可不能死，你要活着出去！啵啵看看大街上的情况，寻着人缝，在人缝里穿插。人们见啵啵如飞而来，慌忙闪开。一个在大道上，一个在人行道上，比赛着脚力。啵啵明白，肉腿怎么也跑不过铁腿，一个急转弯，进了一个岔道。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让路，腾出空间，让他自由自在地飞奔。
汽车紧紧地咬住不放，啵啵想，只有借助红绿灯的帮助了。他向十字路口奔去。也是天不灭啵啵，当他跑近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闪亮。成败在此一举，红灯只管人，不管狗，啵啵几个纵跳，飞越几辆面包车，顺着车流，寻找夹缝，死里逃生。
多么惊险刺激的杂技表演！街上的人，眼睛不会转动了，几个司机，手心里捏出一把热汗。除了汽车，几乎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都失去活力，变成了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