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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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沟桥事变后,日本侵略者逐步占领了中国的华北大地,侵占了县城。又过了三年,东洋鬼子进入山区,铁蹄开始践踏梧桐谷。鬼子隔三差五进村扫荡,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闹得村里鸡犬不宁。特别是那些被老百姓称作“黄蝎军”的伪军,更是惨无人道,经常在村里奸淫妇女,逮鸡捉狗,帮助鬼子搜查八路军干部、战士。人们恨日本鬼子,更恨透了这些汉奸、卖国贼。
梧桐谷的老百姓顾不得自己的土地和地上生长的庄稼,不得不经常携儿带女、背井离乡,跑进山里躲避侵略者的铁蹄,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早在鬼子占领县城后,共产党、八路军的干部就已在梧桐谷一带开展活动。日本鬼子进到山区后,共产党的活动也针锋相对地更加活跃了起来。
党的县委在深山内的玛瑙峪正式成立,开始直接领导山区一带的抗日救国斗争。为了组织群众抗日,县委在山区各村深入群众,宣传抗日政策,物色、培养党的干部,发动群众支前。
梧桐谷的石建桐很快成了县委发展入党的重点培养对象。没过多久,经田家峪村的党员田云凤介绍,建桐加入了共产党。自此,他除了为村里的事操劳外,又开始从事宣传抗日,为八路军组织军饷军粮,缝制军鞋军袜等支前活动。
受上级指示,建桐领导的村公所变成了“两面政权”:日寇来了表面予以应酬,以减少群众损失。鬼子走后,就为党和八路军办事,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偏偏老天爷助纣为虐,连续三年干旱,土地干裂,禾苗枯萎,老百姓饱受天灾人祸的煎熬。
鬼子为了加紧对这一带的控制,在南营镇驻扎了日军大队,又在梧桐谷的邻村杨家岭和北沙村建了据点,修了炮楼。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抗日活动不得不转入地下。建桐既要完成县委下达的支前物资任务,又要组织民众躲避鬼子的袭击,对家里几乎是无暇顾及。
田丽香去世后,慧兰再不会受人折磨,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虽苦虽累,心情却好了许多。看着小叔子和女儿一天天长大,她从心里感到高兴。但好光景不长,天灾和鬼子的侵略再次使她背上了生活的重负。鬼子来时她要带玉桐和臭妮儿向山里跑,鬼子走后,又要带着他们下地。晚上安排孩子睡觉后,或纺纱织布,或做鞋做袜支援前线,几乎没有任何空闲。
丈夫整天在外面忙活些什么,慧兰一概不知,也不去过问,因为建桐的性格决定了他不该说的绝对不会告诉家人,但慧兰觉得他干的不会是坏事,因为经常与他接触的人在她印象中都是正派人。她想,他们一定是在对付日本鬼子。她不仅不干预他的工作,还把里里外外本应属于男人干的活,几乎全部承担了下来。
那天夜里,慧兰打发两个孩子睡后,一个人坐在炕上,在暗淡的麻油灯下做着针线活儿。夜已深,梧桐谷难有的寂静,连狗的吠声也听不见。她不时伸手摘下发簪挑一挑烧焦的灯捻儿,边干活边等待丈夫回来。
突然远处传来了两声XX响,她赶快吹灭了油灯,和衣钻进被窝,心里激灵了一下,鬼子和“黄蝎子”是不是又进了村?建桐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听说前天南沙村两名干部被抓了,建桐有没有危险?时局越来越紧,慧兰为丈夫的担心也就越来越重。
XX声响过后时间不长,建桐轻手轻脚地回来了。慧兰问他出什么事了?他说:“没事,可能是炮楼里鬼子的XX走了火。”
“可把我吓坏了,你千万要小心点儿。”慧兰从炕上一骨碌爬起来,重新点燃油灯,到灶间把热在锅里的饭盛了一大碗,递给建桐:“饿了吧,饭还有点儿温乎,快吃吧!”
建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小声对慧兰说:“这几天村里事儿多,我不一定天天回来。以后晚上不要等我,你们早点儿睡,把大门插紧。我要回来也不走大门,从东窗户跳进来。”他用舌头舔干净碗边的米粒,放下碗,又说:“慧兰,现在风声很紧,你一人带两个孩子不方便,以后玉桐由我带着,你和咱妮儿到她舅舅家躲些日子。王家庄在山里头,鬼子一时半时还到不了那儿。在她舅舅家,我也放心。你看行不行?”
“咱妮儿放她舅舅家,我倒是放心。可我无论如何不能去,我走了你和玉桐连饭也吃不上,再说,家里地里也得我来照应着,你就别打我去的主意。另外,玉桐跟着你方便吗?”
“没关系,他是小子,也大了,不会给我添什么麻烦。吉桐弟弟几乎天天和我在一起,能相互照顾。就这样定了!你不去王家庄也好,自己在家,鬼子来了躲起来也方便。等打败了日本鬼子,我一定抽时间陪你。”说到此,他深情地看了慧兰一眼,接着说:“你自己在家,鬼子和‘黄蝎子’进村时,就不用往山里跑了,就在村里找个地方躲躲。”
建桐停顿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对慧兰说:“你也不要太为我担心,假如哪天敌人把我抓去了,即使把我打死,我也不会把别人‘咬’出来。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什么时候也不会连累别人。”
“千万不能说这不吉利的话,建桐,你不会死,你还没过过好日子呢。”慧兰为臭妮儿掖了掖被子,又把玉桐伸出的一条腿塞进被窝。
“建桐,我问你一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你是不是在党了?”
“这事你别管,也别打听,只要知道我在干打鬼子、抗日的事就够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慧兰不敢多问,只好说:“以后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儿,千万别出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呀?”说着,眼里沁满了泪花。
“别多想,不早了,快睡,快睡。”建桐为慧兰抹掉眼泪,然后二人睡下。
第二天清晨,建桐带上弟弟玉桐,把臭妮儿送到了王家庄。
大舅子王尚录和小舅子王义录听建桐说明情况后,甭提多高兴了。
两个妗子说:“妮儿放在这儿,你就放心吧,我们亏待不了她。”
尚录说:“建桐,你村里的事多,兵荒马乱的,你可要照顾好慧兰呀。”
义录说:“还不如让我姐姐一起到这儿来住呢。”
“我本想让她和妮儿一起来的,但是慧兰不放心我和玉桐,再说家里里外外也得有人照应,只好留她在家了。我都安排好了,你们就放心吧。”建桐对他们的热情很感动,吃了午饭,又嘱咐了妮儿一番,就匆匆离开了王家庄。
把女儿安置好后,他带着玉桐直接去了太行山深处,在玛瑙峪开完了县委会,三天后才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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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岭与梧桐谷相距三里,中间隔着一座不高的山梁,山梁上有一条三丈多深的沟壑,人们都称这个沟叫二里沟,沟底就是两村居民来往的唯一道路。
为了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玛瑙峪县委会上,县武工队与石建桐研究了如何利用二里沟消灭敌人的计划。
头天,敌人炮楼里的鬼子收到了一份秘密情报:经化妆的八路军两名干部和三名护卫战士自太行山八路军总部出发要到冀中地区,预计九月初十凌晨到达梧桐谷,稍作休息后,入夜继续东行。
正是深秋九月,二里沟两旁的山坡上荆棘丛生,草木的枯叶尚未落尽。
初十凌晨,在石吉桐等人的引领下,县武工队的战士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了二里沟两边山坡上的一个个坑穴和灌木丛中,等待鬼子队伍在通道里出现。
太阳从东山上升起约一丈多高时,日军一个小队共二十多人,在十几个“黄蝎子”的带领下,从杨家岭炮楼出发,趾高气扬地向梧桐谷走来,渐渐进入了二里沟。待鬼子队伍全部走到沟的中央时,突然听得一声大喊:“给我打!”顿时,步XX的射击声,手榴弹、土雷的爆炸声在沟中响起。敌人遭此突袭,懵头转向,不知所措,乱作一团。有的抱头鼠窜,有的举XX向天上乱射。想逃跑的,有的向东,有的向西,相互乱撞在一起。举XX射击的也找不到目标,有的向上,有的平射,结果打到了自己人身上。时间不长,窄窄的沟里已死伤过半,血流成河。
此时又听见“冲啊”的齐声呐喊,武工队战士从两边山坡上直冲而下,如从天而降的天兵冲向了敌人。尚存的几名鬼子负隅顽抗,一个个被武工队战士用刺刀挑死,侥幸活着的几名伪军立即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武工队速战速决,收拾起战利品,押着几名“黄蝎子”,在敌人增援前迅速撤离了现场。
这次小小的伏击战,共消灭鬼子和伪军二十多名,俘虏伪军十名,收缴轻机XX一挺、步XX三十一支、手XX两支。武工队员除二人受轻伤外,无一牺牲,这是县武工队成立以来最漂亮、最成功的一次战斗。
在这次伏击战中,石建桐的“两面”村公所,既为敌人精心策划了一份“情报”,又配合了武工队战斗,同时也未暴露自己,建桐受到了县委的嘉奖。给敌人送“情报”的杨家岭人,明是敌人的一个“耳目”,实为县委的侦察员。因其已经暴露,战斗结束后即随武工队转移,后来参加了八路军。建桐的堂弟石吉桐正式担任了县委的通信员。
日本鬼子受此打击后,哪能善罢甘休,开始了对附近百姓的疯狂报复。
首先对各个村庄进行了扫荡,烧杀抢掠,惨绝人寰。后又用炸药炸平了二里沟,并强制各村百姓聚集起来,毁掉农田,重修了一条新路。
对敌人的反扑,建桐早有思想准备,那次战役结束后就与县领导研究了对策。党内同志很快转移到了山里,暂时躲避。又动员各家各户开展“坚壁清野”,藏好粮食和衣物。因此抗战力量和梧桐谷村民并未受到严重损失。
建桐让立桐帮助在家里的南屋和东屋的衔接处建了一个小暗室。在暗室通南屋的墙上挖了一个可钻进一个人的小洞。小洞前挡着一个立柜,立柜的后挡板是活动的,打开立柜,拿掉后挡板就能钻进暗室,然后再从暗室把立柜的后挡板安上。因为南屋东头光线不足,本来就十分黑暗,加上暗室狭窄,所以无论从东屋还是南屋都很难发现这里有个暗室。他和慧兰把家里的粮食和主要衣被都藏进了暗室。一旦敌人进村,建桐出去应付后,慧兰和玉桐就可通过立柜藏进暗室。正是这个暗室帮助他们躲过了鬼子的多次扫荡。
由于打入敌人内部新的“内线”还来不及发展,鬼子活动情报得不到及时提供,为了防止敌人突然袭击时村民来不及躲藏,建桐让人在村南山岗上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找了一个最显眼的地方搭了个大“喜鹊窝”。安排民兵假装在树周围割草或拾柴,轮流值勤,随时观察敌人炮楼的动静。又在前街和后街之间竖起了一个三四丈高、类似旗杆的高木杆。在“喜鹊窝”周围值勤的民兵一旦发现鬼子从炮楼里出发向梧桐谷走来时,立即爬上梧桐树,拆掉那个“喜鹊窝”。村公所的值勤民兵看到“喜鹊窝”没了,就很快把村中央的“旗杆”推倒。这样全村人看见了信号,就可及时跑进山里或找地方躲藏。
十月初,八路军一支部队在侯村与南营镇日军遭遇,八路军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伤亡惨重。那时附近没有战地医院,伤员只好分散隐藏在山区各村。建桐也接到了任务,安排县独立营李正强副营长等三名重伤员在梧桐谷治疗养伤。几名村干部研究后,决定让伤员藏在副村长王大朋家。一来大朋家位于村子最北边,一旦有情况,便于逃跑。二来他家院子里有个两丈多深、冬季用来储藏山芋、蔬菜的地窖,出现紧急情况,可以临时钻入地窖。另外,大朋虽然还未娶妻,但他母亲身体硬朗,热心好客,嘴也“严实”,不易泄密。
八路军伤员到村后的第三天早晨,让石建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二十多个鬼子在坂田队长的亲自带领下突然闯进了村。
事先他们一点消息也未得到,村南大梧桐树上的“喜鹊窝”也没提前拆掉,全村人都没有做好任何躲藏的准备。
建桐得到消息后,吓坏了,身上冒出了冷汗。三名八路军伤员怎么办?用担架抬着跑出村是来不及了。必须尽快告诉大朋,赶紧把伤员藏进地窖。他忙叫过慧兰,让她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告诉王大朋,并帮助他把八路军伤员藏进地窖。
王慧兰刚跨出大门不久,坂田带领几名鬼子已到了建桐家门口,建桐慌忙迎了出去。
“坂田队长,您辛苦啦!”
“你的,村长?”坂田左手握着腰间军刀的刀柄,右手捋着仁丹胡,傲慢地对着建桐。
“太君,他是村长,叫石建桐。”坂田身旁的江翻译官毕恭毕敬地向坂田介绍。
“是的。”坂田似乎对建桐有点儿印象。
“太君,他是好人,为皇军办事的。”由于建桐曾时不时地“打点”过这个汉奸,所以江翻译官对建桐印象不错。
“你的,良民良民的!”坂田边说边对建桐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又向翻译官嘟噜了几句。
江翻译官点着头,赶快为他翻译:“据情报说近来有几名八路伤员藏在梧桐谷,坂田队长让你领皇军到各家看看。”
“坂田队长,我们村你可以随便查看,绝对没有藏八路伤员。”建桐想和他们多磨蹭一会儿,好让慧兰和大朋有更多时间掩蔽伤员,“队长辛苦,先到我家歇息歇息,喝喝茶好不好?”
江翻译官把建桐的话做了翻译,坂田又对翻译官说了几句。翻译官笑眯眯地对建桐说:“坂田队长说,不用了,查八路伤员要紧,他让你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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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在南岗搭着“喜鹊窝”的梧桐树旁值勤的民兵是崔二愣子,天亮不久他想解大便,于是找了一个避风的玉米秸垛,在垛后蹲着。由于天天吃的是米糠粗饭,崔二愣子大便一直干燥,蹲了半天,还是拉不出来。他值勤的重任在身,想尽快拉完,但越是着急,就越拉不出来,最后用力过大,竟然脱肛,半寸长的大肠从肛门脱了出来。他只好抓了一个玉米叶子顶住肠子往里塞,但一时半时又塞不进去,急得他额上冒出了汗。直到他听见一阵“咚咚咚”的鬼子皮靴踏地的声音,他更着急了,顾不得脱肛,站起来向十丈之外的路上一看,只见一队鬼子迈着大步,正向梧桐谷走来。见此情景,崔二愣子慌了!他已不能再爬到树上摘掉“喜鹊窝”,向村里发出信号,那样会被鬼子发现,暴露这个“喜鹊窝”的秘密。他强忍着肛门处的刺痛,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向村里跑去,他想尽量赶在鬼子进村之前把消息告诉村公所和乡亲们……
建桐领着鬼子到各家搜查。所到之处,鬼子即翻箱倒柜,摔盆砸碗,他们把所有认为可能藏匿伤员的地方都翻了个底儿朝天。这样糟践了两三家后,坂田突然改变主意,向翻译官说了几句。江翻译对建桐说:“坂田队长不想这样找了,他要到村边几户人家看看。”
也不等建桐回答,也不再让他带路,坂田直接走在前面,径直朝村北最靠边的王大朋家走去。
建桐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王慧兰跑出家门后,见人就说:“鬼子偷偷进村了,赶快躲起来!”她边说边跑,边跑边通知乡亲们,待到了大朋家,她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告诉大朋:“赶……赶……赶快把伤员藏……藏进地窖!鬼子……鬼子……进村啦!”
一听鬼子进了村,王大朋母子立刻慌了。大朋想:这是怎么回事?今天南岗上站岗的是谁?他干什么去了?已没有时间去弄清楚答案,他赶快到里间屋把躺在炕上的李营长等三个伤员一一背出来。大朋娘在稍微喘息了一下的慧兰帮助下,用绳子系好大箩筐,让伤员坐在箩筐里,再用绳子先后把三名伤员吊进地窖。大朋又抱了两床被褥送进窖里,让伤员躺好。后用石板盖住窖口。
刚刚安排停当,院外就传来了建桐的大声喊叫:“王大朋,坂田队长来啦!”
声音未落,只见鬼子队长坂田已进了院,四处张望着。几名鬼子握着XX在各个角落翻腾搜寻。
“你的,藏人的干活?”山本指着大朋咋呼。
“坂田队长问你,家里是不是藏着八路伤员?”江翻译官也和大朋这个副村长打过交道,略微认识,态度还较和缓。
“八路伤员怎么可能藏到我家呢?请队长随便搜,假如搜出八路伤员,我甘愿受处置!”王大朋镇定自若,毫无怯意。
几名鬼子在各屋翻腾遍了,也没有发现八路伤员,只好对坂田叽里咕噜地作了报告。
坂田听完后没有理会,他突然低下头注视起盖地窖的那块石板来。
那是个高出院子地面、四周围着砖、做得像吃饭桌子模样的石板。坂田围着石板转了多半圈,正要做出让鬼子们搬动石板的手势时,突然飘来了一股肉香。只见坂田抬起头,耸起鼻子深深地吸了吸,脸上立即露出了贪婪的表情。翻译官和鬼子们同时嗅到了香味,纷纷四处张望,寻找肉味的来源。
几乎在同时,只见慧兰端着一个大瓷盆从厨房里走来。盆里面正冒着热腾腾的蒸汽,随着蒸汽的弥散,迷人的肉香更加浓重。
“刚炖好的狗肉,是慰劳大家的,来,趁热吃!”慧兰满面春风,潇洒利落地把盛满狗肉的瓷盆放在了地窖口的石板上。大朋娘又抓来一大把筷子,先递给坂田一双,又一双双分给翻译官和鬼子兵。
闻着醇醇的香味,看着红嫩红嫩的狗肉,只馋得坂田和鬼子们流出了涎水。坂田先伸手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吆稀,吆稀!”翻译官吃了一块,同样赞不绝口。此时大朋又从屋里搬出了一坛子烧酒,慧兰到灶间拿了几只碗。建桐把烧酒倒满了所有的大粗碗,一一递给坂田、翻译官和鬼子们。于是,鬼子们像饥不择食的恶狼,连吃带喝,手舞足蹈,得意忘形,把寻找八路伤员的事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吃喝得醉醺醺、嘴里“吆稀吆稀”地叫个不停的鬼子心满意足地撤走后,紧张得手心已沁出汗水的建桐才放心地坐了下来。他们赶紧把地窖里的伤员一个一个地用箩筐吊上来,背进屋里的炕上。
看着满院狼藉的狗骨头和碗筷,慧兰气囊囊地说:“白便宜了这伙狗日的!”她一边叹息一边和大朋娘收拾着“残局”。
建桐说:“好!好!肉虽然喂了‘狼’,可是保住了伤员的性命,这盆肉喂得值!”
大朋也说:“不要紧,屋里还有,吃没了,咱们再想办法。决不能亏待了八路军伤员!”
建桐说:“眼看坂田要揭地窖盖,可把我吓坏了!你们怎么想出来这个主意?”
自三名八路军伤员安置在大朋家疗养后,虽然上级给他家拨了一点白面和小米,但大朋娘儿俩认为不吃点肉、尝尝腥,伤员身体恢复太慢。可是兵荒马乱,加上连年旱灾,去哪儿给伤员弄肉吃呢?头天,大朋看着家里已养了多年的那只大黄狗,来了主意:家里藏着伤员,这条狗一有动静儿就叫,有害无益,何不把它宰了,让伤员吃,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他征求了娘的意见,大朋娘打心眼儿里的确有点舍不得,毕竟这条黄狗她养了五六年了,平时看家护院甭说,跟她母子感情已很深,成了他家不可缺少的一名“成员”。但是大朋说得在理,娘还是忍痛割爱,同意把大黄狗宰了,给伤员补养身体。
下午杀狗,晚上炖肉,慢火煨炖了半宿,狗肉已酥烂酥烂。他们把炖熟的肉盛了满满两大瓷盆,放在屋里,其余的留在锅里,准备早上伤员们醒来后吃。
没成想,早上鬼子突然进了村,而且正好到了大朋家。当鬼子们搜查无果,坂田仍存戒心时,他们生怕再出变故,保不住伤员性命,几人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大鹏娘突然想到了锅里的肉。她灵机一动,又在灶里点燃了柴火,把狗肉烧热。正当坂田似乎看出了地窖盖可能有问题,准备让鬼子掀开石板时,狗肉恰好热了,香气立刻从锅里窜出,扑鼻而来。于是这帮禽兽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了狗肉上……
八路军伤员的性命保住了,一场大祸终于被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