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自己（之六）
十一
你知道什么是自由吗？你知道什么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吗？
啵啵没时间思考这些问题，他在树林里飞奔，空气变得透明，草木如浅海中飘摇的藻草，直向他身后漂流而去。时不时惊起一群宿鸟，扑打着翅膀，唧唧喳喳地呐喊一阵。他激情狂奔，居然没有注意到，树林里，迅速集合起一群野狗，尾随在他身后。他的心里，只有他的爱狗小六。哦，小六，你是我的全部，啵啵来看你了！
很快见到了爱狗小六。他嗅到了小六身上熟悉不过的气味，白色的花朵，一团锦绣。他在爱狗身上细细地嗅着，爱妻也在她心爱的啵啵身上嗅着，转着圈，你咬着我的尾巴，我咬着你的尾巴。啵啵哼哼，小六唧唧，交流着离别的痛苦。
“啵啵，我好想你。”母狗带着哭腔诉说，“你走后的每一天，我都想着你，巴望着你远去的方向，我望啊望啊，今天终于望回来了，我的啵啵，这不是做梦吧？。”
“我也是，我的妻。”啵啵替她梳理着毛发，柔情似水，“这不是做梦，是我，啵啵，啵啵回到了你的身边。”
“你还走吗，啵啵？”
啵啵的心倏地沉下去，冲脑的热血开始回流。是啊，相见不如不见，见了，马上又要离开，这比不见还要残酷。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依然爱抚着妻的头，用牙齿轻轻地咬爱妻的耳朵。
“来吧，亲爱的，我要你。”母狗动情地说，“我知道留不住你，但是够了，你回来了，我可以留住你的种。你知道吗，卢萨博老人把你的后代都送了出去，就在附近，他们都有人保护着。”
“替我谢谢他，小六。我这次匆匆而来，马上要匆匆而去，你真的不介意？”啵啵愧疚地问。
“这都是命，我认了。啵啵，珍惜上天给我们的这一刻吧，爬到我的背上来。啵啵。”
小六祈求着，眼里流出激动的火花，是那种星球碰撞才有的火花。啵啵看见了，体内的血液重新燃烧起来，狗的冲动促使他下身迅速膨胀。他人立而起。
就在这一刻，可恶的野狗们匍匐而上，空气中燃烧着点点绿光。啵啵和小六大吃一惊，慌忙收起爱的需求，并肩而立。
“对不起，亲爱的。”啵啵难堪地说，“可恶的叛徒们，坏了我们的好事，我要它们付出代价。”
“我们并肩战斗。”爱妻果断地说。
“不要，你回到你的窝里，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不要，你我同生共死。”
“回去！”啵啵沉声喝道，“我独自战斗，还有逃走的可能，你跟着我，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不是我看不起你，亲爱的，你没有受过我那种训练。如果想我活着，你马上回去！”
小六知道啵啵的能力，也十分清楚自己的能力，垂下了头。啵啵不给她思考的余地，横蛮地咬住她美丽的头皮，把她拖进院子里，然后，如闪电一般腾空而起。
一道黑色的闪电，射进了树林。野狗们马上包围了他。
“啵啵，我的啵啵，你一定要冲出去！”母狗站在院门上，喃喃自语。
十二
大狈他们三个坐镇指挥，生面孔熟面孔的野狗群蜂拥而上。啵啵在树林里纵横驰骋，且战且退。树在摇晃，草在哀鸣，鸟儿们惊慌失措地飞往天空，天空没有栖息地，又尖叫着四散开去。被街灯映得暗红中透着青色的夜空突然窒息，张大恐怖的眼睛。
“大狈，有种的出来！”啵啵大叫，“做缩头乌龟算什么！”
“有他们就够了，啵啵，你好好享受吧！”大狈在圈子外得意地回答。
一只野狗斜刺里冲过来，如地皮底下的土龙，看着就是土地在翻滚奔涌。啵啵看看形势，不给他们一点颜色，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狼的野性勃发，嚎叫一声，空气炸裂，草木簌簌。那只狗受了惊吓，翻滚的地皮嘎然止住，他准备掉头。啵啵哪里容得下他逃走，飞身而上，咬断他半截尾巴。那只狗哀嚎着逃窜，黑色的血凝固在灰色的空气里，散发出热烘烘的腥味。
“大家别慌，一人难敌四手。”大狈在暗处高呼，“保持包围，互相照应，车轮战。”
野狗群重新调整队形，死死地缠着啵啵。狗影交错，幻化出无数的黑色弧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是一张弹性跟韧性极强的蜘蛛网，网线上是蜘蛛喷出的唾液，黏糊糊，粘上去就被裹住了。啵啵试探着冲突，冲过去，网囫囵着凸出去，接着又被卷回来。
啵啵左冲右突，体内的热血澎湃激流，久违的预言鸟站在树尖引吭高歌，歌声透进啵啵的身体，在啵啵体内跌宕：
“话说那，赵子龙，百万军中任驰骋，XX挑宝剑劈，鬼哭狼嚎声，长XX专挑上将头，鲜血染红半边天......”
啵啵怒吼一声，发起神威，纵身一跳，身子斜斜地飞出包围圈，直向大狈扑去。大狈他们看着啵啵会飞，吓了一跳，慌忙逃窜，几颗肉球在暗夜里飞速滚动。啵啵紧追不舍，终于把他们追得分开了。啵啵看准大狈，一路追赶，很快地进了富人街。大狈已经是强弩之末，为了活命，不得不拼命飞跑。啵啵不给它喘息的机会，靠上去，在他的腰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骚臭的皮毛，咸咸的血腥，啵啵不屑地吐到地上。大狈就是大狈，被咬了一口，居然硬抗着，不声不响，继续奔跑。
前面，是金毛狗率领着大队的富人狗，守在郑成虎的门前。大狈见了他们，如同见了爹娘，夹起尾巴，喘着粗气，耷拉着脑袋，躲到了他们后面。啵啵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着，激动着，思考着。
“哈，啵啵，你已经是强弩之末，还能逃出去吗？”金毛狗鄙夷的眼光瞅着啵啵，高傲地说，“你看看你的后面。”
啵啵不自觉地朝后看看，后面，那些和他打斗过的野狗堵住了他的去路。
“别以为你跟了官贵就能改变你野狗的出身，啵啵，受死吧！”
随即，几只身形高大的富人狗做出了战斗的准备。
啵啵想，自己不能死在他们手里，再一次催动体内的热血，发出凄厉的长嚎——嗷——呜——！撕心裂肺的嚎叫撕破夜空，夜幕哗哗，街道席卷而起，整条街都在撼动。在所有的狗震颤的一霎那，啵啵迅速奔跑。他不是要和富人狗们拼命，他的身子凌空飞起，如一道美丽的彩虹，穿行在撕裂的空间，越过狗们的头，落在了主人的院子里。
好半天，院子外才一阵骚动，几只狗虚张声势，汪汪地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