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回天津

“我要留住这一天。人生有些日子是要设法留住的。因为在这种日子里，总是在失去很多东西的同时，得到的却更多———关键是我们是否能够看到。如果看到了它，就会被它更正对人生的看法并因之受益于一生。”（冯骥才）

1976年7月28日3时42分，唐山发生了7•8级强烈地震，波及京津地区，人民生命财产遭受到巨大损失。那一年的冬天，我因公出差到鞍山，路过唐山时，看见沿铁路两旁都用芦席围着，偶尔看见高楼所填的墙壁全都没有了，只剩下了空架子，开出了唐山仍然是满目苍夷。因为我的老家在天津，又是21年才回家探亲，领导特地给了我一个长假，由鞍山返回时其他同事回单位，我在天津留下过春节，可是我只过了元旦就回来了。我的亲人虽然无恙，但房屋全部受损，家家睡的都是“防震床”，所到之处只有一个话题：地震！我的所见所闻留下了不少记忆，至今回想起来还令人触目惊心。

据说：那天的天气特别闷热，晚上没有一点风，空气像凝滞了似的，人们都在

院子里、胡同里或是街边上睡。到了凌晨3点多钟，突然下了一场暴雨，雷电交加，瓢泼桶倒。人们回到屋里，疲惫不堪的人们好不容易图个凉快，刚刚睡着，突然发生了地震，躲都躲不及。人们又慌忙跑出来，余震不断发生着，人们淋着暴雨，木呆呆地直站到天亮。到了上午9点多钟，人们还没缓过神来。这时雨小了，看见自家的房子歪歪斜斜，才有人说：“快回屋里看看，东西都怎么样了？”这时人们才发现，站在人群堆里有一个女的，竟完全光着身子……

人们都傻了，傻的像一块木头，紧接着是哭声一片。

我到天津的时候地震已经过去5个月了，亲戚家里住的都是平房，所到之处没有一家房子是好的，有的打着撑，有的墙角裂开，有的墙壁中间有裂缝，窗棱基本上都变了形。我二姨家在塘沽，房门敞开着，只可以进出一个人，门角却有两寸多深插在地里，都还来不及修复。据我二姨说：“要不是这个门，房子倒就倒了。”

我去了一趟和平路，天津最繁华的地方，看见标志性建筑百货大楼的楼尖还留着，据说也裂了，大楼后面高高地堆起瓦砾。

街面上的秩序看去是井然的，生活像是恢复了正常，可是这时年关已近，谁还有心思忙过年呢？家里面都是乱糟糟的，家家户户都搭了“防震床”，那床各式各样，有的在床上搭上木板，有的把床脚垫高人睡在下面，有的把双人床倒过来上面再搭上篷子。吃饭也是随便弄两个菜就算了，一家人很少坐在一起，各人端着碗找个安全的地方去吃。

那是我离家21年第一次回家探亲，亲戚们都侥幸地对我说：“谢天谢地，幸亏我们还能见面！”我的眼里一直含着泪，倾听着亲戚们述说着当时发生地震的情景。

发生地震的时候房屋是摇晃的，有两幢4层楼，摇晃当中碰到了一起，形成了“人”字撑。4楼有一个人想从楼上跳下来，结果被走廊的栏杆卡住，人们以为他失踪了，结果头朝下脚朝上整整挂了4天才被人们发现，取下他的尸体时脸已经肿的有脸盆大。

还有一对小两口，也住在4楼，房屋摇晃的时候把墙壁都摇散了，小两口连人带床一起被甩出去，当人们找到他们的尸体时小两口还紧抱着……

据说，地震以前有很多预兆，比如狗狂吠，鱼往水面上跳，蚂蚁搬家，癞蛤蟆满街跑。还听说，在地震的时候农村的田地里从下往上冒“极光”，可是当时人们并没有意识到厄运的到来。

天津是个人口密集的大城市，虽然离震中还有100多公里，但就是“波及”，遇到地震伤亡人数就不得了。据统计那次天津地震全市共死亡24345人，重伤21497人。遭到破坏的各种房屋建筑6300万平方米，造成全市经济损失约19.6亿元。

还听说，一些死亡和受伤的人不一定都是房屋倒塌轧死的，有些人是慌乱中跳楼摔死摔伤的，也有的是奔跑当中碰上硬物撞死撞伤的。那时抢救的时候，死亡和重伤都分不清楚，只好用卡车往医院里拖，拖到医院再有专人去分，其惨状比汶川的地震还要严重。

那次我在天津没有逗留多久，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地震时的情景，但亲戚们那种掩饰不住的内心惶惑与恐慌使我刻骨铭心。今年5•12汶川大地震，无疑牵动着我的心。但是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忘记那些死难的同胞，忘不了国家领导人的亲自指挥和四面八方伸出援助的手。正如著名作家冯骥才在他纪念天津地震30周年的一篇文章中所说：

“我（们）要留住这一天。人生有些日子是要设法留住的。因为在这种日子里，总是在失去很多东西的同时，得到的却更多———关键是我们是否能够看到。如果看到了它，就会被它更正对人生的看法并因之受益于一生。”（2008－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