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后重相聚
1995年的国庆佳节,我们班上的同学自发地组织了一次“四十年后重相聚”的返校活动,那是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同学聚会,因为它重现了四十年前同学们亲密无间的生活情境。
我的母校是天津工业学校,简称天津工校,中专程度,由天津市工业局主办,校址在原北洋大学旧址。恰巧那一年的那一天,天津大学举行百年校庆。天津大学是1951年9月22日由北洋大学与河北工学院合并的(校庆以北洋大学建校计),我们是1952年9月进入天津工校的,1955年的9月毕业分配,1958年又从天津大学抽调力量在我校旧址重新组建河北工学院(今河北工业大学),所以我们是从这两个院校的夹缝中挤出来的。又因我们班上都有同学在这两个院校任职任教,因此我们班和这两个院校也有着一定的连带关系。
那时我们班在天大的同学还是很看重我们,提出邀请我们参加校庆(因为来的不易),但没有邀请函,我们也不愿意参加,人家都是世界级专家学者,我们算作老几?再说,百年校庆固然隆重,但岂有自己聚会情谊更浓?
我们班上共有同学57人,除6名已故同学外,51名同学到会42人,未到的9名同学中还有一对夫妻和另一名同学带来了祝贺。
从签到的通讯录上看,这些同学分布在:新疆、青海、甘肃、陕西、安徽、湖北、江西、内蒙古、上海、北京和天津共10个省、市和地区。
1955年,这些20岁不到的小孩子,就这么飞散到祖国的四面八方。
岁月悠悠,不堪回首,然而,40年后的那一时那一刻,往昔的友谊历历在目。
10月1日我们首先进行了座谈。
王晶:只有在纸上才能见到她的名字,班内外的同学连同助教老师,没有一个不叫她大姐的。她是校团委副书记,班上的顶梁柱,我的栽培人。在她的推荐下,我代表学校首次出省,带队到山西太原郊区的西山煤矿去实习;在她的鼓励下,我在两校(当时院内还有一个土木工程学校)7000名师生面前传达了“访苏观感”的报告;在她的培养下,我由一个不知世事的小毛桃子变成了一个组织能力超群的团支部书记;在她的关爱下,我抗争了一次无端的“失恋”;在她的呵护下……我的眼泪落在键盘上了……就是这样的一位大姐,58年竟被划成“右派”,后来她重上大学,才当了教授……可是她在会上谈笑风生,妙语连珠,青春气息不减当年。
赵祝平:我最亲密的挚友,自称是我的“战友加同志”,三年来一直陪伴着我。我当班长她当学习委员,我当组委她当宣委,我当支书她当组委,视线一直不离开我的行为,才使我逐渐成熟。后来她在西北电管局当调度室主任,从小落下的髋骨变形残疾还要等到退休以后回老家来开刀。
孙德伟:班上最后一任班长,分配最远,当时还叫迪化,是乌鲁木齐市建设发展的见证人,后来在化工设计研究院任领导职务,下面是他在会上写的一首诗:
冬去春来年复年,
今朝欢庆大团圆,
世事沧桑情依旧,
白发童心忆当年。
——老班长孙德伟
刘宝琛和赵蘅:我们班上两对夫妻中的一对,当时没分配在一起,是赵蘅从安徽合肥到青海西宁去找刘宝琛的,合肥与西宁在当时从城市条件上讲是两个概念,他们为了爱情舍弃了安逸,在“提着马灯建电厂”的条件下,40年风风雨雨,坚贞不渝,为我们树立了爱情的楷模。那年刘宝琛已经是青海省供电局的副局长,赵蘅退休前是省供电局调度室的主任,退休后反聘到系统的一家咨询公司。她在会上有一句话至今还在我的耳边回响:“如果让我闲着我就觉得自己死了,只有搞点事才觉得自己活着。”是啊!闲着,死了,搞点事,才活着……无私奉献的精神渗透到了骨子里。
郎砚芳还是那么一副好嗓子,她在会上重新唱起了40年前的歌:“共同举杯”。
王宗泽,天津华光电子器件长的厂长,不仅为这次联谊会的召开付出了两年的辛勤努力,而且提供了全部活动经费……
就是这些人,这些事,打动了节日期间为聚会服务的全体工作人员。
座谈会一直进行到下午一点半过后。在天津交通部一航局工作的刘永源同学为我们安排了全部生活,在午餐上我们吃到了久别的天津炸虾段,北京的涮羊肉和烤鸭,青海带来的青稞酒,丰盛的午宴令人陶醉,但是我们没有“一醉方休”,而是随着敬酒重新展现着我们往昔的文娱风采。
王晶大姐出了新招,穿着她自己昨天才赶制的衣裙为大家作了服装表演;张泽麟还是那么能说会唱,他的一段黑头“铡美案”比年轻时的嗓子更浑厚;刘培鸾的笑话仍然令人捧腹;老班长为大家跳起了新疆舞;郎砚芳重展她的金嗓子;北京的,天津的同学为了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同学准备了集体小合唱,最后刘宝琛和赵蘅带头跳起了交谊舞,要不是食堂等着开晚饭,我们会把舞会一直进行下去,就像穿上红舞鞋,一直跳个不休。引得食堂的、招待所的人们都过来看,并为我们鼓掌。一位炊事员感慨地对刘永源说:“没见过,也想不到,别说40年前,就是现在的同学,也没见过这样亲热的。”
第二天上午我们重返母校,在班主任杨心吾老师和王新发老师的带领下参观了校园(当时还是河北工学院),对母校的发展变化感慨万端。最后来到北大楼照相,这就是我们三年来学习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打闹在一起、欢乐在一起的地方,现在已经是“天津市二级保护文物”。下午我们游览了水上公园,在“天塔”的脚下合了影。然后乘车返回古文化街,参观了天津泥人张和杨柳青年画专卖店,以及儿时无数记忆的地方。最后来到食品街狗不理分店会餐,算是天津的同学尽地主之谊,也算作全班同学最后的一次告别晚宴。
转瞬十八年过去了,我手头有一盒一百三十分钟的录相带,后来我把它刻成了光碟,记录下十八年前的那一刻,然而六十三年前的“那一刻”,却永远刻在我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