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婚姻保卫战

六、婚姻保卫战

石红见顾伟民走进来第一个从地上跳了起来，看得出，她想忍住，但终于没忍住，泪水一下流成了两条直线，但咬着嘴唇没敢放声。

顾伟民想，再强也到底是个女人，遇事眼泪先行，便柔声说我先看看，潜台词是等你哭完了再讲。

石红终于撑不住了，转身奔向里间，不到一分钟里面就传来了压抑着的抽泣声。

小赵要进去，被顾伟民拦住了。

女工们也开始受了感染，哭倒一片。

只有一个人没哭，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脸还幼稚，但眼神已经很苍桑了。她说她是石红的侄女，是从新疆来的。这个号称把眼泪都已经铺在了铁轨上的女孩讲了编结社动迁过来以后所发生的故事。

顾伟民去找了王和以后动迁组把五楼换成了一楼，石红还是说不可以，动迁组说我们已经做到仁尽义至了，要不要随你的便，这时的推土机已经把厂房旁边的一堵墙夷为平地了。

石红没再去找私营协会，是不敢还是不想，女孩说她也不清楚。刚搬进来的第一天这里的居民就来交涉了，不让开工，但他们还是开工了，要生存就不能不生产，居民们见他们不听就开始捣乱。

这个厂一共只有二个男人，一个是驾驶员一个是机修工，在女人堆里泡得时间太长把这二个男人也泡得有点酥软了，所以碰到这里的居民群起而攻之时两个男人逃得比女人还快，恨不得脚底下装个风火轮。

一看没抵抗，居民们恶作剧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了。本来是湿衣服滴水，后来发展到整盆地往下倒，天井成了澡堂。

电闸也经常被拉掉。

石红想用钱买太平，就跟楼组长说你开个价，我补贴安宁费。没想到现代人的自我保护意识强到连钱都打不动的程度，居民说撑死了你最多一个月给百把块吧，你知道折一天阳寿是多少钱吗？

女孩正说着石红的哭已经告一个段落了，走出房间说：顾会长，你看怎么办？

顾伟民问：你打算怎么办？

石红摇头：没想过。

顾伟民说：你应该想过的。

石红低下头：找你。

在女人面前男人都有当英雄的冲动，这就是为什么太强的女人男人不喜欢的原因。

顾伟民拿过石红的手机说借我用一用，就拨通了动迁组的电话。在等真对方接电话的功夫顾伟民问石红：你有姐姐或表姐堂姐什么的亲戚吗？

石红说和我平辈的全是男的，我是在男孩堆里长大的，说完奇怪地看着顾伟民，正在这时电话通了。

王和在那头说：老顾，我已经尽力了，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也许觉得这样的回答太冲了点，王和的副手在一旁补充：我们真的没房源了，不相信你可以去调查。

有没有其他的通融办法？

你说怎么个通融法？

譬如你给她钱，让她自己去买房子。

这个口子一开如果都来找我你负责？

我能负什么责？这是你的工作，应该你负责！

对不起，我负不了这个责！

王和收线了，石红知道这一轮谈判算没戏了，泪水又要泛滥了。顾伟民把手机还给她，把头转向了门外。

门口围观的人又多出了一层，他们在等着这二个大盖帽拿出办法来。

不管现在的大盖帽多到什么程度，但代表国家形象的大盖帽在老百姓眼里还是蛮有份量的。

连小赵也在看顾伟民，他清楚当了那么多年动迁组长的王和早已修炼到了金刚不坏身的境界，但他也知道，私营协会虽然明的只有一个，但下面还有许许多多自发组织起来的半明半暗的小协会，每个月轮流作东找地方碰头，石红的事要处理不好，传起来飞快，以后还有谁会相信政府的协会？

那些与贫困户结对、献爱心的活动又怎么通过协会推得下去？

我倒不相信，我就去翻他们的花名册，看他们怎么办！小赵说着就要走。

顾伟民一把拉住了小赵骂了声你真笨，你以外动迁组的人都是吃素的？！

小赵说那你讲怎么办！

顾伟民咬着牙说只有让他们来求我们了。

动迁组向来是朝南坐的，他们会来找我们？哼！小赵还想讲刻薄话但一看顾伟民的脸色马上把嘴闭上了，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再宽容的上司也不会让一个下级爬到自己头上动土的。

顾伟民沉默了一会然后转向石红：我有个办法，但一定要你自己先出场。

这时的石红已经不再哭了，又露出了她女强人的本色说：顾会长你讲吧，怎么做，我一定照办。

顾伟民说只怕你不敢。

石红一楞，然后看定顾伟民，说只要你决定的我都敢！

顾伟民心一动，这是他太熟悉却又久违了的眼光，这一动脸上便有了反应。读得懂这种反应的只有老婆，此刻她正夹杂在门外围观的人群里，出于保卫婚姻的需要，她已经跟踪顾伟民好几次了。

顾伟民对石红说：你马上到法院去！

石红睁大了眼睛：做什么？

顾伟民：告动迁组。

石红：我？

顾伟民：对，就是你！

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石红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这个聪明的女人在一瞬间就明白了顾伟民的用意，敬佩之情不禁油然而起。

石红投向顾伟民背影的目光同样没有逃过老婆的视线，也就是在顾伟民走出人群的那个时刻，一个完整的婚姻保卫战计划在老婆的脑子里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