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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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气温也升高了,人来人往车站又重新喧闹起来。广场一带的饮食店、洋服店和日用杂货店开市营业。给广场带更添几分生机,来福在车站周围溜达着。思量着如何才能返回哈尔滨,街角处残留着的“新京”二字隐约可见,这地名好象在哪儿见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来福想向街上的行人打听。可又怕别人发现自己是日本人的孩子。万一遇上象马明喜那样的人把自己抓了去,这趟出逃岂不是白辛苦了。结果也没敢找人打听,
空着肚子的来福拐进站前的一条小胡同,在一家饮食店的垃圾箱里翻出了点东西填肚子,夜里为了防寒钻进一个更大点儿的垃圾箱睡觉。
第二天早晨,躺在垃圾箱里睡得正香的来福被摇醒了。睁开眼一看,一个肥头大脸的男人站在跟前:
“小孩,打哪儿来?”
“……”
“真可怜,在这种地方睡觉……。你是日本小孩?”
“……”
“大叔跟日本人可热乎着呢,说了准帮你忙。”
和蔼可亲,满脸挂笑,来福这才将自己是如何如何从勃利县七台屯逃出来。如何如何想去有很多日本人的哈尔滨,上那儿去找父亲的事儿诉说了一遍。
“是嘛,是嘛,真是可怜呀,跟大叔一道儿去找你父亲好吗?”
说着牵着来福的手,把他带到了车站前面小胡同里的一间又小又黑的屋子里,给了来福一个馒头,来福三口二口就把馒头吞进了肚子,这是间有二、三个男人出出进进,小声地嘀咕着什么,最后将来福弄脏了的脸洗干净,拍打掉他衣服上沾着的黑煤粉之后。笑眯眯地对来福言道:
“小孩,到了车站你就可以安心了。”
“车站?是去哈尔滨吗?”
来福瘦削的脸上又有了光泽。
中午又给他吃了一个馒头之后,胖男人牵着来福出去了,临近车站,到了人很多的地方,胖男人突然间翻了脸使劲攥住来福的手腕。
“哎哟,好痛,大叔……”
来福想要挣脱,对方反而攥得更紧。
“再不老实听话,就把你交给警察,告诉他们你是从中国人养父母家里逃出来的小日本鬼子!”
以前那张笑眯眯的脸不见了,一副凶神恶鬼般的模样,给来福脖子上挂了块木牌:“卖孩子”,成天在马明喜家干活儿没进过学堂门的来福只会讲中国话,但不识中国字。来福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想甩掉胖男人的手逃走,可是,一个瘦小孩能有这份力气?
“小子,你已是我的人了,再要不老实,看我怎么收拾你!”
胖男人眼里闪着比马明喜还要凶残的目光,来福害怕了,这才知胖男人原来是个拐子手,专门拐卖小孩。
“走,跟老子上那边去!”
胖男人把来福带到以前日本人街,吉野街四马路,在他衣领后边系了个草标。
“快来买呀,快来买!这孩子卖一百元,年龄十二岁,地里的活儿没说的,看个铺子、搬运东西怎么的都行,便宜,贱卖啦,贱卖!”
在这儿卖日本小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人们围住来福,叼着烟袋锅儿,估摸着来福的身价,来福低着头,浑身发抖,生怕被马明喜那样的人买走。
胖男人提高音阶:
“卖啦,卖啦,熟人熟事八折优惠,八十元卖了!”
“贵了!这么个瘦小子,人还没秤秆高,哪来的十二岁?实说了吧,到底几岁了?”
叼着烟袋锅儿的人开口问道。拐子手接过话头:
“半点儿不假,十二岁,花了四十天从勃利县的七台屯一个人能上这儿来,没两下能行?别看他瘦,那是长途旅行累的。”
“是驴子是马?能不能干活儿?得看真家伙。扒光了身子看看!”
披着棉坎肩的男人说着伸手扒下来福的上衣,草签掉在地上,瘦精精、脏兮兮的身子现于人前。这人伸手指在他的光身子上弹了弹:
“严重营养失调。去阎王殿不远了。备足钱替他抓药吧。”
披坎肩的人象是个商人,给来福下了定论。
“丧气!别说不吉利的话了。这可是正宗日本种,赔了,八十元!不行?七十元大贱卖啦!”
拐子手就象卖猪卖鸭子一样地吆喝着。
“这小子怎么抖个不停,莫不是病了?今年夏天撤回的日本难民中有不少人得了传染病哟!这小子可能也染上了?”
听到传染病这几个可怕的字眼,周围的人顿时散鸭子跑了。
“你,砸了我的台,老子就找上你了!再压十块钱,六十元让给你了!”
拐子手找上了买卖人的茬儿。
“哼,这种病怏子,半文钱也不值!“
买卖人也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