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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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尽是一些来福摸不着头脑的话,店主一个劲地使眼神,教他们注意墙上贴着的“莫谈国事”的告示。借这机会来福将偷来的鸡装入口袋,打来的道儿返回车站,快走近铁道时,来福再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三口二口地大啃起烧鸡来。连鸡骨头也不肯放过。完事还将手指头儿舔得干干净净。肚子饱了,人也跟着有了精神,来福回到车站。站内的人呀海着呢。顺着站台一个一个地走下来。来福看到了客车,可是,客车超满员,连车辆连接器之间也被抱着行李的人占据了。客车后面挂着的有盖货车也已满员。来福没爬上去,被人给踹下来了。没法子只好求其次,最后好歹上了列车后部的装满了煤炭的无盖货车。煤炭堆里,早有了十二、三个无票乘客。挤做一团。
火车启动了一阵子之后:
“喂,你上哪儿?”
个头最大的小孩挪到他身边问道。
“去哈尔滨。”
“我比你远,回吉林省乡下,为了减少家口跑到牡丹江来。想到有钱的叔叔家混口饭吃,谁知他家也遭了劫。”
“真倒霉!”
“哪里,哪里,这叫活该。有钱人做多了缺德事儿,报应!唉,你去哈尔滨干啥儿?找口饭吃?”
“唉……”
来福暖昧地搪塞了过去。
小孩子没戒心很快就混熟了。互通了姓名、年龄。大个子叫蓝双平,他俩同岁,蓝双平察觉到来福的中国话不地道。当他是朝鲜人问他来着呢,来福不承认,直摇头,“算了吧,瞒不了我的,象你,刚才说的什么‘饿死鬼’、‘臭东西’、‘鸡巴蛋’,自己也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蓝双平笑着说道。见来福哑然,蓝双平将这些话的意思一一解说给他听,完事又问他道:
“喂,伙计儿,你到底是在哪儿长大的?”
来福涨红了脸只是不言语,蓝双平将自己带来的煎饼和水分给他吃,在咯碌咯碌摇动着的煤炭堆里,俩人合盖着一床破被相互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对方,继续着他们的货车旅行。
靠近哈尔滨,列车比以前增加了,停车等候的时间也更长了,主要是给军用列车让道,军车优先。军车上满载着士兵和大炮,兵士们一个个身强力壮,看上去挺精神的,只是身上穿得有点破烂不堪。手中的XX也有点儿象日本开垦团警备队用的步XX。
来福想起了七台屯陈嫂的丈夫、曾救过他一命的猎人说过的话:“收养了那个小女孩的男人跟国军一起到大城市长春去了。好象又要打一场什么战争。”他俩不知军队开往何处,但肯定是去打仗。有双平作伴儿侃大山聊天,时间倒也过得蛮快的。
好容易到了一个大站,前面客车里的人都争先恐后地跳下车向外涌,来福他们坐的煤车前两天人都下光了,用不着同谁争先,他俩从从容容地打量四周,正准备离开时:
“快来!有偷煤贼!”
站上的人高声叫喊抓贼,二人慌忙跳下货车,“这边!”双平招呼来福一声,敏捷地穿过铁道线跑了,在七台屯车站有个一次失败教训的来福双腿发软跑不动,只好钻入近旁的一辆有盖货车藏了起来。
“好象是小鬼头扒车。”
“操,虚惊一场!”
二个站员说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来福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扒出来时,“咔哒”一声车门关闭,货车启动了。
和蓝双平分了手,孤零零又成了一个人的来福,顿时萎靡不振,无力地靠在行李包上,他不知道列车的行进方向。只好听天由命地在货车中晃来晃去。不知经过了多少个车站,也不知中途有多少个大人上车又下车。临时停车时便潜入道旁的农家“借来”些大豆和芋头充饥。车到终点,来福随着大人们的身后下了货车。从远离剪票口的木栅栏的间隙钻了出去。外面已经降霜。寒气袭人。
从七台屯出逃时是九月,现在已是十月初冬了。长途旅行的疲劳和空腹使来福消瘦得不成人形。只有二只大眼滴溜滴溜转得飞快,车站下面写着“长春”二个大字。站前悬挂着青天白日旗,有持XX的士兵守备。士兵不时从口袋里掏出五香葵花籽往口里扔,今日无战事,一派和平景象,好象这就是在货车里蓝双平告诉他的国军的旗和军队吧。
一条宽广的大道直通车站。道上跑着三匹马拉着的马车,人力车和军用卡车。站前广场挂着一幅很大的标语“日军云消”。广场周围是来福从未见过的带洋味儿的高大建筑。墙上布满着蒋介石总统签发的告示“国军招兵”的招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