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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子青 《那情. 那爱. 那年代 (十一章)》 言情小说 2009-06-29 13:45 责任编辑:云居士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344 · CHAPTER-00016391

姜晓梅好象变了一个人,没有了歌声,没有了笑容,落寞寡欢,沉默寡言。接文寨的知青们都为她捏了一把汗,想方设法与她说话、聊天,可她总是竭力的躲着每一个人。她后悔的是,当年她为什么要跟着路南的班插队到这儿?她为什么完全失去了自我?她为什么那样没有独立的人格?如今他却狠心抛下了她--令她无地自容。她觉得自己孱弱,可怜,她觉得自己倍受羞辱,无颜对人。她怕别人指指点点,她怕别人评头品足。她喜欢独自一人在溪边沉思,喜欢独坐在高高的山坡上遐想。她还想着路南,想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啜取着苦涩中的甜蜜,挥之不去--她真的是痛不欲生了--

王雯常常默不做声地、远远地跟着她。有一天,她发现了,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抱着王雯痛哭。王雯说:“哭吧,晓梅,我们都为你担心,大哭一场吧,哭出来就会好受一些,然后把他忘掉,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忘掉他吧,他这样待你,就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我忘不了,就是忘不了,要是能忘掉就好了。”晓梅呜呜咽咽地说着。

忘不了?忘不了?王雯也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晓梅,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怯懦。别哭了,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你们分手的时候我恰好回家了,否则,我非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不可。就算是出出气也好啊,别哭了,啊?”王雯真的不知该怎样劝她才好,她不明白这对昔日曾令她百般羡慕的金童玉女,何以今天会分道扬镳?她泪涟连地望着晓梅,又气又恨地说:“晓梅,忘了他吧,你争点儿气好不好?离了他不能活吗?比他好的男生有的是呀,没听老乡说吗,两个腿的蛤蟆找不到,两个腿的人有的是呀。别这么自己折磨自己了。何苦呢?”王雯苦苦的劝着她,眼泪却跟着不由自主地流着--

姜晓梅摇着头,什么都不想说,她只剩下那汨汨长流的眼泪--

入夜难眠的晚上又来临了,姜晓梅翻来复去的折腾着,她想忘记路南,她知道唯一解救自己的办法就是忘掉路南,可是,她越想忘掉就越是忘不掉--

王雯也心思重重,她没想到路南会这样冷酷无情。她和路南同窗三载,路南是学习委员,她是文艺委员。应该说,他们彼此更为熟悉,他们彼此有过更多的接触机会。路南的聪明睿智,多才多艺令班上很多女同学都很折服,人也长得挺帅气,有一双深邃的大眼睛,一米八的大个子,阳刚之气十足。不过,也有很多人认为他傲气,那种不经意间透出来的一种冷漠令很多女同学都望而却步。但王雯感觉不一样,她丝毫不觉得他有什么傲气,或者说,她就喜欢他这股超凡脱俗的气质。文化大革命停课以后,不少同学开始谈情说爱了,王雯也很心动,她开始很主动地接近路南,积极地向他讨教一些有关时事、政治、文学、艺术方面的问题,路南总是很热情、很耐心甚至很虚心地与她探讨问题,令她感到十分愉悦。她正想着如何向路南发起攻势的时候,路南和姜晓梅的关系已经风传到她的耳朵里。原来,他已心有所属。她真的如同瘪了气的球一样,再也鼓不起来。她暗暗地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勇敢地向他表白呢?下乡的时候,她把自己锁定在路南的去向里,他分到哪里,她就一定要去哪里。世事多变,谁又能预知将来呢?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姜晓梅竟然跟着路南随同二班一起也来到了‘接文寨’。有时她看着姜晓梅,心里难免充满敌意--可是现在,她很同情姜晓梅,她万万没想到,她心目中完美的路南竟是这般的无情无义!可是,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不象他的所作所为呀?路南应该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呀?--算了吧,还是别再为她伤脑筋了。如果当初没有姜晓梅的话,路南说不定会跟她好,如果是她俩好的话,她可不会像姜晓梅现在这样,那么懦弱,任人宰割,就像那案板上的肉。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这不正是机会吗?难道,她等待的不就是这样一天吗?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她为自己忽然涌出来的乘人之危的念头而感到面红耳赤。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姜晓梅和路南的‘情变’传到了‘梨沟’。陶海飞心急似火的从‘梨沟’跑过来了。

他和姜晓梅毕竟是同窗十二载,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姜晓梅一看见陶海飞就哭起来了。

“姜晓梅,想哭就哭吧,哭个痛快,别憋着,别太委屈自己。”

“陶海飞,”姜晓梅好象遇见亲人一般,真的不能自持地伏在他的肩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陶海飞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姜晓梅,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你们因为什么而分手,但我想告诉你,别太难过了,好男生有的是,别把自己非得吊在一棵枯树上。想开些,啊?”陶海飞踌躇着,不知说什么才好--“现在,你愿意告诉我吗?发生了什么事?”

姜晓梅迟疑着,终于把委屈了好久的心思,憋了好久的话一古脑的都吐了出来。

“说出来就好了,会轻松些。一切都会过去,姜晓梅,别哭,别哭,”陶海飞用一双大手去替她擦泪,又不好意思的缩了回来。

“我过不去,我就是过不去,陶海飞,你说怎么办哪?”姜晓梅呜咽着。

“姜晓梅,你想想,不就是你妈妈骂了他们两句,就值得他扔掉你们之间那么珍贵的感情吗?这种人也值得你去托付终生吗?”

“他的父母受到了侮辱,也许没有什么比人格更重要的了。”

“哎,姜晓梅,你醒醒好不好?你怎么到现在还要替他说话?你妈妈是有错,可处在那种境地,你妈妈受了那么多的苦,有些偏激的想法也是情有可原的呀。路南他应该劝劝双方的父母,等过一阵子,这些事不就烟消云散了吗?你想想,他因为这些简直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就抛弃了你们多年的真情,你却还在这里执迷不悟,你傻不傻呀?”

“我就是傻,我知道我很傻,”姜晓梅哭着说。

“姜晓梅,不是我说你,你听听劝吧,像他这种水上浮油的人,也值得你为他如此伤心吗?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就非要水桶里扎猛子,害得自己回不了头呢?”

“陶海飞,你不懂,你不知道--”姜晓梅摇着头说。

“好好好,我不知道。你呀,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陶海飞气得直摇头,他真想把路南像抓小鸡一样的抓回来,放在姜晓梅的面前。他无奈的长叹一声,“咳——,路南这小子也真是,简直是蝙蝠看太阳,他瞎了眼,什么也看不见,有他后悔的那一天。”他气得咬牙切齿,不知怎样才好,“要不然,晓梅,既然你忘不了他,干脆,去找他!找他论理去,把他争取回来。男生多半也心软,禁不住女生的眼泪,你这些眼泪为什么要暗自独吞呢?”

“不,不行,我不能去找他,也许,他有他的苦衷,他也许很难--”

陶海飞气得直跺脚,“姜晓梅,我说你有点血性行不行?要不然,别去想他!要不然,找他算账去!出出气也好啊。你这算什么?自己窝着一肚子气还要慈悲为怀?你窝不窝囊呀?姜晓梅,你别太心软了,行不行?别那么胸口揣棉花,软乎乎的,没用。依我看哪,人呢,有时也是雷公打豆腐,专拣软的欺。晓梅,别怕,有我呢,我给你撑腰,找他说理去。他如果还是这样不仁不义的话,看我非得揍这小子。”他橹胳膊挽袖子,“揍扁他,给你出出气。你听我的,别太软弱了,我替你去讨回公道。”陶海飞气愤不平。

“不,不行,陶海飞,你千万别这样--我不会去找他的,你别管我了。”

“姜晓梅,你左也不行,右也不行,你到底怎样才行呢?难道你只会哭哭啼啼的委屈自己吗?说实在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干嘛那么轻易就放过他?”陶海飞极尽本事地劝说着姜晓梅。望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里是又气又疼。路南哪路南,,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姜晓梅竟对你这般痴迷,她若是对我有这一半,不,哪怕只是一点点--“咳——”陶海飞不由自主的长叹了一声。他望着姜晓梅那双红红肿肿的眼睛,气得咬牙切齿地暗自叫骂:“路南,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走着瞧,你悔不当初的日子在后边呢。”

陶海飞在接文寨陪了姜晓梅整整三天。临走,他对姜晓梅说:“晓梅,我会常来看你,别太伤心,你还有我。记住,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会永远为你撑腰。”

姜晓梅感激得直点头。

陶海飞很不情愿的回去了,其实,他真想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姜晓梅就这样神思恍惚地又过了半个月,她深陷在已经失去的情爱中不能自拔,就像困在网中央的蜻蜓一样怎么也飞不出去。她觉得度日如年,她熬不下去了,她决定去找路南,抛下自己的全部自尊,她要找回属于她的爱。她相信,路南是爱她的,双方父母的问题是可以慢慢解决的。他不能这样轻易就丢弃她,他没有理由丢弃她。

在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姜晓梅顶着骄阳,乘车几十里,颇费周折地找到了‘南台子’青年点。听王雯说,路南就在这儿。这是一个沿着铁路线伸展的辽阔的村庄,看起来挺富裕,比小山村‘接文寨’要强多了。

她站在‘青年点’的门前等着,等了很久。远远地看见了一群收工的人们回来,她在人堆中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路南。她的心怦怦地跳着,路南也看见了她。越走越近了,她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怪异,直觉告诉她,他并不欢迎她。他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拉住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迅速把她拉到旁边的小树林里,“晓梅,你怎么来了?”口气里流露着明显的怪怨。晓梅原准备倾诉的满腹的心里话儿一古脑儿在瞬间全扫光,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无用的眼泪不听话的掉了下来。“晓梅,其实我也很难受,没有办法,我妈——”路南欲言又止,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晓梅,我们的父母后半辈子都挺可怜的,受尽来自各方面的歧视和欺凌,既然双方的父母都不同意,我们就别再给他们添难了。以后别来找我了,好好爱惜你自己吧,我不值得你留恋。”路南边说边四处环顾着,似乎一付心不在焉的样子。可怜的晓梅到现在才明白,路南那神情,那语气,那眼神,清楚的表明了,他已经再也不需要她了。他彻底地变了,任何语言都已经多余。她的心凉透了,好象雪地里吃了冰棍。她懊悔万分,不应该再来找他,她把自己最后的一点儿自尊亲手践踏得粉碎。她恨自己,轻视自己,瞧不起自己。她无能,无用,犯贱。她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她彻底绝望了,双手掩面大哭,转身飞出小树林,朝着对面的小山坡跑去。

姜晓梅疯一样的向前跑,前面是个小山坡,冲上山坡后,她又不顾一切地向下冲,前边不远处她看清了,那是铁路线,“呜——”一列火车正开过来,她脑海里迅速的显现出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卡列尼那’。‘站住!小心火车!站住!’她听见对面月台上的人们向她惊呼。一刹那间,她恢复了理智,命令自己站住。“呜——”火车拉着长长的汽笛从她的面前呼啸而过,她瘫倒在地上。她的头脑很清楚,有人向她奔来,他们扶起了她,带她上了月台。月台上的人们向她围拢,“姑娘,没事吧?”她满脸泪痕地望着周围这些陌生的面孔,这些惊鄂而又同情的目光,她感激又羞愧,她说不出话来,她只有那止不住的泪水--她瞥见了一列北往的火车正徐徐开进站来,车刚停稳,她拨开了人群,疾步地踏上了火车--

姜晓梅回到了家。

“妈——”失控的她,一头扑在了母亲的怀里,悲嚎的向母亲哭诉了一切,她感到撕心裂肺般地疼。

白玉华的心也碎了,她不停地自责着,“晓梅,是妈害了你,是妈不好,妈对不起你,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没想到你对路南的感情这样深,我不该干涉你们,妈好糊涂呀。”白玉华一阵椎心刺骨般地疼痛。

“妈,不怪你,这不能怪你,我能领会你的心。”晓梅哭着说。她想着路南为了父母狠心地抛弃了她,而她却为了路南还在让妈妈伤心。她对妈妈满怀歉意。

白玉华十分痛心地扶摸着女儿的脸,为她擦去泪痕。

“晓梅,要不——,见见杨洪吧,他还没走呢。”白玉华试探着说。

“不!我不想见!我谁也不想见。”晓梅十分沮丧。此刻的她,哪还有什么心情?

“也好,隋你吧。”白玉华理解女儿现在的心境,她难过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晓梅,怨我,都怨我,都是我的错。天哪!老天爷,要报应,你找我吧,别难为我的女儿了——”白玉华伤心地落下泪来。

“妈——,别哭,这不怪你,这不能怪你,怪路南,怪路南他自己,不怨你,妈,我不怨你,妈——”母女俩哭作一团。

良久。

“晓梅,当初你爸早就告戒过你,你们谈情说爱还为时过早,彼此都还不成熟,将来的去向也还不一定,早恋没有好处,保持友谊可以,不谈恋爱为好。你有体会了吧?男孩子是很容易变心的,受伤害的往往是女孩子啊。”白玉华叹着气,“不过,晓梅,归根到底还是路南自己不坚定,路南既然这么薄情,也不值得你为他心伤。忘记他吧,听妈的,啊?”白玉华看着女儿,心里很不安。

姜晓梅病了,发烧了,病了整整一星期。

白玉华急了,心疼了,心焦地围前围后。

路南,他教会了姜晓梅很多东西。他让她懂得了爱,也让她懂得了恨。她恨他,是一种切齿地恨,她才二十二岁的青春年华就有了痛不欲生的感觉,她要把他从脑海中彻底赶出去!她想起了普希金的诗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忧郁,那阴狸的日子就快过去,要相信,快乐的日子就会来临------’

两星期后,姜晓梅悄无声息地调离了‘接文寨’。那山依然青,那水依然绿------可是那里处处留下了他的痕迹,那里也留下了她无尽的心伤------

几天后,姜晓梅调到了另一个‘青年点’——牛庄。一个对她来说是全新的、陌生的地方。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知道路南。姜晓梅下定了决心,要把路南从脑海中彻底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