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五
回城的风劲吹着------
吴茜已经先行一步了。临行的那一天,吴茜春风得意,可送行的知青们心里却是别样滋味。吴茜回城以后,姜晓梅才从路南的口中得知,原来,吴茜和路南的父亲都在一个医院工作,吴茜的父亲原来是普通的勤杂工,可现在是人民医院的革委会副主任了,难怪吴茜可以早早回城。
一九七零年初夏,越刮越盛的回城风也让姜晓梅的母亲白玉华坐卧不宁。一连串的打击曾让她在几天之间就白了头。想到丈夫还在‘牛棚’,想到自己有两个女儿都在乡下,她心急如焚。回城?‘红五类’的孩子还轮不完呢,哪有我们的份?自己想办法吧,一个一个解决。几天之内,在隔壁李妈的帮助下,她想好了一个主意,她写信让晓梅火速回家。
姜晓梅接到母亲的信后,与路南一起心急似火地赶回了家。刚进门,妈妈就一反常态,劈头盖脸地对她说:“我让你回来,你干嘛把他带回来?”路南从来没有看过姜妈妈这样对他,很是惊愕,他怔了怔,随即说:“姜妈妈,我是送晓梅回来的,你们有事,那我先走了,再见!”他满脸疑惑地看了看晓梅,转身走了。
“哎,路南,等等,——”姜晓梅追出去。路南已经下楼了。
“妈,你这是怎么了嘛?”晓梅转回来,一脸怨气的对妈妈说。
“晓梅呀,别怨妈,妈得为你的将来打算啊,人家‘红五类’的孩子眼看着就要回城了,你们这样在乡下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妈都快愁死了,急也急疯了。”
晓梅望了望苍老了许多的母亲,心里也很酸。“妈,别急嘛,既然有‘回城’的消息了,迟早都能回来嘛。”
“咳,别傻了,你爸还在‘牛棚’里关着,还不知能不能出来。你也都二十几岁的人了。等?什么时候能轮到你?像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能不能回城谁又说得清?等到什么时候?你想过没有?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自己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晓梅大惑不解。
“晓梅,跟路南一刀两断吧。妈也是给逼的,这是你回城的唯一办法。”
“妈,你说什么?”晓梅大惊失色。
“晓梅,你的大学算是上不成了,女孩子嘛还可以找个大学生吧,心里也平衡些。你守着路南,他爸是‘右派’,你爸是‘历史反革命’。乌鸦对麻雀,你们什么时候才有出头的一天?”
“妈,你是不是真的气糊涂了?”晓梅气急败坏地嚷道。
“我没糊涂,别打断我。”白玉华不满地说,“李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大学生,他叫杨洪,‘哈工大’六七届毕业生,还是‘贫农’出身。重要的是,他刚刚调到‘水城’去支援‘三线’建设。‘支边’的条件是可以带妻落户‘水城’,并安排工作,你看这有多好!人我也见到了,个子挺高,长得也不错,不比路南差。这小杨还说他见过你,说你到过他们厂演出,说你唱歌唱得特别好。我看他挺高兴的,就看你的了。”
“什么?妈,你知道我和路南的关系,你怎么能这样做?”晓梅生气的嚷道。“简直是不通情理嘛。”
“你竟然说你妈不通情理?那好,我就是不通情理,我是给逼出神经病了。”白玉华气愤地喊着,“晓梅,妈都一把年纪了,这辈子福啊,祸啊,什么都经历过了,现在弄到这个地步也就算了,反正大半辈子也都过去了。你们呢?生活才刚刚开始,在乡下务农一辈子,你就甘心吗?你就不考虑你的前途吗?”白玉华的语气缓和下来,“晓梅啊,你就跟你爸一样,死脑筋转不过弯来。当初要是你爸听了我的话,何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啊?五零年,你爸满腔爱国之心,非要从香港返回祖国大陆,我劝他,三思而后行,你是有历史污点的人,怎么能信任你呢?你爸却说爱国不分先后,有错就改嘛。他在香港‘大公报’发表了文章‘洗炼’,决心投入祖国建设的洪炉中去。然后,雄心勃勃地举家回国。结果怎么样呢?哪次‘运动’你爸能逃得过去?哪次不是三查五审的?因为人家认为你行为反常。别人从大陆跑到香港去,你却从香港返回大陆。有多少人不理解?你爸却什么都不计较,一心扑在工作上。五四年,你爸搞的‘班组成本核算’,推广全国,为国家节约了多少个亿呀?换了别人,早成全国‘劳模’了。你爸呢?他说,为自己的祖国付出,无怨无悔,不计名利和报酬,甘心情愿。可是,谁也不会想到会落得今天这么个下场啊?”白玉华越说越激动,声泪泣下。
姜晓梅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妈妈,家里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也难怪妈妈有那么多的怨和愤。这场文化大革命她也不能理解,也不知未来会怎样?一切都在不可意料、不可掌控之中。她无奈的望着母亲,心里想着,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晓梅,妈是过来人,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我们既然是这样的家庭,哪还有什么希望让你回城?自己想办法吧。听妈一句话吧,妈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爸当年要是听了我的话,境况会完全不一样。”白玉华苦口婆心地说。
“妈,你这简直是南辕北辙,完全是挨不上边的事嘛。我不能听你的。”晓梅生气的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感情不能替代,婚姻不能包办,妈,亏你想得出来。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会如此用心良苦。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我只想跟路南在一起,同甘共苦。”晓梅坚决地说。
“晓梅,你真是气死我了,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将来打算?你要是懂得妈的用心良苦就好了。我相信,以后你会懂的。路南是不错,可是,人总要从长计议吧,‘识时务者为俊杰’,两家都是‘黑七类’,你们以后怎么办哪?”
“妈,我们在农村表现得很好,你怎么就知道我们回不来?”晓梅气恼不公地说。
“假如回不来,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回城?到那时,可就悔之晚矣了。”
“那就认了!在哪儿都能活!乡下也不见得就没有前途啦?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嘛。”晓梅很坚定地说。
“晓梅啊,我看你是翅膀长硬了,自作主张了,你就不为妈妈想想?你们都在乡下,将来怎么办哪?我也安生不下呀?我已经够苦的了。”白玉华换了一付口气,委婉地说,“晓梅呀,你是年轻气盛不懂事,听妈妈的安排,没错的,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们先见见面,也许你会改变主意呢?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也不会勉强你,好吗?”白玉华试探地说。
“不好,我谁也不想见!”晓梅态度强硬的说。
“不行,你要还是我的女儿,明天就非见不可!”白玉华也强硬起来。
“妈,你太霸道了,不可理喻!”晓梅气愤得夺门而出。
母女俩闹翻了。
姜晓梅一口气跑到了路南家,向他哭诉了一切。
路南怔住了。想不到,平日里对他十分疼爱的姜妈妈却想出这主意,这不是拿晓梅的幸福当赌注吗?这可不行。路南思忖着,万一晓梅要是听了妈妈的话,去见那个人呢?万一,------路南不寒而怵,他不能失去晓梅,决不能,她是他生命的支柱。想到这儿,他对晓梅说,“晓梅,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家,你和我姐住,明早我们就回乡下去,躲开你妈,行吗?我真怕你回去,万一听了你妈的话------”
“不回去?不行,我妈会着急的。”
“这样,我们写封信给你妈,表明我们的态度,告诉她,今晚在我家,让她放心,明天我们就回‘青年点’。现在我们就回你家去,悄悄把信从门缝里塞进去,我们就回来,你妈会看见这封信的,我想,你妈也是受刺激太多,一时糊涂,她见我们态度这样坚决,会慢慢改变想法的。你说好吗?”
晓梅想了想,觉得这办法欠妥,不合适。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夜不归宿?可是,她也怕妈妈不依不饶的,也许,先躲过再说吧。她怕失去路南,她不能离开路南。几番思虑过后,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路南的父母不同意这样做,他让路南把晓梅先送回去,明天再商议为好。路南恳求妈妈,说他预感不妙,坚持不让晓梅回去。那晚,她留在了路家。
晚上,路南一直绕在她的膝边,惟恐她离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在一起,房间里忽然变得异常的安静,姜晓梅开始感觉不安起来。她的每一声不安的呼吸和轻微的颤抖都使得路南更觉紧张和亢奋。他开始吻她,抚摸她,反复的对她喃喃耳语,“晓梅,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他轻轻地吻她的脸,深情的吻,落满每处。他一边吻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她的衣衫,她本能的用胳膊挡在了胸前。可是,那陌生而又神秘的世界,对他具有强大的诱惑。他不能控制自己,他战战兢兢地,用力地抓开了她的胳膊,她的起伏不定的,柔软而弹性的胸脯就这样第一次袒露在他的面前。他望着她那天鹅绒般光滑、白皙的皮肤不能自主,他轻轻地吻着她,吻遍了她,从头到脚,------“晓梅,我爱你,你是我的生命,你是我的太阳------”声音低沉,像是梦呓。一种轻风拂面般地、痒酥酥的感觉袭过她的全身,她不住地求他,“别,别这样,------”他的吻,舒缓而长久的持续着,浑身酥软的她只能任他那湿润的、毛喳喳的唇在她的身体上到处游移,痒痒的,醉醉的,消魂的,窒息的------最后,他轻轻的试图分开她的腿,“不!——”她喊着,本能地推开了他,她害怕地哭了------
路南反复地说,他不好,是他不好,他很害怕,他怕失去她。他请求她的原谅------
那晚,她跟他的姐姐路君住在一起。
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天,早上,姜晓梅的母亲白玉华气急败坏地找到了路家。去开门的是路南,她冲着路南说:“让开,我今天不找你,叫你的父母出来说话。”
路南的父母闻声立刻赶了出来,路南的父亲路一舟看了看怒气冲冲的白玉华,“噢,欢迎您,您就是晓梅的母亲吧?请坐。真不知该怎样称呼您,也许——我们今后会以亲家相称?可以这样称呼吗?”路一舟打趣地说,想缓和一下气氛。
“谁是你的亲家?”白玉华没好气地说,“怎么?孩子们不懂人事,连为人父母的人也不通晓人事了吗?人家的姑娘留在你家过夜,这成何体统?要是传出去了,让我女儿怎么做人?你们难道是吃屎长大的不成?你们不要太自私了,我女儿不想找路南,我女儿需要找的是‘红五类’,明白吗?你们不要耽误我女儿的前程,难道想让儿女们跟我们一样,乌鸦对麻雀似的一辈子抬不起头吗?你们安的什么心哪?是不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告诉你,果真那样,我跟你们没完!”白玉华气势逼人地说。
路南的父母怔住了,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路南的母亲林琳气坏了,她忍了半天才拉着白玉华的手说,“大姐,你先别生气,先坐下,有话咱们慢慢说,”
“谁是你的大姐?”白玉华甩脱了她的手,“做人要做得光明磊落,你们扪心自问一下,换做是你的女儿在别人家过夜,你们是什么感觉?”
“这不是什么别人家,孩子们已经相爱两年了,这是一种缘分,您不是以前很喜欢路南的吗?现在为什么要拆散他们呢?”林琳也不想让份,据理力争。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不准他们往来!”白玉华恼羞成怒。
姜晓梅从未见过母亲像今天这样泼悍无礼,她也瞠目结舌。
白玉华一把拉住晓梅,“走,你跟我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白玉华厉声呵斥,不容分说地拉住女儿往外走。
“姜妈妈,你不能这样,你听我说------”路南扑了上去。
“滚开,没什么好说的。”白玉华推开了路南。
天哪!姜晓梅万万没有想到,妈妈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觉得无地自容,羞愧难当。她用力地甩开了妈妈的手,“我不回家,我回乡下去!”姜晓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径直奔上了开往接文寨的汽车。
姜晓梅一心以为,路南会追着她回到乡下来。可是她错了,她等了一天又一天,就是等不来路南。时间在难捱中分分秒秒地过去------
姜晓梅的悲哀就在于,她太天真,太简单了。可能恋爱中的女人,尤其是陷在初恋中的女孩都是这般傻,这般痴,这般疯狂。她痴心的去爱她的路南,为此,甚至丝毫不顾及一点母亲的感受。她率真的头脑里只容得下路南的影子,她已把她俩融为一体,她觉得他就是她的一切,她的天,她的主,她的上帝。她失去了自我,她什么都对他和盘托出。为了他,就是往火里钻、水里跳,她也心甘情愿。她的爱就想一股清纯的泉水,朝着一个方向——长流不息。其实,如同夏洛蒂.勃朗特所言,‘从来没有什么十足的美满,两个人永远也不会真正地成为一个人。’相恋的人之间也需要为自己保留一方领地,一些自我,一抹神秘,一点隐私。热恋中的人哪,给自己留一点空间吧。
两个星期后,路南终于回来了。
那天,姜晓梅收工回来后,发现路南在屋里收拾东西。
“路南!”姜晓梅喜出望外地叫道。
路南转过身来,“晓梅,收工啦。”他极力平静地点点头。
没有了拥吻,没有了亲昵,没有了激情,没有了冲动。两个星期的分别,路南好象俨然换了一个人。
“晓梅,我,我要走了——”路南有点吞吞吐吐。
“走?到哪儿去?”晓梅大惑不解。
“我换到另一个‘青年点’了。”路南颇为吃力地说。
“你是说——你要离开我?”姜晓梅吃惊地说。
路南没有回答。
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的往下滚。晓梅崩溃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路南会离开她,她不相信!她是不是听错了?她等着他说话?然而,什么也没有,他缄口无言。她想问为什么,她想等着他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他什么也没说。她明白了,为什么?这还用说吗?因为她妈妈过激的语言辱骂了他和他的全家,伤害了他们,他们受不了,他们要争这口气,而她应该为她母亲承担过错。她感到一阵揪心似的难受,她想不通,他的山盟海誓来得那样迅猛,又走得那样无情。难道这就是他‘坚如磐石’的爱?如此的不堪一击?她想质问他,指责他,唾他,可她做不到,她是那样的软弱无助,这是她天性的悲哀。她想朝他大声地喊,“这是为什么?”,她想向苍天乞求“给我力量吧!老天!”姜晓梅的心被撕裂了一般。
“路南,你——”她张口结舌地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就这样呜咽着跑出门去------
她独自跑到了山坡上,往日里放声嘹唱的地方,如今放声痛哭------
她不知向谁去诉说?向老天?抬眼望天,残阳如血;向大地?灰蒙一片,寒风萧瑟;向同学?昔日鸳鸯嬉水,今日哀怨两分。她只怕引来同学们的嘲笑。她痛苦不堪,只有让那无尽的眼泪和悲伤尽情地流淌着,让那满腹的委屈和一腔的积怨宣泄着——
她为了他,与母亲闹翻,为了所爱的人而抛母女亲情而不顾;而他呢,回报她的是,为了他和他全家所遭受的辱骂,他全然不顾地抛弃了她。爱情的天平就这样的倾斜了,什么‘海枯石烂心不变’,什么‘坚不可摧’,一切都像幻影,像肥皂泡------转瞬即逝。他欺骗了她。
天黑了,眼泪也哭干了,在那个月黑风镐的晚上------
她回到了‘青年点’,房间里只有她,王雯和吴茜回城去了。
她呆呆地坐着。
路南悄悄地进来了,她呆痴的脸上开始有了希望,干涩的眼里泛着泪光。
“路南,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不会的,是吗?”她哭着,乞求般地望着他。
“晓梅,别这样,我不好,我不值得你这样------你是个好姑娘,”路南这样对她说。
无望了,天哪!晓梅痛哭流涕------
懦弱的女人哪,真不知道你的泪水有多长?
也许是眼泪感动了路南,他抓着她的手,打在他的脸上。
“晓梅,你骂我吧,打我吧,是我不好,我辜负了你。你骂我吧,打我吧,这样你好受些,我也好受些。”
她又能怎样呢?她就那么呆坐着,一任泪水横流------
“晓梅,你的眼泪令我心碎。”他一边说,一边吻着晓梅的泪眼,吻着她以泪洗面的双颊,吻着她哽咽、哆嗦的唇,“晓梅,我依然爱你,相信我,真的,晓梅。”他喃喃唤她,吻她。那充满诱惑的吻又重现眼前------这如此温馨醉意的吻,刚刚在两星期前曾注满她的全身------
她想张口求他,最后的求他,路南,别离开我,你不能抛下我,你不能那么残酷待我,别忘记你对我发过的所有誓言,你说过,要像爱自己生命一样爱我,你说过,海枯石烂心不变。但,她张不了口,她始终张不开口。
姜晓梅纯真、善良的天性里隐藏着一份矜持和骄傲。那吻,让她忽然第一次有了被羞辱与被欺骗了的感觉。她觉得他是在她的身上寻求最后的满足抑或是对她最后的安慰,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愤然地推开了他。
“路南,你走吧。”她这样说着的时候,心都在打颤。
屋里静谧得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良久,路南有些歉意地说:“晓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我无可奈何,我只能对不起你了,我的手续已经办好了,也许再说什么已经是多余的了,我对不起你,晓梅,真的,对不起——”
路南摘下了手上那块‘欧米茄’表,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不!”姜晓梅再也忍不住了,一瞬间,她内心的那份矜持和骄傲早已荡然无存。她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地哭着、摇着,“路南,路南,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呀,你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吗?你忘了你的山盟海誓吗?你把什么都忘记得干干净净吗?你那么轻易就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吗?你告诉我,你那一遍一遍的不变的诺言到底在哪里?啊?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你的心呢?你的心在哪里?这不是你,这不是你,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呀,路南——”姜晓梅痛哭流涕。
“晓梅,别,别这样,你别这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是白脸狼,我没心没肝没肺,你骂我吧,痛快地骂吧,然后,——忘了我吧,我对不起你——”路南眼圈红红的,他推开了晓梅,夺路而逃。
路南,他就这样地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离开了她。走得那么狠心,走得那么无情,区区‘对不起’就打发了曾经拥有的一切,三言两语就抹杀了过去所有的温情。她怎么也料不到,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开。姜晓梅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百善孝为先’。相比之下,她又是怎样对待自己的母亲的?她惭愧啊,惭愧得无地自容。
她哭了,哭得昏天黑地,哭到没有了眼泪,哭到没有了声音。
她的路南,她一直用青春和生命爱着的路南,她自恃是她的天、她的主、她的上帝的路南,就这么轻易地抛弃了她,什么‘高山之巅’?什么‘谷地之上’?你还能相信什么?天塌了,地陷了,乾坤都仿佛倒转了,上帝啊——
路南让她懂得了,什么叫背信弃义,什么叫甜蜜的谎言,什么叫爱的虚伪,什么叫不值一文的诺言------
他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挖空了她的心,干涸了她的泪。她已心碎,很疼,一把刀插得太深,血都滴尽了------
无情的爱呀,让她想起了莎士比亚的名句,‘爱是温柔的吗?它是太粗暴、太专横、太野蛮了;它像荆棘一样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