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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识桃花香

花言草语 《桃花依旧》 言情小说 2009-06-29 13:40 责任编辑:云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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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感觉的舟庄和最初的桃花让穆野兴奋异常,他停下了肆意的脚步,这给桃花自弟弟亦文离开后,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了无限的快乐和欣喜。

穆野依了桃花的盛情,安身在桃花弟弟亦文的小房间。亦文自去年上了苏大,难得一回,桃花常常怀念先前姐弟俩打打闹闹的生活。眼下,离亦文的暑假还早,桃花巴不得穆野一直待到亦文回来,一可以有伴了,也好让弟弟见识一下大画家,最关键还是自己可以看画家画画了。桃花感觉这下小镇终于有了共同语言的人,小镇的雨尽管还在继续羞涩着,可她心里已是阳光灿烂了。

对此,父母也不反对,多一个人,只是多一双筷子,何况穆野也差不多是桃花的长辈了,是可以当女儿老师的那种,邻里也不会闲话的了。再说,在乡下小地方,家里安顿一个大画家,在乡里也显思想境界的,有脸面的。不过,穆野也是识相的,鱼鲜蟹虾、住宿的钱,总是找个让桃花父母很有面子的理由给的,人也儒雅,所以很是讨他们喜欢。

桃花依着穆野的要求,穿上了一件妈妈的蓝士布偏襟上衣,衣身稍稍大了点,她拿了一个晒衣服的大夹子在身后把多余的衣服夹住,腰身立马显山露水了,再找来一块三角形头布,熟练地在下巴下打上半个结,头布一角就在脑后骄傲地扬起。

在一座高高弯弯的石桥上,桃花侧身坐在栏杆上,摆好手和头的姿势,满心欢喜,满脸花开,满眼羞涩地看向画家。穆野心一惊,这就是他心里想要的那朵桃花,这花和上海的是不一样了。

穆野惊疑间,飞快地走笔,可发现自己当成是心灵媒介的手竟颤抖着,无法控制,从那笔下走出来的线条也似乎不受了控制,敏感着,抖擞着,没有了原有的老练和世故……

那不一样的桃花很快烙在本子上,同时一笔一点开始烙进穆野的心里。人是奇怪的动物,有的一辈子朝夕相处依旧陌生。有的只一眼,就走到了心里,似上辈子的约定,今生要在这里面对。甚至,有的光就文字或画面,你就被掳走了一切。无关空间和岁月,是二个灵魂的召唤。

此时穆野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小姐你面若桃花,好生面熟,不知哪里见过?”答曰,“我是桃花,我年年在此等候。”

这是桃花第一次成为画里的花,第一次对着穆野灿灿然的开放,也是穆野永远写不腻的模特。

夕阳下,他们收拾好道具,笔墨画架,并肩而归,不时躲闪着哐当哐当擦肩而过的自行车。这青石板的路细节是不平的,但总体是坦然的,在穆野眼里,这舟庄的路也是哲学的。

远远地看见母亲在门口张望,桃花知道母亲一定已准备好了饭菜,等他们回去了,天气不冷,桃花看见小饭桌已被移到了小楼二层的平台上。

穆野还没有上来过平台,平台二面靠屋,二侧临水,从二侧屋檐伸出一个折叠檐,夏天放开可以稍稍挡住一点毒太阳。这里阳光好时,是桃花家里倒箱翻晒家的地方,像每年过了黄梅天的晒霉,晒制甜酱、和存放腌制品等等,二侧墙角摆放着几个腌制用的高高低低的缸,墙上挂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竹框,墙边安置着二根留有很多短枝桠的竹竿,伸出的小枝桠上挂着些洗刷好的布鞋、袜子、抹布什么的,原来,这些短枝桠是天堂里的人们故意留成这样的。这里是天堂里的世俗,它既是觉悟的也是无知的,眼前的桃花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见他们上得平台了,桃花爹爹从内屋的香雪海冰箱里取出了一小坛米酒,看得出应该是自酿的米酒,穆野还没有坐定,桃花母亲的饭菜就上来了。桃花在母亲没有声音的眼光里,来回忙碌着,摆放碗筷碟子。

依着穆野坐下,母亲调整着菜碗,把她认为画家喜欢的菜放到穆野的跟前,今天她做了三山湖纯菜草鸡汤、炒螺蛳、菜笕、自己秘制的豆腐干,几个小碟里是花生米、咸菜、鸡爪鸡杂碎的。穆野的肚子开始打鼓,和桃花爸爸碰了杯,那米酒的香溢出了小楼。桃花拉了一个鸡腿,拖到了穆野的碗里,她注意到了母亲的目光,桃花笑笑,也调皮地往爹爹碗里拉了个鸡腿,爹爹宽厚一笑,母亲就冲着桃花道:“快点吃啊,吃好了去收拾厨房。”

桃花很快吃完了,带上碗筷起身去了厨房。

母亲给穆野添了酒,又一阵酒香飘溢,“我家桃花不太懂事的,给你添麻烦了,我晓得她要当你学生是不够格的,你就当她个能使唤的大女儿吧。”话里有话,话音落下,她再给穆野舀上了一碗纯菜鸡汤汤。

桃花爹爹看了她一眼,母亲放下汤匙,笑笑就不吱声了,“穆画家,那你慢吃啊。”起身也去了厨房。

穆野眼里,桃花母亲是小镇那种能说会道,做事玲珑的聪明人,像剧本里的阿庆嫂,是处处可以逢源的那种玲珑人,而桃花爹是属于话不多,很宽厚又不失威严的家长,估计他听大嫂的话也只是在夜里枕头上的事了。

穆野很喜欢这样的人家,可以自在地过自己的日子,不像上海人家,阴阳是倒过来的,为了生存而忙碌,也少了太多生活的乐趣。他想起了佳怡,他上海的妻,奢望她也能追随他浪迹天涯,像元代大画家倪云林和他的妻儿,一条船在浩瀚的太湖里可以逍遥上几年。可是在上海,在这个年代里,已没有了这种可能性。佳怡是医生,工作几乎没有日夜之分,睡觉也不会安宁,更不要谈随他去浪迹了。穆野这时才记起,自己离开家有好几天了。

随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被吞咽,舟庄在喧嚣里很快安静下来,让穆野记起了人原本是日落而息的。不像在上海,穆野的作息是没有日夜之分的。那里的每个角落是没有夜的,没有隐秘,人都被赤裸裸的强意,唯拉上遮光窗帘才得以须臾的自己,她虽地域宽广,却让人感觉狭窄而压抑,有无处藏身的尴尬。

舟庄是自然而本质的,虽小却舒坦,夜属于她,她的夜黑得似吞咽了千万年的生息,堆砌了层层叠叠的故事,虚空了一切五色,才酿造出的。就像把各种颜色捣鼓在一起的黑,似实还虚,是无里面的有,这里的夜不像上海的夜那么浅薄的了。

桃花家是一座有年岁的木结构小楼,所在的小巷是舟庄最老的一条小街了,小巷要拆迁了的声音从三山湖对岸乘着湖风传来,灌进舟庄的每个角角落落,所以桃花家就一直没有心思再去修缮小楼。亦文的房间在小楼二层上,可以通向临水的平台,上楼时,木楼梯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穆野在窗前坐下,桌子上摆着白天的速写,不知是屋里还是窗外隐约传来窸窣的鸣叫声,让人感觉舟庄的夜是越发的深了。穆野不敢惊动如此安静的世界,轻轻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透过窗口,小巷里年久失修的路灯低着头,在雨雾里昏黄着,这亮原本该也是很灿烂的吧?它也曾雄心壮志要和那黑作抗争的,坚持了那么多年,现已心力憔悴,年迈无力,开始作着无奈的让步,一点点地湮灭,此刻还能坚守着的,也只亮了自己眼前,老眼昏花着。那黑一刻胜一刻地肆意吞咽侵蚀,直到咽下最后的亮。

穆野一个激灵,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黑暗真正的力量,它不会疲惫,也不作让步,那怕对方已奄奄一息,也不会慈悲丝毫,好一个冷酷。

“穆老师,能不能进来?”随吱嘎吱嘎的声音,桃花抱了一摞涂鸦已到了门口,拉回了穆野在黑暗里的心绪。“我的涂鸦,你看看。”

穆野应声,急急忙忙边套上外套,边腾出手接应。“这么多啊,桃花不容易啊。”

没有足够大的桌子放下,他们就依次摆放在地板上,穆野掐灭烟头,站在小屋边缘,双手抱胸,去面对一个他陌生的世界。桃花的涂鸦一些是速写,一些像是国画,还有水粉的,大大小小五颜六色五花八门,他在每一张画前停顿,偶尔蹲下取起,放在桌上认真查看,还不时这里那里地和桃花交流一下。

穆野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画面上的桃花她本质应该是属于艺术的啊,无论那画面那笔调还如此幼稚,没有技巧,也没有路道,更非专业,不能登大雅之堂,但无处不透着罕见的天趣和率真,没有框框的自由新奇,有的画面还竟十分的狂放,冲击你的心灵,呐喊声声于耳,所有水乡的线条、笔触是那么的感性虚幻,实在是一块好材料啊,可惜了这桃花是在舟庄,但转而想想也庆幸在了舟庄,该是舟庄养育了这样有灵气的奇异之花。

穆野一阵阵兴奋着,那血已冲到耳根,头皮发麻,心率加快,手再次不听指挥,他明白这兴奋超越了白天的打动,这是艺术新发现的亢奋,他急切地叫着,“快快收起,桃花。”

桃花吓得慌忙收拾,胡乱地把地上的叠抱在一起,红着脸想冲下楼去,穆野拉住她,“放一边吧,快来把画架支好,要支二个,平排的。”

桃花不知所以,把一堆东西慌忙放在了亦文的床上。

很快二个画架支好,穆野打开他的包包,一一摆出工具,颜料,一边摆一边自语,“下次回上海,要给你带一套的。”

穆野指着其中一个画架说,“桃花,那是你的画架了,你要继续在上面画,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过要按我的手法来画,就用我的工具颜料。你要规范起来了,你需要长大。”

说完,穆野又仔细看了白天的速写,在另一个画架前开始操刀了,没有顾及一边还在云里雾里的桃花。但随着穆野的飞快走笔,桃花在一旁开始沉浸其中,这时,唯窸窣的鸣叫声在夜的雨雾里显得格外响亮,清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