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一个下凡的佛
五、第一个下凡的佛
被阿花叫作林总的男人差不多是象皮球一样滚进办公室的,人一胖就容易给人一种一团和气的感觉,顾伟民对他的第一印象应该说还过得去。
啥人是顾会长?
象是没看见写字台上那块《谢绝敬烟》的牌子,林总刚“滚”到顾伟民面前就很随意地将一包未拆封的红中华扔在了写字台上,然后混身上下乱摸。
是我!顾伟民赶紧点上自己的红牡丹,然后把打火机推了过去。
男人既没拆烟也没接打火机,而是很自然地伸出面包一样的手一脸诚恳地自我介绍:我是洋泾麻袋厂的董事长林富根!
顾伟民虽然不认识林富根,但洋泾麻袋厂他是知道的,这家厂注册在本区,但由于地价的关系,厂却建在近郊。这是全区最大的一家私营企业,专做外贸出口,听说正因为是交税大户,所以这家厂的总经理在区里也是最牛的,轻易见不着佛面。
即使仅仅是受了老刘的影响,顾伟民对这些人也不可能毫无戒心。他打量着林富根,等着他开口,他知道,姓林的无事是不会按下云头下凡的。
果然,林富根一坐下就直奔主题,提出了一个最敏感的贷款问题。麻袋厂现有织机XX台,但依然供不应求,林富根想扩大再生产,可缺少流动资金。
顾伟民知道,借贷无门一直是困扰私营企业发展的最大难题,虽然有关方面一再呼吁要给非公有制企业以国民待遇,但银行就是不肯开禁。
各家银行都有明文规定,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得贷款给私企。什么叫特殊情况?那就靠你自己去理解了。
不过话要说回来,就是没有这条规定,信贷员也不敢放贷给他们,一旦发生呆账或坏账,你就是混身长嘴也脱不了关系,谁知道你得了这些人多少好处?钱是他自己的,想怎么给就怎么给,谁能证明你没拿?
中国人历来就有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的遗传心态,为此,有的银行甚至规定,坏账给国企,以失职论处,最严重的也就是扣奖金。而如坏账给私企,只要超过XX00元就算构成贪污罪,不劳法院插手,内部就给你定了。
银行出此下策也是迫不得已。国企即使有小金库,最多不过五、六万,厂长不可能把这一家一当的钱都送去行贿,再说,办公家的事犯私人的罪,谁都没那么傻。
但私企就不同了,什么都是老板自己的,只要能达到目的,用多少钱都无所谓,要想杜绝国有资产的流失,银行也就只好矫枉过正了。但回过头来设身处地地为私企想一想,企业要是仅靠自身的积累去发展再生产,那永远只能在螺蛳壳里做道场了。只要看一看国外大公司的发迹史就明白,哪一家背后没有几个大银行在撑着?!
顾伟民在局长第一次找他谈话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曾向局长建议,是否能由局里出一点、工商联出一点、区政府拿一点、银行再支持一点,成立一个贷款基金会,为保险公平起见,各方派代表组成一个基金使用审核委员会,共同操作。局里原则上同意了他的建议,不过还得研究研究。
顾伟民没想到,基金会还没来得及成立就碰到了贷款问题。
麻袋真的销路那么好吗?顾伟民有些怀疑。
林富根一付大大咧咧的样子,给人一种毫无心计的感觉:你不要看现在蛇皮袋多得铺天盖地,但它根本不好跟麻袋搭脉的。顾会长你放心,我老早作过市场调查了,销路绝对挺刮!你想,我怎么可能给自己吃药?
小赵问:你去找过银行了吗?
林富根自信地往沙发上一靠:不是说要成立贷款基金会了吗?我要找就找自家人,自家人贴肉!
顾伟民一楞,还没实施的事他怎么会知道的?但很快他就掩饰了自己的惊讶:准备是一回事,成立又是另外一回事!
顾会长,我要是扩大了生产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只要机器一到位,我保证这次招工全部用待业青年!林富根边说边拍胸脯。
你能保证?顾伟民眼睛一亮。
顾会长,要是你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立字据给你,你看怎么样!林富根说着就要站起来拿笔,被小赵拦住了。
顾伟民沉思了一下,觉得只要把事情做细,不怕他耍滑头。于是问:你框算过了吗,需要多少?
1000万!林富根眼睛眨也不眨地报了这个数。
哟,狮子大开口!小赵叫了起来,见顾伟民看着他又赶紧打住了。
顾伟民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说你回去打个报告,把计划报上来再讲。
好,三天后我派人送来!林富根站起来就往外走。
等等!顾伟民叫住他:你把香烟忘了。
我当什么事,不就是一包香烟吗,毛毛雨!林富根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转身又准备走。
你拿去,我们顾会长对高级香烟过敏!小赵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林富根想坚持,但看了看顾伟民的表情只好回过来拿烟,边拿边解嘲地笑笑:顾会长倒蛮象焦裕禄格!
他消息怎么会那么灵通?林富根刚出门小赵就嚷了起来。
虾有虾路、蟹有蟹路。顾伟民故意漫不经心地说。
这已经不是虾与蟹的事了,他的路已经粗到有点象大庆油管了!低级思维,哼!想用香烟来进行火力侦察,典型的暴发户!
顾伟民没开口,他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跟小赵讨论下去了,他必须马上去找局长,把基金会的事落实下来,如果一上来就能有一个漂亮的政绩的话,对他以后的离去有好处。他想尽早离开这个不伦不类的位置,但离开不能是降级或是平调,最辉煌的出路是升迁。
局长答应尽快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