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梦回广州之灰飞烟灭
周一来到公司,去前台小妹那打卡,她嚷着要吃糖,看来我和菲菲的爱情在秋生的大肆宣传下已人尽皆知了。我拿起她的笔在便笺纸上飞快地画了颗糖,问她够不够时,她抓过就扔进了垃圾桶,并笑骂:“你也变得不老实了!”
每天晚上我依旧给菲菲打电话,闲聊中她告诉我,总经理从法国回来了,带回一些新的订单,这段时间她会比较忙。我嘱咐她多注意身体,尽量少加班,白天和晚上温差太大,每天上班别忘了带外套。
菲菲公司是不允许上QQ的,但可以上MSN,有时我闲下来,很想像以前一样,在MSN上和她打情骂俏,可每当看到她的状态显示为忙碌,我就迟疑,最后不得不放弃。我记起刚上班没多久老马跟我讲的故事,一个小数点的错误,也许会给公司带来不估量的损失,我不想影响她的工作。
周五的晚上,菲菲给我打来电话,她们公司临时决定这个周末去清远旅游,周六中午去,周日下午回,她叫我下周末再去她家。我嘴上很答应的很爽快,并祝她玩的开心,挂掉电话的时候,心里却万分惆怅。
周六晚上和秋生下象棋,五局下了三个多小时,其间我一直等待菲菲的电话,也许是她和同事们一起玩的太开心太投入,一直没有给我电话。我心不在焉地输掉了前四局,第五局振作起来,虽然赢了,但四输一胜,败局已定,请吃宵夜。
第二天睡到十点多才起床,一看手机是关机状态,可能半夜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吃过早餐就去了网吧,玩了会泡泡堂,没意思,又玩CS,状态不佳,几次被人爆头。快到中午,菲菲终于给我打来电话,问早晨手机怎么没开机,我说昨晚没电自动关机了。她又问我吃饭没,我说没有,她叫我赶快去吃,她说爬了一上午的山,非常劳累,等下吃完午饭就回来了。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很温情的口气告诉她,我在洗衣服,洗完就下楼去吃饭。她又叮嘱了一遍然后挂了电话。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却不想去吃饭,百无聊赖地打开她们公司的网页,首页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的演讲相片,应该是他们的总经理,这时,手机又响了,一看,是同事打来的,他叫我快点回去,打拖拉机三缺一,再不去就伤天害理了。
打了几个小时拖拉机,下午五点多了,我想,菲菲应该回来了吧,也就在这一瞬间,我下了一个决定,今晚去她那,给她一个惊喜!
我洗了个澡,刮净胡子,换件雪白的衬衫,套上菲菲给我买的西装,夺门而出。虽然是周末,但广州的交通,依然拥堵,公交车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地铁站,地铁虽然人多,但很准点,终于赶在七点前赶到菲菲的楼下。
广州的十一月份,七点钟天已全黑了。我抬头望望十楼的那个熟悉的窗户,灯是亮的,窗帘关着,折射出淡黄色的光线,充满着无限的温馨。我没有这栋大厦的门卡,每次都是菲菲刷卡带我进去的。我看到门里面坐着个保安,而且恰好认识,自从上次从他口中听出浓重的乡音后,我们热泪汪汪地认了老乡,他见到是我,马上帮我开门。我径直坐电梯上了十楼。
我站在她家门口,先深呼吸,然后按按激动得砰砰乱跳的心脏,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门开了,菲菲的头发湿漉漉的,右手还拿着个吹风。
“修?!”菲菲惊奇地叫道。
我猛地抱住菲菲,向前走去,后脚将门带上。
菲菲勾住我的脖子,无限温柔地说:“先帮我吹干头发!”
“好!”我放下她的身体,接过吹风,插上电源。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菲菲的手机响了,这首彩铃是我帮她设的,我说过要守护她一辈子。
菲菲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食指放在双唇前“嘘”了一声,然后走进卧室去听电话。
我疑惑地看着她走进卧室,隐隐听见她说“……嗯……好的……好……”
菲菲讲完电话,急匆匆地跑到客厅,很紧张地对我说:“修,我老板来了,等下我还要跟他出去办点事!你今晚先回去,我明天再跟你解释!”
我一脸愕然,傻傻地站着不动。
菲狠狠地亲了下我的脸,将我推向房门,说:“老板刚停好车,很快就要上来了,让他看到我带男朋友回来不好!”
我醒悟过来,如果她老板看到我在这,确实不太好。
我很快换了鞋,拥抱了一下菲菲,踏出房门,走到电梯前面,用力按了按朝下的箭头,心里却堵得慌。
电梯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头发微秃的男人走了出来,是他,我认识,上次在菲菲公司网页上看过他的相片,他就是菲菲的老板。我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他也看了我一眼,在目光交集的那一瞬间,他似乎觉察到我的敌意,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电梯的指示灯转为朝下,我跨了进去,与他擦身而过。
出了大厦,前面三十多米就是停车场,停车场后面有片花坛,我在花坛的后面坐下,这里人比较少,而且可以看见大厦的出口,还有菲菲家的窗户。一阵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寒噤,原来,这个时节的夜晚这么冷。
我的大脑像煮浆糊似的一片混乱,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疑问。
这么晚了老板为什么单独来找菲菲?为什么他可以不按门铃直接上楼?为什么他要去她家里?为什么还要带她出去?为什么菲菲那么紧张?为什么……
我的心里充满疑惑,最后居然冒出一个荒唐的令人窒息的的设想。我痛苦的抱住头,强迫自己不往那方面想,努力地试图寻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不去玷污心目中的女神。
半个小时后,菲菲和老板下来了,径直朝我坐的花坛方向走来,我缩了缩身子,隐藏于花坛的另一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了,司机走出来,像哈巴狗一样打开后座的车门。停车场的路灯很亮,从植物的缝隙中,我看到了菲菲,她离我最多不过十米,可她看不见我。她很漂亮,穿着毛裙,套着件粉红色的外套,脖子上系着我送给她的金色血丝纱巾。在菲菲低头弯腰钻进车里的时候,我分明看见秃子那肮脏的左手抚在菲菲的后背上,而菲菲居然没有任何抗拒。
我的脑袋“嗡”的一场,血液直冲上来,脆弱的防线彻底崩溃,愤怒如火焰在胸膛燃烧,我恨不得立即冲出去,抓住这个秃子暴打一顿。但是,理智控制了我,打人是犯法的,像这种大老板,在广州这个沿海的城市,想捻死我如同捻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在我犹豫的这段时间,车子启动了,出了停车场,绝尘而去。
我如死狗一样瘫倒在那里,泪流满面,我明白了,为什么老板把这么漂亮的房子给她住,为什么这么晚来她家,为什么她如此紧张地让我赶紧离开,然后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他出去。
我绝望地接受这个事实,菲菲是老板的情人。
痛苦、愤怒、悔恨、自卑交织在一起,我离开了大厦,在昏黄的路灯下,踽踽独行,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这个世界从温暖变得冰冷异常,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假的,出国留学的房东,体贴员工的老板,也许,她那悲苦的身世,都是惹人同情的杜撰。
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回到了公司附近,一个人去了吃宵夜的地方,一个星期前,我们在这欢声笑语,一个星期后,却物是人非,我点了一瓶啤酒,几串烤羊肉。
手机短信响了,菲菲发来的:修,睡了吗?
回还是不回?要不要给她打电话?我的大脑激烈地斗争着,最后下定决心,颤抖着按下几个字:刚洗完澡,睡了!
哦,那早睡。她很快回复过来。
我呆呆地看着这条短信,几分钟后终于鼓起勇气,我要问个清楚,拨通她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悲愤之情油然而生,为什么这么快关机?为什么要和那个秃顶的老男人在一起?为什么做了别人的情人还口口声声说爱我?我无法承受这些突如其来的打击,可与生俱来的倔强又告诉我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电光火石间我又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
我没有回宿舍,去网吧包通宵。
我带着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小刚的《黄昏》,“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割断幸福喜悦/相爱已经幻灭”每次听到这,泪就模糊了双眼,却流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刷牙洗脸,直接从网吧去公司,走在路上,发现世界没有了色彩,只剩下黑白,冰冷的天空,冰冷的房子,冰冷的马路,冰冷的行人,我的大脑乱糟糟地不时浮现她的影子,我竭尽全力压抑自己,不去想她。此时,我发现自己就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狗,需要找一个无人的角落,默默地舔着伤口,默默地为自己疗伤。
我跟副总经理撒谎说家里出了重大的事情,必须今天就坐车回去,以后不来了。副叫经理见我蓬头垢面,脸色苍白,双眼浮肿,居然相信了,他在我的辞职信上签了名,并叫来财务,破例让她把这个月的工资提前给我。走出他的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深深的叹息。
在同事们诧异的眼神中,我紧紧地咬着嘴唇,没作任何解释,只是笑了一下,踏出了公司的大门。我想,我的这一笑,估计比哭还难看。进电梯的时候,我顺手将折断了的手机卡扔进垃圾桶。
我坐上了从广州开往深圳的大巴,经过白云山脚的时候,抬眼望去,白云山依旧郁郁葱葱。
冬天就要来了,难道它们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