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梦回广州之如胶似漆
我没有要求和菲菲住在一起,这房子是别人的,如果她总经理知道她带男朋友回来住,肯定会很不高兴。另外我们上班的地方相距较远,我现在还在业务部门打杂,必须更加勤奋地工作,早日成为业务部门的精英,等工作稳定了,挣到了钱,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开开心心地一起过日子。我也跟菲菲坦白了,以前骗她说自己在做业务,其实是在打杂,每月领着不到她三分之一的薪水。菲菲将我的手放在她心口,说她不在意,她相信我将来在事业上一定能出人头地,一定能给她最想要的幸福。
周一刚到办公室,立即听到一则新闻:老马辞职了。我回头看看,才发现他的位置空着。
老马辞职的原因,大家缄口不提。前台小妹偷偷告诉我,老马以公司的名义接了一个订单,为了多拿点佣金,私下转给一个朋友的公司去做,结果质量出了问题,客户投诉到公司,老板非常生气,考虑到老马在公司工作多年,没有声张,只叫他自动离职。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老马是在我们上班的时间收拾行李走的,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去了哪里,大家也不知道。
我有点难过,虽然老马经常有意无意地拿我开玩笑,但我很感激他。有一次,他去拜访客户,见我闲着没事,主动叫我跟去,学习学习。那是我第一次去客户的工厂,到了工厂门口先拿出身份证给保安登记,然后保安打电话确认有预约后才放我们进去,到了办公大楼,在一楼的门口鞋柜处换拖鞋,老马再三跟我强调,拜访客户前一定要看下袜子有没有破洞,有没有异味,如果让客户看到脚趾露在外面或者脚臭熏天,这业务估计就黄了。
业务部有二十多号人,每天上班时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下班后吃饭喝酒抽烟打牌,似乎亲如兄弟,但每人对自己的客户资料都很保密,平时聊天很少提起,下班也锁在各自的抽屉。我为老马难过,可能因为他教会我做业务上的第一步,或者,缘于他对我的信任。几年后,我在业务上游刃有余,很多时候去拜访客户都会想起老马,想起当年那个青涩的我,既兴奋又紧张地跟着老马后面,认真地伶听他的教导。
业务部这周作了较大的调整,将原业务部分为三个部门:业务一部、业务二部、业务三部。每个部门有一个业务经理,原来的业务经理晋升为副总经理,管理三个业务部门。老总说这样调整的目的,是让三个业务部门彼此竞争,共同进步,其实我们心知肚明,划分责任,落实到人,防止出现类似老马的情况。
周五晚上的例会后,副总经理通知我,下周有个女孩子来接替我的工作,我将调到业务一部,正式成为一名业务员。我欣喜若狂,晚上和菲菲打电话的时候,我强忍住心中的喜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要在明天给她一个惊喜。菲菲全然不知,在电话中嘱咐我,明天下了班就尽早赶过去,多穿件衣服,晚上有点凉。
周六刚下班,我就给菲菲打电话,她告诉我已买好菜了,等我过去之后再做饭。我回宿舍换了件衣服,正要出门,王秋生回来了。
他是资格较老的业务员之一,和我同住一个宿舍,最大的爱好就是下象棋,但他的棋艺令人难以恭维。有次他和另一同事对奕,车马炮全被对方看死,无法突围。他苦思冥想十多分钟不肯落子,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但我实在是忍无可忍,自作主张拿起他的车,吃掉对方的马,对方的车吃掉我的车,然后我跳出原本被他的车堵住的马,与另外一匹马组成连环马,形成鼎足之势,进可攻,退可守。秋生惊叹之余连声叫好,从此,他总爱找我下棋。
“小游,来,来,杀二局!”秋生一把拉住我。
“大哥,今天真没空,我急着要出去!”
“看你这一脸风骚的样子,去找女朋友吧,也不带回来让我们瞧瞧!”
我呵呵一笑,挣脱他的手,说:“下次一定带回来!”
赶到菲菲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
菲菲让我在沙发上歇着,自己去厨房炒菜。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红色的短袖,配着粉红色的长裙,透过厨房的玻璃门,我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轻手轻脚地拉开玻璃门,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的腰,脸伏在她的秀发中,闻着丝丝发香。
她轻轻“嗯”了一下,停止手中的烹饪,转过身,紧紧地贴着我的身体,满面红晕地说:“去沙发上坐着,听话!”
我乖乖地回到沙发上。
晚餐很丰富,有鱼,有虾,有我最爱的苦瓜炖排骨,打开冰箱的时候,还发现了一听可乐。
菲菲今天的心情特别好。
她告诉我,老家的新房子盖好了,弟弟和镇上的一个女孩子订了婚,听说是小学校长的女儿,妈妈每天乐的合不拢嘴。
我为她高兴,也告诉她关于我的好消息:从下周开始,我就开始做业务了。
“我相信,凭我的努力与能力,一定能拿到很多的订单,成为公司的金牌业务员!到时咱们再买房、买车、结婚!”
菲菲激动的热泪盈眶,一直紧紧抓住我的手。
然后,我也跟她讲了老马的事情,言语中有些伤感。
“修,不要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不同的路要走!”菲菲安慰我。
菲菲的话很有哲理,我突然觉得,她的善解人意及知寒问暖似乎已超越了女朋友的界限,有时像良师,有时像知已,有时像母亲。
菲菲继续说:“不管将来有多么艰苦,多么坎坷,我相信你会成功,我们一定会很幸福!”
我心头一下涌起人生几度月当头的激昂与悲壮,一种终身守护她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我已经彻底被菲菲的柔情给征服了。
——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
——既然选择了远方
——便只顾风雨兼程
——我不去想能否赢得爱情
——既然钟情于玫瑰
——就勇敢地吐露真诚
——我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
——既然目标是地平线
——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我不去想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
——只要热爱生命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我轻轻地吟诵着汪国真的诗——《热爱生命》,菲菲默默听着,在我的怀中静静地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却睡不着,觉得这似乎是一场梦,我一直在梦中,怎么也醒不过来。自打来到广州,我从不敢奢望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收获爱情,可是,短短三个月,我认识了菲菲,相识、相知、相爱,我们许下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幸福从天而降,我头晕目眩,这是幻觉,可又不是幻觉,因为我的怀中真真实实地斜卧着一个洁白柔软的身体。
“菲,我永远爱你!”我轻轻吻了下这个如水般温柔的女子。
第二天,我们去新东方上了最后一节课,上完课,老师讲了一些毕业感言,然后全班同学合了张照片,我和菲菲站在第二排的左侧,老师说照片洗出来后会寄快递给我们,当然,运费是到付。当我牵着菲菲的手走出校园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望上课的教室。
“再见了,新东方!”我心中默念。
菲菲拉着我去了广州白马服装批发市场,这是广东省最大的服装批发基地。在三楼的一家名牌服装店,菲菲帮我挑了一套暗线条纹深蓝色西装和一条金色紫花斜纹领带,她抢着帮我付了钱,她说做业务的人形象很重要,如果衣着太随意,客户对你的印像就会打折,业务的成功率也会降低。
我依稀记得,这句话,老马也对我说过。
去到楼下,菲菲又帮我买了一双皮鞋。
菲菲一直抢着买单,我有些尴尬,菲菲看出我的不自在,笑着说:“今天我付出的,你以后十倍还我!”
“这利息真高啊!”我打趣,尴尬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我想帮菲菲买衣服,她一直拒绝,在我的坚持之下,她选了一条丝织围巾,金色的,中间挑着一丝丝血红,很闪亮很夺目。
周一上午,公司开早会,我告别会议室的小圆凳,坐上了高背大椅,在同事的掌声中,总经理正式宣布我加入到业务一部,我以前的工作由新来的一个女孩接手。
我现在变得很忙碌,每天从网上查找国外客户的资料,了解他们的需求,给他们发邮件,然后在国内寻找能满足国外客户需求的供应商。我们公司扮演的一个角色,就是中间商,但我们公司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供应商,在国外的几个大商品供求协会都有注册,是经过验证的会员。
我约了菲菲这个周末来我这。
下午六点的时候,菲菲如约而至,我冲到前台打完下班卡,然后奔向电梯,出了大厦门口,我看到了菲菲。她依然是一袭粉红色的长裙,晚风中,长裙微摆,秀发飘飘。她也看到了我,站起来,没有动,似乎期待着热烈的拥抱。我镇定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小手,有点冰凉。
“修,我肚子饿了,先去吃饭!”
我将嘴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先去开房!”
她羞涩一笑,狠狠地揪了下我的左臂。
我还来不及惨叫,身后传来王秋生的叫声:“小游,你女朋友啊!”
回头一看,秋生正和几个同事直勾勾地盯着菲菲。
“色狼!”我心中暗骂!
我们先去附近的七天连锁酒店开房。以前有次经过沃尔玛门口,七天的工作人员正在免费办会员卡,只要登记身份证和手机号码,就可以办理。于是我办了张,今天派上用场,房费打七折。菲菲要去宿舍参观,我坚决不让,几个男人把宿舍折腾的像狗窝一样,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吃过晚饭,我们坐公汽去了珠江边上,夜色很美,“小蛮腰”直插天际,两岸的霓虹灯在江水中闪闪发光,晚风幽幽,轻轻地拂送着阵阵水香,我们倚靠着石栏,倾听波涛拍岸。远处几个小贩推着自行车,向游人推销零食和小首饰。
“菲,为什么你的衣服都是红色呢?”我好奇地问。
“因为啊,红色很温暖!”
“也很妩媚!”我色眯眯地抢着说。
“你跟你那帮同事一样,都是色鬼!”菲菲故作不屑地说。
“菲,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我停了一下,“原想永远不再提起,但今天必须说出来!”
“嗯。”菲菲紧紧抓住我的左手。
“我们宿舍有五个人,只有我是新来的。那时上班才一个月,有天晚上,他们叫我一起出去玩,我跟去了。到了地方,那是个小型的文化广场,很多人,有男,有女,我奇怪的是,有一些女的,他们左手拿串钥匙,总在中指上转啊转。王秋生告诉我,那些是站街女,谈好价钱,就跟着她去附近的房子,想干啥干啥。我目瞪口呆,原来他们是来找XX的!他们四个跟着那些转钥匙的女人走了,我一个人去了网吧,玩到很晚才回宿舍。他们还没有睡,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描述着刚才的情节与快感。有个同事说,小游啊,出来混,你不抽烟,不搞女人,怎么干大事啊!菲菲,你知道吗?当时,我特别难过,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我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个异类,无法融入这个环境,我可以学抽烟,但找那些肮脏的女人,我无法接受!”
“修,你是对的!”菲菲抱住我的腰,将头伏在我的胸口。
“是的,后来我想通了,有时候,要随波逐流,有时候,要出於泥而不染!”我坦然地说。
在珠江边上玩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坐车回来,然后带菲菲到我常去的地方吃宵夜。那是一个露天的场所,地方不大,却聚集着各种风味小吃,有炒粉炒面的,有烤羊肉烤生蚝的,也有卖鸡汤藕汤萝卜汤的,还有酸辣粉和麻辣烫,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人特别多,食客的喧哗加上小贩的吆喝,十分热闹。
菲菲看到这么多小吃,也是欣喜异常,我们找了个下象棋的小简易桌子坐下,正要叫吃的,背后传来王秋生的声音:“小游!”
回头一看,只见王秋生和几个同事已经走到我背后,我叫苦不迭,不是因为别的,是担心这群口无遮拦的家伙乱说话,惹菲菲不高兴。
“你们今天谁输了?”我问。我们公司有几十号业务员,老板租下一栋民居的整一层作为员工宿舍,每个宿舍住五个人。晚上业务员都比较闲,有的在办公室煲电话粥,有的去上网,更多的呆在宿舍打拖拉机、斗地主、下象棋,当然,我们是不赌钱的,但输的也有惩罚——请吃宵夜。
“今天谁输谁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请客!”有个同事抢着说。
我们换了张大桌子,吃的还没点,先叫了十瓶啤酒。虽然他们都比我大,但一个个嫂子前嫂子后的跟菲菲大献殷勤,菲菲也一一应着给他们倒酒。
在同事的轮番攻击之下,我喝醉了,但我骗同事说菲菲酒精过敏,没让她碰一滴酒。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同事们虽然胡天海地的乱扯,但还是很有分寸,只是秋生说我睡觉时会流口水令我有些尴尬,而且菲菲也很大方地跟他们说说笑笑,看得出,她今晚心情很好。
后来,我被菲菲扶回酒店,我向她解释,小时候因为小脸胖嘟嘟太可爱,所以叔叔伯伯们都爱捏,捏多了,唾液神经受到伤害,后来一直爱流口水。菲菲捏着我的脸蛋说,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因为她家的枕头上有我留下的痕迹。
我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