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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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屯的曲庆贵,还是个富户,有几只牛一次进了开拓团的地。被发现后,查下来,把牛扣住,把他们抓起来连打带揍,当时刘坤当村长,好说歹说帮着把牛给要回来。还有很多人家的猪什么的跑到日本人的地里,当时就被打死了,还要把人抓去打一顿。
有的日本人,也挺可怜。南屯有一个日本铁匠,会给洋马挂掌,跟我哥哥关系挺好,快40岁了,突然要让他去当兵,他来找哥哥喝酒,喝得都哭了。
快光复那年,除了残疾,开拓团里的男人全都去当兵了。
我哥也被征去勤劳奉仕,上佳木斯给日本人修道基。我也给日本人修过飞机场,干了一年,吃不饱,住席棚,下着雪,光脚还要我们干。“二鬼子”张嘴就骂,举手就打。不少人都累死了。
光复前后,日本人眼看大势不妙,开始逃跑。那段时间,我们这地方的日本人很多,北边的开拓民都经过我们这儿南下,想回日本。后来,老毛子部队来了,好多日本人——有万把人,就被困在这儿,走不了了。死人死老了,一片一片的,更可怕的是,他们那些走不了的,都聚到一起,堆上炸药和手榴弹,集体自杀。
日本人撤时,一般都先杀掉小孩和女人。妇人搂着孩子围成一圈,日本兵从远处向圈里扔手榴弹,没炸死的孩子,还要用刺刀刺死。我知道有一次,那些日本女人甚至硬把自己的孩子摁水里淹死,20多个孩子呢!
反而是中国人收养了那些可怜的日本孩子。光方正县就有一千多个。现在,他们都回日本了。
松花江支流注入东索伦河,形成了一大片肥沃的土地。驻足在此地的开垦团各村落的村民,象往常一样散落在广阔的田间地头辛勤地耕作着。各家各户凡年满二十至四十五岁的壮年男子都被征去当兵打仗去了。在田间地头劳动着的全都是老人、妇女和屈指可数的几名十七、八岁的青少年。
籍贯长野县信浓乡的一支开垦团,除了四十八岁的山田团长和其他三名成年男子,剩下的是清一色的老人、妇女和孩子。四月刚上国民学校小学一年级的阿部馨督,跟随祖父和母亲一起来到地头。至从去年秋天父亲被征走之后,二十五岁的母亲便顶替了父亲负担全部的重体力活儿。祖父雇用了几名中国人正忙着准备收秋。小阿部也不得闲,他的任务是帮忙照管五岁的妹妹敦子。他们家的爱犬“小白”从不离他左右。
突然响起了紧急警报声,骑马的联络员在各村各户奔走相告:“苏联参战了,正越过国境向这边攻击,全体人员都要去宝清避难,带好三天的口粮和随身家什,马上去本部集合!”
回到乌拉草搭盖成的家里,祖父阿部庆平正在不满地发牢骚:“老毛子来了怕什么?不是有天下无敌的关东军?避的什么鬼难哟!”母亲多喜江给小阿部和妹妹穿上最好的新衣服,郑重其事地给他兄妹俩带上从信浓神社请来的金线织花锦缎做的守护神带。母亲一边劝说祖父换下那身土黄色的开垦团员制服,一边忙着将米、炒豆、盐、调味品和几件贴身衣服装入背包和大麻袋里。背上背着一岁半的美津子,两手提着行李,祖父和小阿部负责背背包。小阿部牵着五岁的敦子。谁家都缺少男手,一时间手忙脚乱怎么也弄不妥贴,只有母亲三、五两下便麻利地将随身家什收拾好了。“我们还会回来的。甭定当兵的会住进来呢。”说着又给挂钟上紧发条。
隔壁水泽家,以刚过五十的双亲和十八岁的长男打头。下面还有已年满十二岁的四兄妹。人手绰绰有余。有好几家找上门来请求支援。长男骑上马。帮忙干力气活去了。
在本部前集合时,根据山田团长的指示,老人以外的男子、每户配备一枝警备用的步XX。老人和幼儿乘坐本部的汽车和大车,其余的全部徒步而行。下午六时,准时向着西山部队驻防的宝清出发了。好几家养的狗追了出来,数耕次家的小白叫得最凶。小白来回咬着小阿部和敦子的裤腿往后拽,死活不放他们一家子走。然而,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