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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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建国后20岁结的婚,现在有6个孩子,只有一个在村里生活。我今年69岁了,现在还在种地。虽然生活一般,但自己觉得挺好。
部落的那些旧事,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了。我也不想说,但是,那都是日本人做的坏事,应该记下来——他们造了多大的孽啊!
见证人:刘安发男,81岁,日本开拓团历史的亲历者,曾为日本移民做工。1947年参加解放军,后参加了解放战争和广西剿匪。1953年因病复员回家。
方正县是我们寻找开拓团见证者的最后一站。我们到方正后,与县史志办、县政协文史委的人联系,对方说,这样的健在者,早就没有了。
我们抱着一丝侥幸,一个村一个村地打听。我们的苦心有了好报,中午12时30分,好消息传来,找到了一位,而且刚刚打完针,精神尚好。顾不上吃饭,我们一溜烟跑了去。
我们这个屯是老屯,日本人来前,“满洲国”政府叫我们把地照都交了。先是说收了重分,后来说是一垧地给100块钱,实际上,能闹10块8块钱就不错了。
康德8年(1940年),日本人就来了。在吉兴南屯盖起了红部,就是他们开拓团的团部,他们叫“红部”,我们就跟着叫红部。
那是个用红砖打了地基的草房,周围拉着刺槐。开拓团的团长就在那,他有只狼狗,平时出来,就给他叼着公文包。
他们占了我们的地,连山林都分了,不让我们上山伐木头,谁敢伐木头,道口被截着,要挨打的。
日本人是按班分的,现在我还记得,一班、三班都在梨树园那儿,桥西是二班,河南头是四班、五班,东半拉建个七班、九班。
被收了地的中国人家,多半被迁走了,迁到专门的部落里去了。我们这两个屯没迁,留下给日本人为户——日本人不会种旱田。他们种燕麦、大麦,用来喂马。
他们种的地是我们弄好的地,有垄,他们就顺着垄撒籽,然后耙平,就等它自己长大,之后再雇人割。
直到光复后,日本人也没学会种旱田———他们说来开拓,实际上连我们的好地都不会种。他们吃的粮食是领的大米,高粱米他们不吃,穿的是国家发的黄衣裳,跟日本兵一样。
这些日本人,每天早上都训练,扛着木头XX,戴个鬼脸,嗷嗷地叫,练刺杀。不大点小孩都集中起来练。
我父亲在我两岁时就被胡子抓走了,当时我们家就我母亲、哥和我仨人。没了地后,我和我哥就在附近扛活。后来,村长刘坤说我,别都在外面扛活,一年连三亩地的庄稼都挣不回来,还是留一个在家种地。
康德9年,我开始种地。当时,有能耐的人,和开拓团的日本人搞关系,弄点好地种。刘坤帮我找了一个日本人,好像叫果基,是五班的,租了他30亩好地,一年下来,苞米、黄豆能收七八担,交了之后还能落个吃的,比出去扛活好。
康德10年,我哥也在家种地了。
那会儿我年轻,有力气,啥活儿都干。割、铲、种、收,扶犁点种啥都会,铲地整地,割地割一半。
日子当然还是苦了。
吃的苞米查子、高粱米和小米子——我们不能吃大米白面,被日本人发现就是“经济犯”。所以,逢年过节,家里弄点吃的,都在黑夜偷着吃。
我们屯里有一个人,上亲戚家时吃了点“旱金子”,红皮,跟米大小差不多。回家时坐火车,不习惯,晕车,吐了出来,日本人一看,吃了大米,当时就抓起来了。后来,好像被拉去做劳工。这个人再也没回家。
那个年代,日本人管得严,连把头也不能吃大米。
开拓团来的时候,我XX岁。没文化,也不懂事。他们占了我们的地,我们就给他们为户,要种地还要托人搞关系,当时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下就变成下等人了?
我还算是幸运的。日本人搞归屯并户,原来人住得散,沟里沟外,两三间草房子,因为山里有抗联,日本人就归屯并户,迁到了部落里——我去过四部落和五部落,那儿没有井,吃沟里的水,也没药,那个地方叫挑灶沟,因为人差点都死绝了。
我们屯附近的人家都迁走了。
那年头要饭的多,每天都有。他们不敢到开拓团要饭,只能找我们——谁也不敢去开拓团要饭,连牲畜都不敢上日本人的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