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厚厚的白色的涂料掩盖原本并不干净的墙,却使双氧水的气味更加刺鼻。即使有几丝阳光直射进屋内,也无法满足黑暗角落的需求。
天空,蓝的很干净。没有色彩的渲染,水蒸气湿透了云雾。
两个男生一前一后的跟着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进了办公室。表情严肃的三个人没有任何轻松的话语甚至是思绪也跟着紧绷,不敢松懈。说不出的担心缠着空气打滚,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医生,她怎么样了?没事吧?”两个人几乎以同样的速度说完了这句话。这样的默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显得合乎情理。
“你们是她什么人?”医生依旧严肃的表情让其那个任何人都无法放心。气氛变得异常诡异,连空气都显得异常沉重。
两个人同时皱眉,却谁也不舍得眨眼。是担心会泛滥的除了亲情还有其他?比如…爱情。
“我是她…”阮茗哲停住了,找不到一个字来代替他的身份。只能默默的低下头,诠释他的苦闷甚至是哀怨。
“我是她男朋友。”沐亦洛用这个恰当的身份向医生证明自己有权知道她的一切。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个代表身份的名词多存在一天,他的胜算就多一点。所以,他,必须坚持!
“你们同居了吗?”医生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阴森森的办公室里旋转着大大小小的飞尘在倾诉寒冷。
“啊?!”沐亦洛睁大眼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在他看来这些话题对顾诗羽的病情没有任何帮助或者是启示。
阮茗哲敏感的神经末梢已有感觉,表情突然变了。变得有些惊讶,眉头紧锁。更专心的听他讲话,他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内容会是什么,只是固执的不肯相信自己的自觉罢了。
“没有吗?”医生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对于沐亦洛来说是个尖锐的问题。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让人无法回避。
“…有…”沐亦洛不知怎么了,把脸染红了。下意识的看了阮茗哲一眼。眼神很复杂。是征求?是无意?还是…
“哦。那就好办了。”医生稍稍放松了表情,脸上的那抹笑意很轻,轻的可以让某人窒息。
“什么意思?”沐亦洛听的一头雾水。
阮茗哲却明白的一清二楚。他静静的走了出去,坐在病房前那一排淡蓝色的空位上。淡蓝色座位干净的和天空一样蓝。
寂寞的悲伤空气徘徊在楼梯口的冷清有意无意的偷偷看了他几眼。
“她怀了你的孩子。”医生终于说出了这个对他来说算得上是惊天动地的消息。对他来说是喜,那对他来说是悲还是喜?这个消息降临的好突然…
“孩子?孩子!孩子…”沐亦洛被吓傻了,站在那里碎碎念。双眼的笑意直接表现出来,甚至是手舞足蹈。
“医生,真的吗?我要当爸爸了!对吗?”沐亦洛如同小孩子一般跳着叫着,双眼放射着欣喜的意愿。
房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的男生,他瘫坐在那里。眼神复杂的慌乱没有了以往的镇定,没有了往日的冷酷…
有些事,算是吧肠子都悔青了也换不回曾经,再也回不了头。
那边,顾诗羽刚刚睁开眼睛。白衣护士们就围过来看。
“你醒了?”在一旁的白衣护士对她说。温柔的话语密不透风的强行穿透空气的臂膀,飘进她的耳朵里。
“恩…这是哪里?”顾诗羽按了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头晕目眩的感觉真的很差。
“这里是医院啊。”年轻的白衣护士温柔的回答她,顺手倒了一小杯水,递给她。
“刚才那个你男朋友吗?”白衣护士神秘的问,她故意将声音压低,压得很低。
“恩。”顾诗羽告诉不知道她在讲谁,就随便应了一声。在她心里默许的到底是他还是他?再或者她已经不在乎。
“你们快结婚了吗?”小护士又问,脸上的那份欣喜诠释了她内心对美好婚姻的向往和无比天真的憧憬。
“啊?”顾诗羽越听越糊涂,忍不住皱眉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对不起,我不该多问。”小护士以为顾诗羽不想多说牵扯到隐私的问题,马上用食指封住自己的唇,一副抱歉的样子也变得楚楚动人。
“为了他,你以后可不能再喝酒了,连药物也必须要小心谨慎啊!要知道小宝宝在肚子里的时候是最娇嫩的时候啊,稍不留意那后果可就严重。不过适当的运动也是很有必要的。在有阳光的时候多出去走走,有利于胎儿的成长。”小护士一面笑着对她说,一面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的跑进来赶走了尘埃的死气沉沉。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怀孕了?”顾诗羽不可思意的看着她,表情抽搐且僵硬。
“是啊。所以说以后你更要注意了啊。特别是饮食方面。”小护士说完便端着一小盆药物走出了病房。
空荡荡的白色房间,只留她一个,只留下她一个人。
有一个小生命,藏在她的身体里那么多天她竟不知道。一个小宝宝的突然降临让她惊而不喜。她木在那里,眼神黯淡无光。
“小羽…小羽!”还没进门,沐亦洛的那份欣喜就已经传遍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小羽!医生说我们有孩子了!”沐亦洛还是很激动的握住她的手,迫不及待的做到床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已经知道了。”顾诗羽淡淡的笑了,那双眼睛却在寻找另一个身影。没有,她是否会失望?
他站在墙外,侧耳倾听墙内的一切。他能听到她说的一切,却看不见她寻找的眼神。她却找不到他的影子。
“怎么…你不高兴吗?”沐亦洛看着顾诗羽没有任何笑意的脸,带着满满的一份担心,生怕她会点头说是。
“怎么会呢?”顾诗羽摇摇头。她看出了他的心意,不忍伤害?还是…还是真的高兴?
蔚蓝的天空,有鸟儿掠过,留下了几抹弧影。
“那你为什么这幅表情?”沐亦洛的不放心再一次荡漾在心底的平静湖水里,记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只是有点累而已。”顾诗羽微笑着说。伸手抚了抚头发,把几根发丝勾到耳后,露出那张清秀的脸,清瘦,怡人,清新。
“那你快躺下啊!快躺下!”沐亦洛再一次笑开了。弯弯的眼里倒影着顾诗羽那张淡漠的脸,似乎深处还有另一湾湖水在洋溢。
顾诗羽乖乖的躺下了,眼睛有气无力的眨一下,眨两下。一合一闭,一闭一合,节奏缓慢的凄怨。
“小羽,我们把孩子生下来,让我做他的爸爸好不好?”沐亦洛格外的温柔,却是一脸如孩子般的兴奋。就好像过年前征求父母吧压岁钱给自己保管那样的喜气洋洋。
顾诗羽微微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缓缓闭上眼,将任何信息都默默收回。
墙外的人缓缓向前走去,离开了那间病房。空荡荡的走廊,徘徊在楼梯口的哀伤哼起了婉转而忧伤的歌。
天空不再蔚蓝的干干净净,染上了灰色的云,隐藏起哀伤,独自酝酿暴风雨前的平静。
阮茗哲没有去买醉,他已经没有剩余的力气再去发泄。他走到树下,靠在那里,垂着头,苦笑了一声。他在干什么?难过吗?有什么好值得难过的?心痛了?为谁心痛?他无语了。这场戏的编剧不就是自己吗?这场戏的导演不就是自己吗?他再一次冷笑,笑的孤独,笑的不留一丝阴影…
树叶上的阳光跳着跳着,欢快的舞步带动叶子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