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晨风轻轻的吹拂着顾诗羽齐肩的短发,顺着风势的强弱飘起,垂下。层次的分明,一头黑发,拒绝了所有其他颜色掺和的复杂。简单的美丽,简单的清纯。她站在窗前,望着灰白的天空发呆。她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因为她一向准时。准时到连睡觉的时间也准时的让人苦恼。一切就好像制定的剧本一样,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规划的妥妥当当,她不用再花力气去改变,是要按着剧本说话,做事就好。可是今天不一样,一切都好像发生了改变。这只是因为昨天吗?因为昨天他说过的话?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顾诗羽甩了甩头发,反而把它弄得更乱。蓬乱的头发让顾诗羽更加的糊涂,她甚至忘记了今天为什么会如此的反常。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他,再或者是为了他……迷离的眼神种在她的窗前,她想要回头,还想象樱花的芬芳,但好像她已经不能再怀念,没有权力再去憧憬未来。她,跌进沉思,跌进回忆,却无法回到眼前。
床头的闹铃敲开了沉寂的空气,房间里的每一束光线都想要伸伸懒腰,不敢在赖床。顾诗羽终于回过头,按掉了闹钟。轻轻的关上窗,切断所有噪音的传播途径。转身走向衣柜,慢悠悠的挑选自己平常从来没有穿过的衣服。她冷着脸展现了一个经典的皮笑肉不笑。她挑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是阮茗哲最不喜欢的那件。在那一年的生日party上,这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就是顾诗羽和阮茗哲的见证。她是有目的的吧。好了衣服,她不紧不慢的下楼,脸上平静的表情好象是在等待某人的超常反应。
一切准时的东西都让她反感,准时的早餐,准时的家人,包括那杯准时到来的纯牛奶。唯一不会感到反感的人却不在场。果然,阮妈妈将一大杯牛奶端到顾诗羽的面前。当着顾政的面,把贤妻良母装的有声有色。那脸上的笑容都可以让顾诗羽身上的每一根汗毛立起来,形成九十度的趋势图。白色的牛奶在杯子里猖狂的张牙舞爪。这个时候,顾诗羽只想将那个透明的杯子狠狠的砸到地上。然后潇洒的说:“我讨厌这种味道!”可惜她不敢,顾诗羽只能咽了咽口水,连着那份恼怒一块儿咽了下去。她端起牛奶,想要一饮而尽。突然,一双手抢过玻璃杯。杯内的液体荡漾着,溅出了杯口。顾诗羽吓了一大跳。按照常理推断,任谁也没有这个胆子。可是事实证明就是有。
身后散发着惊奇的芬芳,有人的让人不由自主顾诗羽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正附着冰箱温度的眼神看着她。
“茗哲,你干嘛啊?”阮妈妈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顾政。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后,紧张的脸才慢慢恢复了坦然的平静。只是眼角那抹人就不平坦的皱纹,还是出卖了她的伪装。
顾诗羽收回了与他相交的眼神,安安静静的坐在原来的位子上,不曾移动。她尽量将情绪处理的大方有得体,甚至连呼吸也不让它们混乱。
“她不喜欢喝这个!以后别让她喝!”阮茗哲用对全世界人民宣布一样的口吻大声的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宣布。霸道的气息不肯错过可以散发的机会,甚至是一分一秒。
“茗哲,开什么玩笑?不要闹了。”阮妈妈尴尬的说。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将牵强这个词诠释的完美无憾。在牵强之际,她还不忘关注顾政的表情变化。
顾诗羽再一次捕捉到顾政异样的眼神。她只好缓缓站起身,慢慢的另一只空透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将白色的牛奶重新注满它的心脏。这一套动作,做的如此缓慢,如此细腻。细腻的让每一个细节都清晰而自然。她理平了本该皱着的眉,展现出一副从容的欣喜。她想将它喝下。
就在冰冷的液体触到同样冰冷的唇时,谁敢断言谁的温度会更低?当那一股纯牛奶独特的香味爬进她的鼻子里的时候,顾诗羽真的想吐,可是她忍住了。唇还是无缘接触冰冷的液体……
杯子再一次从顾诗羽的手中消失。阮茗哲再一次将杯子夺走。
“不想喝你就说啊!死撑着很了不起啊!“阮茗哲大声的冲她吼,没有在乎旁边是否有人,没有在乎别人异样的眼神。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顾诗羽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摆弄着袖口。是无奈还是不可理喻?她没有给他答案,用沉默代替了一切。
“闹够了没有!”顾政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表情变得有些抽搐。他一直是精明的,没有什么是能瞒过他的眼,一直都是这样。某些无知的小孩还以为大人什么也不知道,可是他们不知道大人早就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就好像如来看着孙悟空,知道他是不可能逃离他的手掌心一样。一样的坦荡,一样的放心。
“连自己的女儿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失败!”阮茗哲将衣服往肩上一甩,悄然走出了餐厅,朝门口走去。
顾诗羽也站起来,微鞠了一个躬,也退出了家门。留下了一屋的寂寥和无奈的气息……
“我们吃,我们吃。”阮妈妈尴尬的没有话说,只能是再一次的赔笑。
“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顾政终于抹掉嘴角最后一抹微笑。
“随他们去吧……总会长大的。”阮妈妈轻笑着,但那双眼睛却闪着错乱的光芒。
“就怕……”顾政没有再往下讲。
顾诗羽不紧不慢的跟在阮茗哲的身后,随着他进了车库。阮茗哲没有再提刚刚的事情,坐进了驾驶座。顾诗羽刚想伸手去打开车门的时候,阮茗哲却阻止了她。
“去把衣服换了。”阮茗哲一副不爽的表情让顾诗羽洋洋得意。
“为什么?”顾诗羽明知道他忌讳,还偏偏选择了这一条裙子不是没有目的的。
“你去不去。”阮茗哲看着她,从她眼里发现了很少出现的有条不紊。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顾诗羽的眼里倒映着他的脸,或许她的心里还倒映着他的心。都是一样没有波浪的起伏。
“看着碍眼。你换不换!”阮茗哲一脸厌恶的说,说话的时候却不愿看着那件裙子一眼。是不是因为那件裙子是他谎言的见证着?
“不要。”顾诗羽的语气更加坚定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看过他。
“随便你!”阮茗哲放开了顾诗羽,不肯给她做任何的让步。
阮茗哲一个翻身,坐上了驾驶座,按下了一个键。顾诗羽的行动就只能被迫暂停,因为他把车门锁住了。
“不肯换的话,就自己去上学。”阮茗哲没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顾诗羽的犹豫不决。直接将银色敞篷在笔直的公路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条。
顾诗羽再一次叹了口气,忽然间很后悔。
每当走过那个红榜时,还是忍不住驻足。位居榜首的他笑得依然是那么温柔,依然是那么美好,依然是那么迷人。他依然是他,看红榜的人还是那个人,只可惜的看红榜的人已不是原来的那个纯真少女。她的心里已经没有单纯想念着他,是否时间能改变一切,不一定。但态度一定能改变一切。
“莫司允,你骄傲的冷酷。你以为你是谁啊!不留一点点余地,甚至连朋友的缘分也一起扼杀。你这么可以这样随意践踏别人的自尊?像你这种男生怎么还会活着?不是应该早死了吗?”顾诗羽阻止了自己好药张开的嘴,她望了望四周再一次确定没有人的情况下,才放松了表情。如果有人发现她对着红榜自言自语那该有多么的滑稽?她开始发现自己你的傻。
顾诗羽苦笑了一声。他以为她这样的骂人会让她压抑着的痛苦得到解放,会让她更好过些。可是谁知道…心痛了。她忘了捂住泪流不止的心口。心哭了,她忘了将它的眼泪擦干。最后,她只能选择悄然离开。是啊,除了离开她还能这么样?
午餐时间,她独自一个人坐在餐厅的角落里享用着单身午餐。静静地,慢慢地……
“哎,你有没有听说啊?我们学生会会长换人了?旁边那一桌的女生还在扯东扯西的,没有意识到一旁的某个人表情已经变得有多惊讶。
“知道啊!听说原来那个会长,叫……哦!莫司允的转校了。”另一个女生接了一句。没有任何关心的样子,谈吐的语气就好像洋洋得意炫耀自己最先得知道某个明星昨日的绯闻一样自豪。
顾诗羽终于还是听到了,在假装听不到的方案失败后,她决定服从内心的声音。——静静的接受关于他的一切。在听到他已经转学的时候她还是怔住了。片刻后的调试后,她静了下来。接下来的内容再也引不起她的注意,因为主角已经变了,她不再关心。此刻她的心里就这有无数个红色的问号,它们不停的变化,忽大忽小,闪闪烁烁。
他转学了?他为什么要转学?难道是为了她?她用了整整三秒钟的时间把脑子里暂存的记忆按了清空。只留下他一个人,只留下他一个人的位置。
“小羽,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顾诗羽已经记不清沐亦洛和阮茗哲到底从是么时候起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顾诗羽马上从疑问中抽出身,回过神。嘴角抹上一丝笑意。
“坐在这里都好久了。叫了你好几遍了,你都没反应。”沐亦洛用抱怨一样的声音说。
顾诗羽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旁的阮茗哲早已杀白了脸,连着叫了好几听罐装的啤酒。他一个人,不肯开口说话。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喝着瓶中刺激性的液体,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一眼。仿佛他们是空气,存在于世界的边缘而不是在他的眼前。
“茗,你想喝死啊!”沐亦洛看着阮茗哲拿衣服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叫了暂停。
阮茗哲没有说话,他不想理他,也不像理他们任何一个。
一双白皙而纤细的手却将酒瓶拿了过去。
“放下!还给我!”阮茗哲涨红了眼,很凶很凶的朝顾诗羽喊。瞪大的眼睛就想要活活把她吃了一样。
“让我喝一口,就一口。”顾诗羽来不及等待阮茗哲的允许就轻轻捧着酒瓶,喝了下一小口。有些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直下,似乎穿透了她的胃。
“混蛋!”阮茗哲咬牙切齿的样子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顾诗羽的表情很快就变了,并不是因为阮茗哲的话。她微微皱起眉头,立马用手捂住嘴巴。她能感觉到有另一股不知名的液体正极力涌出她的喉咙。她想克制,但却发现她已经力不从心。顾诗羽只好抽出身子,寻找最近的那个卫生间。尽力延长那一刻的到来。
阮茗哲和沐亦洛两人终于有了反应,此刻他们俩的眼神传递的意义的相似度大得惊人。担心,担心,还是担心。
是另一个无人的角落,他们找到了狂吐不止的顾诗羽。看到无助的顾诗羽煞白的脸,两个人都是说不出的担心。该把关心放在那里?阮茗哲犹豫了……
“小羽,没事吧?我们去医院好吗?”沐亦洛轻轻的拍了拍顾诗羽的背,温情从指间流露。
有时候故事的结局会有意想不到的胜出,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出局。决定这一切的是什么?是被动还是主动?是犹豫还是坚持?
顾诗羽展现了惜字如金的定义,不肯吐露一个字。断断续续的呕吐声,着实让人心疼。直至顾诗羽的脸色变的铁青铁青,她才向他们宣告战争结束。阮茗哲没有在坚持那没有用的伪装,稍稍放开了关心的闸门。他递上了一块白色的纸巾。顾诗羽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下了。还来不及擦去嘴角的残沫,还来不及听一些关心和安慰的话语,顾诗羽就两眼一黑。随着“没事”两个字的一块跌进阮茗哲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