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沐亦洛牵着顾诗羽的手,缓缓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幸福膨胀后的夸张。沉浸在兴奋中的沐亦洛忘记了阮茗哲什么时候离开。只记得,顾诗羽的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那种独一无二的占有带来的是快感还是真爱。
顾诗羽只是淡淡的笑着,眼神却不停的躲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得楚楚动人。
夕阳染红了天际,染红了某人的心。他是否会记得咖啡的淳,眼泪的苦涩?他是否会想起咖啡加眼泪的味道说不出的悲伤?
从那以后,顾诗羽就很少看见阮茗哲的身影。早上,有沐亦洛早早的接她去上课。傍晚,他还会按时接她回家。见面的几率也就更少了。早餐时间,阮茗哲的位子上永远是那样的空荡荡,晚餐的到会的名单上永远显示着缺席的字样。午餐就更别说了,他再也没叫她帮他冲咖啡加眼泪。唯一一条可以证明阮茗哲还住在家里的一条信息就是:半夜他回来时,房门开启的声音紧接着的闭合。奇怪的是无论阮茗哲回来的有多晚,顾诗羽起得有多早去探班,房内永远是一如既往的空荡荡,手机一如既往的关机。很少有人看到他,包括沐亦洛。奇怪的是早餐桌上的牛奶增加了一倍,满满的,满的快溢出来,满的让人反胃…
“张嫂,您这几天有没有看见我哥啊?”顾诗羽终于忍不住偷偷的跑到厨房问张嫂,小声的像是怕别人听到。发现她的心底的小秘密。
“他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早出晚归的。还老是偷偷摸摸的。我问他,他又不说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嫂往外看了看,也压低了声音。
一个月后,日子依旧如此。顾诗羽再也受不了了,她不能够再忍受这样的生活,见不到他的日子真的很难熬。顾诗羽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等他回来。
夜,渐渐的沉下来。月,缓缓地升上来。星,一颗接着一颗亮起。灯,一盏一盏暗下去。顾诗羽甩了甩头发,赶走讨厌的倦意。终于在不久后,对门有了反应。顾诗羽赶紧爬起来,追了出去。
他没有开灯,整层楼的过道上黑得不像话,黑的透不起一丝光亮。顾诗羽轻轻的把门关上,推开了他的门。房内除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就是如同网一般的黑暗。还好,窗帘没有被完全拉上。窗外的月光还算仁义,偷偷把几丝余光送进他的房间,染上了他的床,沉淀在淡蓝色的床单上,使冷色调的蓝色更加的冷漠,没有半点暖意。
阮茗哲趴在床上,如死人一般的趴在那里,没有注意到门边那人的动静。他犹如一团黑雾,跌进淡蓝的湖里,显得忧伤而颓废。
“吱——”那扇听话的门还是向他通报有个人站在门口,这就是偷窥?
“谁?”冷酷的声音穿透黑色,传入顾诗羽的耳朵。
“我。”顾诗羽有些慌,但还是故作镇定。
床上的那个人,回了一下头。然后再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透过朦胧的月色看见他的眉间带有几丝意外的笑,但顷刻后,这抹笑意随着房间内的黑色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打开灯,打开了那盏发出的光亮最微不足道的小台灯。
“去煮杯咖啡。”他一如既往的命令,而且还是咖啡。
她轻轻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没有拒绝。她以最快的速度煮好了咖啡,顾诗羽煮的咖啡总是飘着浓浓的香味,总能弥漫整栋房子。就像往常一样的味道,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加眼泪。
“少了点什么。”阮茗哲轻抿了一下那两片美丽的唇。把咖啡放到一旁,抬头看了看她,听她讲话,眼神专注且有些迷离,他对她从未那么专注。
“这几个月…你上哪去了?”顾诗羽微低着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问这个干嘛?你又不是我的谁!管好你的洛就好。”口气还是一样没有任何的情绪可以穿插进去。
“我总觉得…总觉得…”顾诗羽皱了皱眉头,还是说不出口。
“总感觉什么?”阮茗哲带着北极般的笑,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总感觉…你在躲我。”顾诗羽还是以惊人的胆量说出了这句想了好久的话。
“哼。”他冷笑。“你?有这个能力吗?”他的笑吟唱着讽刺。
“那你为什么…”顾诗羽的话还没说完,阮茗哲就狠狠将它地打断。
“难道我要像洛一样天天围着你转?我没这个时间。就算有这个时间,我也没这个兴趣。你想太多了。”阮茗哲说的很过分,很伤人。断绝了她的一点点可怜的幻想。
“对不起…”顾诗羽只能说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找不出任何合适的字眼来回复。
顾诗羽不敢再在这间房间待下去,再说下去可能连最后一点尊严也会被踩在脚底下。她转身想走,却被一只手拽住,紧紧的拽住。
当冰冷的手指触到她的手臂时,那一刻的惊讶让她永生难忘。来不及回想,她已被那双冰冷的手狠狠的扯到床上,那团黑雾压在她身上,他们的距离很近,近的让她无法呼吸。
月光还是乖乖的依附在他们身上,淡的透明,淡的无意。
阮茗哲紧紧扣住她的手,冰冷的唇吻着顾诗羽的颈。她的颈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白皙诱人,顾诗羽挣扎着,没有用。阮茗哲的唇如刀,如剑,流连在顾诗羽的颈,她的唇,将他们分割开来。吻痕如同血液一样在顾诗羽的颈边扩散蔓延。这样的收索只是持续不到五分钟。他放开了她。除了吻她,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将她的耳贴在自己的唇边,轻轻的说:
“那天,洛就是这样对你的吧?哼…”浅浅的笑带着蹂躏,又好像是指责,或者是惩罚。
顾诗羽停止了挣扎。她呆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呆了。
“两个月了吧…肚子里的小宝宝也应该长大了吧。”阮茗哲缓缓地将手放在她那光滑的小腹上游来游去。
顾诗羽那依旧平坦的小腹随着呼吸时起时伏。他没有发现她在颤抖。当然,他不会发现。
他将唇再次靠近,深深的在她的唇上吸吮。顾诗羽没有反应,只是睁着双眼,固执的不肯闭上。终于,在心头徘徊已久的泪,肆无忌惮的从眼眶滑出。阮茗哲舔了舔她的泪,尝到了她泪水咸咸的味道。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用劲一把把顾诗羽拎起,同时用右手将咖啡握在手里。
“终于来了。”他冷冷的说。阐述的是对以上他的行为的解释?还是作为他吻她的借口或者是理由,也许只是所谓的目的。
两滴泪乖乖的跌进棕色的咖啡里,咖啡的热气爬上来,蒸湿了她的眼。
阮茗哲一把将顾诗羽推开,像是丢弃用完的工具,证明她再也没有利用的价值。然后低着头用勺子搅拌着咖啡并着里边的眼泪。好让他们溶在一起,死死的交缠在一起。顾诗羽紧紧靠着墙,咬着唇,颤抖着摇头。不时从颤抖的唇中挤出几个字来,谁也听不清,谁也没听清。
“味道不错。”阮茗哲笑着算是表扬。他竟然笑了,笑的迷人,笑的阴暗,笑的如刀,割断泪珠的项链。
顾诗羽捂着脸哭着跑出了他的房间。也许今晚她根本就不该过来,这只是错误的一部分吧。
阮茗哲将杯中的棕色液体一饮而尽,随手将它摔到地上。杯子的碎片散落一地,在地上拼凑咖啡加眼泪的悲伤,吟唱咖啡加眼泪的苦涩。
他一头栽进被窝里,倒在了那张大床上,像死人一样的没有动静。一切都在慢慢的恢复,恢复之前的宁静,反复提醒暴风雨前夕的安静总是寒冷的吓人。
顾诗羽穿着薄薄的单衣冲出了家门。她不想接受这样残酷,对他来讲她只是个工具,能为咖啡提供眼泪的工具而已。一棵树下,她停住了脚步。老天还算有眼,没有下雨,有星,有月还有银河。顾诗羽坐在树下开始了低低的抽泣。深夜的露水染湿了她的发,打湿了她的单衣。她默默的抬头,寻找牛郎织女星。隔着银河的他们是否日日夜夜都在期盼七月七日的到来?还是都在后悔当初的冲动铸就了今日的相思之苦?
眼泪不停的涌出来,漫过了星空,溢出了世界。
“小羽。”肩上多了一丝温暖。她抬头只沐亦洛单膝跪地,心疼的看着她。
“洛。”顾诗羽笑的很灿烂,此刻却像是一个灿烂的烟花,美丽却短暂。
“我们回家。”沐亦洛拉起她那冻得冰凉的手,纤细的手指传递着寒冷的讯息。他紧紧地将她搂入怀里。
“洛。”顾诗羽只是唤着他的名字,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泪水忍不住再一次泛滥。绝了堤的湖水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禁不起风吹雨打…
“小羽,我怎么能又让你受委屈。”沐亦洛捧起她的脸,温柔的吻干了她的泪水。自己的眼却泛起了微微的波澜。
顾诗羽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这事的罪魁祸首又在哪里?他是否也会像他那样默默的认错?
两个人再一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银色敞篷摇上车窗,一弯银弧消失在了街头。
顾诗羽再一次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早上。她从自己的床上爬起。她几乎忘记昨晚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或者是说她已经忘记沐亦洛离开的时间是凌晨还是深夜。
如果不是红肿的眼,她还可以说昨夜的一切只是梦而已,一个噩梦而已。她还可以大方的忘记。但那一切却真实的不能再真实,谁让她让昨夜留下了痕迹。
她下了楼,很奇怪,阮茗哲也在。当她看见他的那一刹那有一丝惊讶,随后转化为自然,接下去就变成了默然。
一切又在恢复,恢复到从前,不知道那事以前。
那天早上沐亦洛没有来,也没有打电话。阮茗哲将她送去学校。这一切都在证明一切都在恢复,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