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走麦城
二、走麦城
顾伟民很少跟老婆谈工作上的事,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会就是这样。老婆太精,人一精过头离众叛亲离也就不远了。
顾伟民放下筷子连嘴都没擦拉过一张晚报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了,他知道接下来就是老婆的保留节目──没完没了的张家长李家短,就象局长的报告。他没地方好躲,一共只有二间房,连厅都没有,走廊跟厨房是两位一体的。两间房间让读高一的儿子占去了一间,整天锁着门,说是为了准备高考,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搞什么鬼,又不敢问,凡是高考的,手里都有免死牌。于是,顾伟民所有的事就只好在剩下的一间螺蛳壳里做道场了。
老婆希望顾伟民当官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解决房子的问题。
买房?对靠工资吃饭的人来说,比拉着自己头发上天都难!
不过话说回来了,只要你当了有实权的官,不用你靠口,自然会有人把便宜到掉落一地眼睛的房“卖”给你,还绝对不带挖坑的!
但老婆毕竟不是平常女人,当有一天她感觉到婚姻受到威胁时,她情愿放弃这个蕴酿了许久的希望。
顾伟民是人不是神,他也想当官,好处不说,当官最起码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只是对当私营企业协会的会长这样的官心里总有点虚无缥缈的感觉。
私营协会严格地讲应该是纯民间的组织,历年来其他职务都是由私营业主们自己选举产生的,但它的会长却是由工商局任命的,这叫抓大放小!
官不大,但心里惦记着这个位置的人在局里能组成一个加强排,道理很简单,县官不如现管。私营企业虽说是无主企业,业主们也可以因为钱多而不买任何人的账,但对介于有权和无权之间的协会会长,多少要陪点小心吧,人家可是跟政府贴着肉的!
再说了,一个区少说也有六、七百家大大小小的私营企业,各个行当都有,要想办点事,不怕没人给你行方便。就算你没事让人办,逢年过节,你就等着收礼吧,给钱是行贿,人家给的是自己企业生产的东西,让你试用,你好意思不收?
顾伟民的清廉和谨慎是他这次能被选中的关键。
私营协会会长的人选一直是区里最头疼的事,上一任会长老刘算得上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了。一家装璜公司的老板为了通过年检曾塞过一张金卡给他他都没敢收,硬是让快递给送了回去,但最后没想到他会把船翻在了阴沟里,栽在一个酒店小老板的手里。
小老板开的是火锅店,一共用了十多个人,夏天吃火锅的人少,小老板就趁机裁了几个人,到了冬天生意火了应该添人手了,但小老板装糊涂,仍是这几个人,生意忙不过来了就让员工加班加点,还不给加班费。小老板对世面上的行情很拎得清,知道现在最不难的就是招工人,所以员工发牢骚他一句话就堵了回去:不想做就走人好了!
在几次抗议都没有效果的情况下厨师带头把小老板告到了工商局,说他违反《劳动法》。
为了逃避制裁,小老板想来想去,想到了“宁与友邦,不给家奴”的老套路。老刘快六十了,女人对这种年纪的男人来讲已经不是一打就能倒的事了,况且老刘瘦得就象包身工,混身除掉骨头就是皮了,怕是没这个精气神了。
小老板想到了人见人爱的钱。
小老板先后给老刘塞过三次红包,老刘一次都没要,也没向上级汇报。他不想把这拒贿的事当政绩讲出去,没想到后来这却成了罪证之一了,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将来放长线钓大鱼而打伏笔。
第四次小老板咬牙往信封里多放了四千,给了九千。为什么不是一万?小老板是想给一万的,数钱时突然发现一张XX,送XX比不送还糟,情急之中小老板拿下了九百,送九千九总不是事。就这一百救了老刘,没构成受贿罪。
也是该栽。
老刘本来是想象上几回一样送还的,没料到当天夜里他老娘急病进了医院,入院费加开刀费先要交一万,要不人家医生不收,不能怪医生,医生也要吃饭。
兄弟几个都拿眼看老刘,下岗的下岗,剩下的都效益不好,只有他是属于“政府官员”,旱涝保收。其实老刘也没钱,但他不想哭穷,怎么说他也要维护当官的形象,于是就把小老板塞给他的钱先垫上了,想等兄弟们凑齐了再还回去。
谁知兄弟们一个个都是通房大丫头,拿着钥匙不当家,当家的弟媳和嫂子们又都回说一时凑不齐。老刘知道这不是可以寻开心的事,马上动脑筋准备去借钱还。他没想到这里钱还没借到手那里小老板就已经把他给告了,原因很简单,老刘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把手臂往他这边弯,公事公办,小老板败了。
老刘被开除了公职,老刘的地位在兄弟们的眼中一落千丈,不要说老娘看病的钱,就连同情的话都没顺路带过来一句。当了三十多年官的老刘除掉当官什么都不会,最后硬着头皮在集贸市场的一个角落摆了个葱姜摊。因为他以前是工商局的,老虎死了威风在,倒还好,没人敢找他麻烦。
想到这里顾伟民的心情开始冒烟。
给,拿去!老婆走过来,把绞干的热毛巾递给正在走神的顾伟民,然后很暧昧地一笑,风韵犹存的脸上立时便漾出了一圈大大小小的波纹:今晚早点睡,听见了吗?
顾伟民没抬头,老婆那几根肚肠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他不置可否地把毛巾扔还给了老婆,脑子里却在想:明天一定要抽空去看看老刘!他觉得老刘被开除也许原因并不那么单纯。这时的顾伟民当然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把事坏在爱得他死去活来的老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