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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光 我的这双手

耕石叟 《拂袖尘嚣(浮生若梦 续)》 都市小说 2012-12-12 08:1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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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亮在她的《【十指春风】情系中国结》里,说我有一双“看不出年龄的双手”。她说的没错,一生中我都为自己的这双手感到骄傲。三年前我因“老慢阻”住了一次医院,一天护士给我打点滴,把我的手握得很紧,拔针时她又握着我的手似在端详,我问她怎么啦?还以为她拔针时出了什么毛病,她喃喃说:“这不像一双老爷子的手”,说完还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究竟怎么啦?我也不知道,反正手上的皮肤比身上的任何地方都细腻。

其实,这不是一双细腻的手、编中国结的手、打字写小说的手,而是一双扫厕所的手、掏地沟的手、当“大写”(当时对用竹扫帚扫地的一种戏称)的手、烧锅炉和轮大锤的手,也是电工、钳工、瓦工、白铁匠、鞋匠、裁缝和厨子的手。凭着这双手,我不知创造了多少的“奇迹”。

文化大革命初期,“备战备荒为人民”,开展了挖防空地道的运动。单位的院子里有两个地道口,一个是直井,一个是斜坡。直井已经挖了十米多深,斜井也挖出去了一百多米。可是斜井越挖越乱,不仅高低不平,有些地方抬不起头来,而且曲里拐弯,有一处竟是“倒拐子”弯(小于90°),直井也开始挖平地。出土都靠肩挑人抬用手拉,不仅使大家受了很多苦,而且斜井无法进行下去。

一天办公室黎主任找到了我,我正在工具库房里给别人敲煤油炉子,一共敲了20几个,这算是利用上班时间干私活。黎主任闯进来,我的心蹦蹦跳,生怕他来找我的麻烦。没想到他笑嘻嘻地问我:能不能给地道搞一套出土的设备?我说地道我连进都没进去过,他就带我进斜井去看。我一看果如所说,土堆、灰桶、撮箕、箩筐、扁担、绳子,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瓦工当然无法砌墙,大家都在那里坐着。我说我得好好想一想,看看怎么首先把它理顺。地道暂时停工,我可以自由进出了。过了两天我拿出了一套方案,黎主任让我先画个草图,我说地道挖成了这个样子,画图也没用,只有“铁匠无样,边打边相”了。紧接着我就动起手来,在大仓库里发现了旧锅炉用的直径XX×4毫米的无缝钢管和同直径的45号钢,然后在废铁堆里找钢板,废旧电器堆里找零部件;造了一台3千瓦电动机、倒顺开关,两个继电器和2XX米1/2英寸钢丝绳的计划;旧滑车、旧铜片、旧弹簧都用上了。只有车工和焊工请了专业师傅,其余全是我自己动手,连起重工用的琵琶头、接钢丝绳都是亲自干。说也奇怪,那时无论哪个部门的工人师傅都听我的调遣,俨然是一个现场施工总指挥。没出半个月,一套用自动斗车卸土,以单根圆管做轨道,用钢丝绳牵引,既可以爬坡又可以转弯,两头都有安全保护,出口可以直接往卡车上装土,几乎是全自动的设备在瓦工师傅的配合之下悬挂在地道的顶部。“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事后有人问我。我说:“在学校到煤矿实习时学了点知识。”接下来是直井,一台比着井口设计的圆盘起吊机和5辆既可以翻斗又可以折叠车把的运土斗车在直井里自由进出。

我想这就是我的这双手的作为。自那以后我被人们认为是学机械的,因为局里没有一个搞机械的技术人员,我属于“不务正业”。后来局里两次派我到宝塔河和宜都负责铁塔厂和制杆厂基建的机械设备配套,以促企业转轨变型早日投产,养活两个电厂拆除剩余的工人。因为当时正在文化大革命,什么设备都买不到,也是凭着我的这双手和一本《机械零件设计手册》,画出了各种类型、大大小小的图纸800多张,我一边出图,工人一边加工组装,“比着鞋壳儿削脚”,共制造出了大小机械设备20余台套。其中可圈可点的有:宝塔河铁塔厂镀锌车间,12米厂房跨距,只吊出了6米宽120米长的生产流水线,方法按地道斜井如法炮制,只不过是走直线,双轨,用钢绞线悬吊,大小车和电动葫芦俱全,传动设备也是自己加工;结构车间一台12米跨距5吨正规行车和6套型钢冲模和准心模。宜都制杆厂一台14米跨距,仅用一根加固的工字钢梁和一台5吨电动葫芦,在原基建预设钢轨的基础上免去大车和小车,利用单一吊件重量的“反作用力”行车;一台需要几个车间才可以完成,而仅用2.5米长、1.2米高、0.6米宽就可以完成的圆条拉拔设备,在外协支援下,动用了车、刨、钻、铣、镗诸道工序,图纸和设备的尺寸连同精度不差分毫……

文化革命刚刚结束我被正式调到市供电局任技术负责人,在此期间我给市重点工程毛涤纶厂设计并组织安装了一座35千伏变电站。这个厂的全部设备由日本引进,小日本瞧不起咱中国人,用准时供电和厂方做赌注,声称自变电站土建完工之日起计电气安装之日,7个星期他们正式交付生产,延误一天按设备总造价的0.2%罚款,提前一天按同比例奖励,于是厂方也按此原则和我们签订了合同。殊不知,那个变电站的主厂房是我亲手设计的,与建筑施工的同时就把地下工程和预埋件全部安装好了,变电站见不到一根电杆和支架,户外设备全部安装在墙上,结构件一揽子交给了宝塔河铁塔厂加工,30余台配电设备在开关厂基本做好了调试,所以当土建完工仍没有见到我们的动静。正式安装开始了,我们把临时工棚一拆,开关柜和结构件源源运来,合同工期是7×7=49天,我们XX个各工种的工人齐头并进,结果仅用了XX天就全部完工,整整提前了一个月,和小日本狠狠地赌了一把!也为市局职工赚回了税后5万元的奖金……

就我而言,与其说“文革”是一场灾难,莫如说更是一笔财富。因此我的这双手不是我一个人的手,而是全体关爱和支持我的工人师傅——包括那些一直呵护我的家属们的手,是劳动人民的手,中国人的手!也是当时“靠边站”的那批局领导的手,是他们的伯乐精神才成全了我的这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