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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对手曾经是“累友”

晚成 《尽头线》 都市小说 2012-12-11 10:3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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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对手曾经是“累友”

国有企业的管理与计划经济时期不一样,毕业分配的中专生不再都作干部对待;温正的书生气又特别地重,既不善于“活动”,更不屑于“活动”。毕业分配时,他的一个同学花钱送礼去“活动”,想分到一个好单位。结果礼虽送了事情却没办成,钱算白花了。然而人们的一般观念依然是:“活动”总比不“活动”好,你想凭着资历、业绩或能力自然而然地得到提升是不可能的;即使没有亲戚朋友可托,也要“人托人”。但温正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好。所以两三年了,他还是一名工人。虽然如此,他依然跃跃满志。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有不利于“混”的一面,但又认为只要改变这一面,凭着业务能力,他肯定能一步一步地上去。因此,他一直希望能改变自己的“老实”,能改变自己的“不爱说话”,能改变自己的“与人不一样”。他的“与人不一样”其中包括他在单身宿舍不会做饭也不去做饭。

白潇会做饭也愿意给他做饭。温正与白潇曾在同一个宿舍住过。白潇的性格与温正恰恰相反。有一天,车间主任让白潇去参加一年一度的民兵训练。回来后,车间主任问他:“民兵训练怎么样?”他懊恼地说:“大热天让在地上爬着,又脏又累。以后这样的事别让我去。”主任不悦,他后悔。第二天,他主动找主任聊天:“民兵训练挺有意思,又能打靶,又能给国家尽义务。谢谢主任让我去,以后这样的事我还去。”主任悦之。

一天中午,温正准备到食堂打饭,白潇推门进来:“不用买饭!去我那屋吧,我都做好了。咱们一块儿喝点啤酒,聊一聊。”盛情难却,温正跟着到了白潇的宿舍。

白潇炒了两个热菜,调了一个凉菜。坐下后,白潇给他满满地斟了一杯啤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啤酒是个好东西,它的特点就是‘爽’。人活着也要‘爽’。怎么才能‘爽’?‘酒逢知己千杯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人活着的‘爽’就是交一个真正的朋友。你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干杯!”温正听着很高兴,一饮而尽。白潇接着说:“在一个单位,没有朋友哪行呢?咱们又都是新来的中专毕业生,以后的天下,就是咱们哥们的天下。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来,尝尝我的手艺。”温正嘴笨,只有点头、吃菜的份,一个劲地“行,行,行。”“好,好,好。”白潇又说:“我的宿舍就我一个人,你搬过来住吧。咱俩做个伴。我给你做饭,多好!”温正忙说:“那怎么行?我一下也不会做饭,你光做,我光吃?”白潇说:“这有什么不行的?朋友就象夫妻一样,有的夫妻不就一个光做一个光吃?”

温正的宿舍还有一个人,但这个人不经常回来住。有一次,这个人竟然怀疑温正偷他的东西。温正就去找单身宿舍的管理员,要求调换一个宿舍。管理员说:“你带朝理他呢!脚正不怕鞋歪。你是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换宿舍麻烦得来了!人家别的宿舍的还不知道愿意不愿意呢!”温正也就没有再理会,但必竟心里对那个同宿舍的有了疙瘩。现在既然白潇真诚地邀请,他也就欣然地答应。这样不但解了心里的一个疙瘩,而且能结交一个朋友,何乐而不为呢!广交朋友,也是他改变性格的一个方面。他走出校门时的理想是要“有所作为”,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广交朋友。

白潇有一个嗜好:赌博。这个嗜好来自于耳濡目染。他是个不知不觉地要“与人一样”的人,所以周围的环境很容易熏染他。他觉得赌博很好。

他说:“只要适当地把握自己,赌就既能带来刺激,又能带来快乐,这就是‘小赌怡情’。人活着,正经事太累了:上班,不是溜须拍马就是钩心斗角;搞对象吹对象,不是肉体性欲的刺激就是物质金钱的计较。——只有娱乐能让人放松。而在所有的娱乐形式中,唱歌跳舞需要身体条件,而且没有刺激性;抽烟喝酒虽然有刺激性,但缺乏独立性,需要附着于其它的娱乐形式;只有小赌,既有精神的刺激性,又有机会的平等性,实在是上上之选。就把握机会与敢于竞争、冒险这一方面来说,人生也是一场赌博游戏。赌,就是下注,就是把握机会;博,就是“搏”的通假,就是搏斗、竞争、冒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生的富贵穷通,全在于‘赌’与‘搏’。赌博游戏就是人生游戏的演习与锻炼。”

白潇的口才很好,说服能力很强,可以做到“化物于无形”,所以,温正搬过来没几天,就被白潇“同化”了:也爱上了赌博,也认为人生是一场赌博游戏,全在于把握机会与敢于冒险。

一天,白潇回来沮丧地说:“再也不玩‘拍机’了,害人不浅啊!把个好好的对象给吹了。”温正关切地问:“慢慢说,怎么回事?”白潇说:“昨天玩‘拍机’,弄出个‘四条’来,一下就挣了90多。我傻呵呵地刚出了门口,不走运碰上了她妹妹。才要打招呼,就扭头甩着‘马尾巴’离开了。今天我去找她,她就提出了分手,显然她妹妹给添油加醋了。”温正问:“你没有跟她好好说说,下不为例?”“没用,这已经是第三次‘下不为例’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温正面有喜色。由于白潇会说、温正嘴笨,白潇常常占点温正的便宜,嘴巴上、金钱上都有。但温正心里很清楚,久而久之,他对白潇产生了一些恨怨之意。白潇见他幸灾乐祸,也心生恨怨之意。

对于赌博,温正也有两个与众不同的特点:一是找相关的书籍进行理论学习,每次赌完以后还要进行书面总结;二是记帐,每次赌完以后不管是输是赢,都要记得清清楚楚。只可惜总是输多赢少,但为了面子,他从来不敢说出总计的实情。而且他太老实,输了就一五一十地掏出来,赢了却不免被别人以“没有零钱”、“先欠着”等各种理由少给甚至不给。他虽气愤,但也无可奈何。

终于,他也想改改这种吃亏的状况了。一次,温正与白潇、任云士以及另外一人一起打麻将。算帐时,温正以没有零钱找不开为由,占了三个人几块钱不等的便宜。三人牢骚不断,继续索要;温正则欲以无赖手段赖掉,一如他常所遭遇的。三人牢骚更甚,尤其白潇懊恼地说:“你知道别人都说你什么?说你“与人不一样”。别人都叫你‘站长’‘站长’的,果真以为你能当站长?你给站长提鞋都不成。上班都两三年了还是一个工人,我要是你早不干了!”

“站长”的叫法是这么来的:虽然温正平时不爱说话,可是一说话,却有一股睥睨一切的气势;而人们对他的真实看法,却认为他不切实际,然而人们又不能也不愿准确地概括,所以就用“站长”这一叫法来讽刺。这说明两方面:一方面是一个年轻人该如何“说话”,另一方面是应该如何评价一个人的才能。在人们日常的、没有明确办事目的的、知人论事的谈话中,应当遵循这样一些原则:不能激起对方的忌妒之心;不能贬低对方或抬高自己,不能表现出炫耀或争强好胜之心;观点或看法既不能涉及自己也不能涉及对方,涉及第三方也要慎之又慎,既要防对方与第三方可能有什么关系,也要防自己的话可能授人以柄,对方借机“打小报告”、故意传话、说坏话。或许有人说,这样岂不是除了假话、大话、空话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哎!世事就是如此!至于如何评价一个人的才能,一般人哪会有理有据有说服力啊!

温正感到震惊与悲伤:这就是他所交的朋友!这就是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这是典型的小人之交啊!“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这样的君子之交,恐怕是没有啊!而在赌博面前,人性之中丑恶的一面展露无遗,多少的教育,多少的感化,所积攒起来的人性之中美好的一面,都敌不住几小时的赌博,赌博会将它们撕得粉碎!所以“男人不赌,女人不舞”,是饱含人生哲理啊!

虽然这样,温正也未能断然戒除赌博,他还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与世俗的有害习惯决绝,只不过不象以前那样积极主动了,这一点为他以后的遭遇埋下了祸根。他与白潇的关系就此一落千丈。白潇明里暗里经常讥刺温正的老实、“与人不一样”。至于给温正做饭,更是不可能的事了,他说:“就算是夫妻也不能光一方做另一方一点也不做!”温正虽然对与白潇的结交懊悔不已,但他也不可能再搬回旧宿舍去;因为手脚笨,饭可以在食堂买;因为嘴巴笨,白潇的讥刺可以不理会——所以他只能这样挺着,与白潇保持着一种比绝交稍好一点的状态。后来白潇就搬到了别的宿舍。

这是自己交友不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交朋友肯定是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人,即“同类相交,异类相斥”。而“广交朋友”是错误的观念,不“同类”的朋友相交,很容易发生龃龉,朋友感情上也容易受到伤害:不但会后悔,而且对于人的看法,对于如何结交朋友的观念,都会趋于阴暗。而如果交友不慎,这个“友”就会成为“累友”——累赘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