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当年明月不堪忆
那孔庆茂从美国回来后，本来是打算到上海朋友的公司里去工作，永江城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座愁城坐困，呆在那里于自己的身心都没有益处。
可不知道为何那座城仿佛存在着一种魔力，鬼使神差的把他的心牵着，他躲得过人却躲不过自己的一颗心，怕见到又怕见不到，自己好似一个胆小鬼被爱情吓破了胆。
流连在那么多的温柔乡里，温香柔软的身体都不能让他忘记当年的那段苦痛的情，如果她是快乐的那么自己也不会去打扰她，这份心死了也罢。可偏偏再见时她却这般憔悴苍白，幽魂般的眼神让人心痛不已。
曾藏在心中的爱恋如潮水般翻江倒海的涌上心来，孔庆茂想着自己要不要重新来过。
庭芳早晨气来后又有些想吐，她躲在盥洗室里半天不敢出来，今天的早餐也吃得很少，还有半日的时光火车就要到上海了，她想着自己忍忍就好了，等到了上海再说吧。
火车外的风景飞逝过，窗外呼呼的风声吹起心底的一片悲凉。“我去美国前曾写过一封信给你。”孔庆茂从外面抽过了烟回来后说。
”信？几时。。“庭芳吃惊的望着他眼里一片茫然。
“就是三十号，我上船的前一天，吩咐了家里的小厮亲自交给你本人的。”
庭芳嘴角挂着点点惨笑：“那么久的事，我不记得了。”
“你是不记得还是没收到？”孔庆茂得语气显得有些急了。
“我忘了，不可以吗？”庭芳坐在那里淡淡的说道。
她的头隐隐的作痛：“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火车下午就到上海了。”
“然后呢？再一次把我甩了各走各的？”孔庆茂看着她有些绝望。
庭芳抬着头直视着他，眼低泛起些许的哀怨：“你搞清楚，当年是你先离开的。”
孔庆茂的心彻底的失望他跌坐在沙发上半天不出声，现在他终于确定那封信庭芳没有收到，当年他偷拿了母亲所有的私房钱，在码头等了她一夜。
那信里说他要带她一起去留洋念书，他知道庭芳想去法兰西学医，可钱辅仁并不同意庭芳去那么远，他便想和她一起去，可在码头等了她一夜也没见她来。
孔庆茂失望之下才退了船票转去美国找大哥，他本以为两个人换一个地方，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但过了这么多年，这份情深缘浅的爱还折磨得他喘不过气来。
庭芳白着脸扭过头去不说话，她心里想着如今自己是这般的狼狈样，他还要拿当年的事来刺激自己。
”你笑话也看够了，一会下了车你就不用忍受我了。“她又忍不住胃里一阵阵的难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随手抓住小茶几上的帕子捂住了嘴。
孔庆茂迅速的一把抓住了庭芳的手腕，他眯起了眼沉思了半响后说：“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到去上海是为着度假散心的。”
庭芳被他一看顿时心虚得不敢与他的眼对视，孔庆茂终于知道永江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会让此时的庭芳这般的慌不择路。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他转身给庭芳到了杯水说：“先休息一下，睡饱了再和我吵。”孔庆茂的眼内尽是无限温柔的暖意，蓦然屏息间庭芳的心有些乱了。他仿佛一眼就可以看进她的心里，虽然庭芳再也不似当年那个单纯的孩子，她的眼神深邃躲避着他的目光，低头去看着那杯水。
冬日里的阳光很是珍贵，暖和的温度照着人也就两三个小时，庭芳在暖暖的车厢里摇摇晃晃的铁轨声中不觉中又睡着了。
孔庆茂望着熟睡的庭芳似笑非笑的勾起了嘴角，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指划过她柔软的唇，那触手可及的脸庞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晕，睫毛长长得如一把黑刷子，她的清丽秀美依旧刻在他心里。
此刻的心再也不愿逃避，孔庆茂的脑海里冒出了个念头，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重开始新的生活，不再陷在过去的深渊里。
昨日黄花不堪且休提，眼前的人才是真实的，问年华剩几许，那经得起他这般的去消磨，他要学着自己救自己。
火车到了站庭芳便叫了黄包车要去姑姑钱淑惠家，站台上空气里寒气凌人，她走得匆忙连件厚的外套也不曾带上，孔庆茂免不了担心便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说：“人到了给我回个电话，我住在汇京饭店303。”
他看着庭芳坐在车上浅笑别过，不一会儿他对身旁司机说：“你远远的跟着那车。”
孔庆茂依旧是放不下心，仍由她一个人去是要出事的，可他也明白依着庭芳的性子，他现在为她做任何事都会被拒绝的。
孔庆茂迅速的去到退任海关总长家里，他遣人把礼物送了进去，两人便坐在客厅里客套了一会，待他说明了来意后，那老头子也没多纠缠言语三两下就把事办好了。
等他回到汇京饭店后天已经黑了，他匆匆的换好衣服到西餐厅里吃着晚餐，见司机小林已在那边候着了。
”怎么样，你跟着见她去那里了？”他边拿叉子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边轻声问道。
”二少爷，钱XX的车走到半路折回这个地址了。“小林递给孔庆茂一张纸。
“你去给永江家里拍个电报就说事都办好了，再把这份文件带回去。“孔庆茂看着盘子里那块吃了一半的牛排突然没了胃口。
”那大少爷问起你几时回去，我该怎么说？“司机小林问道。
”你就说我遇到美国的老同学，要留在在上海玩一阵，仔细把牢你的嘴，要是把钱XX在上海的事漏出去半分，我不弄死你沈家的人也饶不了你。“孔庆茂看着他郑重的说。
司机小林心里一阵发寒，他低着头说：“二少爷放心，我在车站只看到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