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爱你
年初二的一清早沈乔年就来到户部巷庭芳的娘家，她一整夜都没有回来，谁也不知道庭芳去哪里了，他才明白庭芳不是和他吵架生气那么简单，也许这份离家出走的心思她已存了很久了，只是昨天他这一巴掌让她刚好顺水推舟。
钱辅仁和家里人正商量着要不要去警察局报警备案，沈乔年坐在一旁黑着脸不说话，钱辅仁见女婿也不表态，他便问：”乔年，你拿个主意。“
”她会回来的，庭芳舍不得瑞生。“沈乔年冷不丁的说了句。
若是永江城里的人知道他沈乔年的太太跑了，背地里多少人会笑掉大牙，他沈家是丢不起这个人的，他想钱家也是一样吧。
”也许庭芳只是一时气不过出去散散心了。“他想了想说：“原是我不对，昨天不该和她吵架。“
他盯着自己的皮鞋上的泥点子语气里全是哀伤，他接着说道：”我宜州的舅舅刚过世，办好丧事回到家里人很累，对她说话时口气不好。“
钱辅仁见女婿都这样讲了，一时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还望岳父帮我瞒着些，我家里事多母亲还不知道庭芳走了。“他抬看着钱辅仁说。
”那就暗地里多安排些人手去找。“秋倌在一旁听到父亲决定不报警心里有些着急，“庭芳从没出过远门，只有小时候去过上海的姑姑家。”
大太太坐在一旁抹着泪念叨着：“若是二太太还在，出了这事还多个人劝劝她，这孩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沈乔年想着夫妻两年多，庭芳到底怎么想连他也不知道，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同床异梦吧。或者所有的事只有他在哪里一厢情愿着，只有他一厢情愿的爱着她，却从来也不知道她爱不爱自己。
－－－－－－－－－－－－－－－－－－－－－－－－－－－－－－－－－－－－－－－－－－－－－－－－－－－－－－－－－－－－－－－－－－－－－－－－－－－－－－－－－－－－－－－－－－－－－－－－－－－－－－－－－－－－－－－－－－－－－－
庭芳去到盥洗室里洗了把脸，脱掉了孔庆茂给她换上的灰色男式睡衣她的脸有些羞涩的绯红，他们两人有太多的过去，彼此之间看对方几乎是透明的，所以孔庆茂才不那么在乎帮她换衣服吧。
她生命中的初恋给了这个男人，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的吻，第一次的争吵和伤害都给了这个男人。
可是现在，一切都回不了头了，她己不是十几岁的孩子，她嫁作他人妇，她有了瑞生，一切都变了，而她当年栖楼翘望的那个人也变了。
她换上了件天蓝团蝠锦的旗袍，镜中的人细细的腰如束素般，憔悴不堪的脸庞上一对水汪汪黑如深潭的双眼，樱桃般的嘴唇褪去了鲜红，她暗暗叹了口气在唇上轻轻的点上了口红便走出去。
那桌了摆了两碗白粥和几碟小菜，庭芳看了一眼说道：”怎么你也吃粥。“
孔庆茂是留了洋回来的人，在家里多半是吃西餐的。”没事，我陪你吃。“孔庆茂笑着说。
坐下后庭芳也不客气，她确实有些饿了，睡了太久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她一连吃了两碗竟比孔庆茂吃得还快。
”你真是饿了。“孔庆茂递了块随身的帕子给她。
庭芳手里握着玻璃杯，她站起来靠着车框边凝视着窗外倒退的一排排白杨树问道：”你去上海做什么？“
”家里生意上的事。“孔庆茂笑着说：”你休息好了胃口不错嘛。“
他坐在庭芳的对面一时人竟有些恍惚，这车厢里只得他们两人，阳光照进来那空气的光柱里翻飞着灰尘，他想着要是自己要是会变魔术该多好，就让这火车永远也不要停下来，让他们两个人呆在这样的时空里。
他只要能这么望着她就足够了，每一秒的呼吸都是爱，曾经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和庭芳是注定会天长地久的一对，只到十五岁那年向她表白被拒之后，他才明白，就算看见了握在手里的却不代表拥有她。
孔庆茂年少时为眼前的这娇柔清丽的女子做过很多疯狂的事，那年情窦初开的孔庆茂，每天都是一封情书一束花，爱情的表达在他心里本就该这般热烈。
庭芳刚开始收到玫瑰花时还有几分小女儿的得意，后来日子久了人就厌烦了，那时她的心如同一颗青涩的梅子，还没想好怎么去接受这份爱，甚至可以说她还不懂什么是爱，一切都是那么朦胧。
本是两小无猜的小人儿，可是有一天孔庆茂看她的眼神突然就不对了，那星眸闪亮着一异样的火苗，他不再是她喜欢的小庆哥哥了，庭芳不愿接受这样的改变，便把所有得情书都退回孔家去，弄得孔庆茂当时在众人面前很难堪。
那一日她把那些信都抛到这个人的脸上，她还记得孔庆茂的眼神如死灰一般绝望，多年以后庭芳才懂得当时那样做伤他是多么的深。孔庆茂一气之下去了美国留学，待等他两年之后再回到永江时庭芳却已嫁做他人妇。
孔庆茂去到国外做的第一件是就是买醉嫖妓，既然她已不要自己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可守住的，难到让他顿悟空幻一辈子去做和尚吗？
他只想享受那占有的快感，征服时的片刻满足，只要不再去想着庭芳就好，只可惜身体片刻的欢愉之后剩下的是永远的孤寂。心被声色货利所迷，那房栊夜夜困鸳鸯，一颗伤心却再也没有人愿意为他收拢。
孔庆茂盯着那玻璃杯上的口红印发呆，他不知道自己该继续爱下去还是停下来，当他知道庭芳和沈乔年结婚后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经历过了人生中最伤痛和黑暗的日子之后，命运却再一次让他们遇上。
”你去上海住哪里？“孔庆茂问她。
庭芳回过头来看着孔庆茂，眼神里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想了会说：”我想住姑姑家。“
孔庆茂见她回答得那般言不由衷，也就不再追问下去，”水凉了，我去叫茶房来添些热茶。“他转身走出车厢。
庭芳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孔庆茂不过是找了理由出去，他只是去找到个没人的地方去躲起来哭，年少事最是伤情，更况是他刻骨铭心的初恋。
那些曾经美好都留不住了如手中的沙一颗颗的从指缝间滑落，想要的得不到心纠结着，真是再也受不了，如果爱可以如长三堂子里那般的钱货两讫多好，天亮了就各自分手，不再为情庸人自扰。
昨夜她一直高烧不退，孔庆茂的一颗心都揪着整夜未睡帮她擦着额角的虚汗，迷迷糊糊中叫着的不是沈乔年的名字。
他就知道庭芳爱的必不是沈乔年，孔庆茂觉得自己当初真不该去美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边，要是他能早点回来也许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他不会让她爱上别人，他会倾出所有让她眼里只得他孔庆茂一人。
只可惜一切都不会重来，曾几何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两个人，那怕还是生活在同个城里两颗心却时那么的远。
夜里庭芳睡在床上，孔庆茂找车掌多要了一床被子在地上躺着，她这人虽色但是不黄也不下流，并不会乘人之危，庭芳也睡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