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苞米地三
往日的喧嚣没有了,房场里就胡军和一个小工在干活,胡军在上,小工在下。就他们两个人的饭好做,晓玲也就不着急,早上吃完饭收拾收拾屋子晓玲就躺在炕上想心事,自己的心事就是东来跟胡军自己必须二选一,两人对自己都不错,而且给自己的印象也都非常好。静下来的时候,胡军昨天那惊人的一搂自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回味那种感觉给自己的震撼,只有静下来了才能细细品味那种感觉,他的胳膊那样有力,他的胸膛那样结实,他的气息,他的男性的声音,她感觉他就像一座山,靠着踏实。而东来呢?说不清,只是挺好却说不出来。
老王头赶着牛车出门打草去了。就听胡军在外边吩咐那个小工:“上边没砖了,把砖上上。”“你不在上面接我咋上啊?”“自己想办法。我下去办点事。”晓玲听着胡军在向自己的屋里走来,晓玲赶紧坐了起来。“玲,这是我给你买的传呼,上县里买的。他那个是数字的,只能显示电话号。我给你买的是汉字的,能显示字。”胡军一边从塑料袋里往出拿传呼机一边说,晓玲发现胡军的腰上也别个一个传呼机,黑色的,宽大厚重。而给自己买的却小巧玲珑,藕荷色,上面点缀各色小花,新颖别致。“我不要,我不要你的东西。”晓玲推辞。“玲,咱两成不成没关系,认识一场,留个纪念也行。”“那我也不要。”晓玲虽然心里挺温暖的但是感觉现在真的不能要人家东西。“没事的,玲,即使你看不上我,我也不会强迫你,就当我们是好朋友还不行吗?你就看在我跑了一下午的份上你也别拒绝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望着胡军那张真诚的脸晓玲沉默下来,沉默下来的晓玲更加坚定了胡军的信心,他抓过来晓玲的手,把传呼机放到了她的手心。晓玲的手被抓住的一瞬间他就感觉有一股暖流在全身通过。“玲,你真好,我先干活,行吗?”晓玲抿着嘴点了点头。
心情豁然开朗的胡军又回到了墙上,脸上的忧郁一扫而光。
望着静静地躺在自己手上的传呼机,这没有生命色彩的传呼机此时此刻好像充满无限生机,那藕荷一样的色彩把她带到了童话世界,童话世界里繁花似锦,彩虹缭绕。她好像长了一双翅膀,驮着自己的甜蜜驮着自己的憧憬在蓝天上遨游。她轻轻地拿起传呼机,那上面有他的体温,有他的气息,有他的一腔激情,去县城四十多里路,他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这里面溢满的是浓浓的爱意和甜甜的春情,她把它放在了胸前,她闭上了两眼,慢慢地慢慢地,她仰躺在了炕上。这就是爱情吗?怎么这样甜蜜。自己的心扉就这样被打开了吗?自己的芳心就这样被俘获了吗?
躺了一会,想了一会,该做饭了,晓玲坐了起来,淘米做饭,摘菜洗菜,他在厨房忙活着。这时摩托车响东来来了,由于院子里的地面已经干松,也由于今天干活的人少东来一下子就把摩托车骑到了下屋门口,只见他两脚叉驻地稳稳地停住摩托车,摘下头盔一眼就看到了在厨造忙活的晓玲,眼里充满温情与爱怜,那情景就好像迫不及待要见她的样子,晓玲两眼迷茫。支好车东来变进屋边说:“看我帮你干点啥?”之后进到里屋就把头盔放到了炕上:“咦,这是谁的传呼,谁给你买的?”“我的,我买的。”“你们乡里有卖的吗?你看你着什么急呀,那天我就给你买了。还挺会买的,挺好看。”东来把传呼放下转身出来,“看我能干点啥?我给你烧火吧,我烧火还行。”“你快歇会吧,我自己就行。”
将近中午,胡军他两把活干完了,晓玲的饭菜也做好了。天气晴朗,晓玲依然把桌子摆在了院里的空地上。“等大叔一会吧?”看看晓玲他爸还没回来胡军就对往桌子上端菜的晓玲说,“不用,我爸没时候回来,咱们先吃吧,我把饭菜给我爸热上。”胡军接过东来递过来的一脸盆水一边洗手一边偷偷看着东来,结果发现东来也在偷偷看他,四目相视,两个男人都觉略有尴尬,赶忙彼此都收回了目光。“你们先吃,我出去办点事。”胡军说着就去推自行车。“你看菜都好了,吃完饭再去不行吗?”晓玲手里拿着碗冲胡军喊道,“你们先吃,我马上就回来。”说完,胡军骑着自行车一溜烟骑出村外。
此时的晓玲心里很是煎熬,胡军已经表明心迹,他是那种一见之下让人心动的男人,而这边东来的聪明伶俐一表人才也让人难以割舍,晓玲内心心潮翻滚,心潮之上仿佛有一叶扁舟不知那里是彼岸。刚才东来跟自己一起炒菜做饭,看他麻利的动作在家也不像是娇生惯养,而且两人也配合得相当默契。有两个菜还是东来炒的,感觉相当顺手对厨房一点也不陌生,有那么一瞬间她非常自然的支使他拿这拿那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夫妻一般。但是猛然一想到胡军她的心里就是一阵心悸,这种悸动难以名状,酸甜苦辣咸,好像五味杂陈。胡军那种痴迷的眼神让她陶醉,她无数次地回味自己被搂抱时的感觉,她感到他跟胡军是一种自由的碰撞,是两性间自然的吸引。而东来呢?如果不是被人介绍,就是跟胡军一样萍水相逢那么自己会像对胡军一样动心吗?恐怕不能。老天真是捉弄自己,为什么要来一起来。
就在晓玲胡思乱想的时候里屋传来滴滴滴的声音,晓玲起初没有在意,自己对传呼机还没有感觉。东来一听之下有了反应,他若无其事地走到里屋拿起了传呼机,边看边往外走。晓玲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正在摆筷子的手停了下来,两眼茫然却又紧张地望着东来的一举一动,盯着他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随着传呼机上内容的确定东来的表情由自然和谐而变得凝重尴尬起来,只见他两手捧着传呼机仿佛捧着一个宝贝一样定在了那里,两眼不停地眨动,好像在确认着什么又好像是拿不定主意。最后好像总算确定了他双手合十把传呼机握在了手心,闭上眼抬起头足足停止了有一分钟,最后他睁开眼默默地把传呼机递给了正在发愣的晓玲。晓玲忐忐忑忑地接过传呼机,上面有几个字:爱人,我好喜欢你,胡军。
看到这几个字晓玲感觉血一下子就涌到了脸上,尤其是在东来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那血液仿佛凝固下来,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这张脸就好像是一张红纸一样,女孩子特有的害羞,脚踩两只船的难堪及由此而可能产生的东来对自己的鄙视都让晓玲无地自容。她想看看东来的反应,她努力地抬起头,她看到了一张因愠怒而颜色有些发青的脸和困惑疑惑和询问的目光。“怎么回事?”她听到了东来的询问。“先吃饭,”晓玲平静地说,怎么回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告诉他自己正在他跟胡军之间二选一吗?自己也知道这种选择迟早会做出,但是她希望假以时日而不是仓促决定,她本打算在观察一段时间,但是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了。
“不,你告诉我,不然我吃不下去!”东来执着地说。东来很生气,既然你有对象为什么还跟自己相处,以自己的条件还不至于对你低三下四吧!自己在县城里不敢说小姑娘有的是但是让一个好姑娘看上自己还不成问题。本来自己从未想过要找一个乡下姑娘,只因自己上高中的女朋友跟自己分手了心情压抑整天关在家里,父母看了揪心就让自己来乡下远房的亲戚家散散心,无意之中谈起这里有一个不错的姑娘,自己也是抱着好奇心来相看的,谁知一看之下就被晓玲的白净美丽所迷倒了呢!那一刻他还真是相信了缘分一说。但是现在,你这算怎么回事,你既然有对象还跟我相处你这不是耍我吗?东来越想越气两眼直直地逼视着晓玲。
“咱们先吃饭,”看到东来两眼直直的样子晓玲倒笑了,毕竟是姑娘的本性,有几分天真有几分烂漫,她呵呵地笑了起来,这笑声里有被人追赶的快意也可能有自己决定别人快乐与否的得意吧,反正晓玲笑了起来,刚开始笑得有点无奈,后来越笑越开心,仿佛这笑声能把所有烦恼抛掉,她越笑越放肆越笑越大胆,欢快的笑声在新房的房梁间缭绕,在头上碧绿的树叶间穿行,这些被年轻姑娘的笑声抚慰的叶片也欢快起来,让穿过自己的阳光在地面上更加斑驳灵动。她笑弯了腰她笑岔了气,最后直起身慢慢止住笑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眼角有泪水溢出,她知道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仅仅是欢快的泪水,这泪水里包含找无可名状的痛苦,这种痛苦这种无奈来得突然来的猝不及防来得始料不及以至于近乎残忍。自己少女的心有无数次的梦想但是不包括这种形式和这种抉择。
“先吃饭,给我时间。”晓玲恢复了平静,她对渴望得到答案的东来说。
胡军进院了,他把自行车倚在树上若无其事地走到了桌前,他对坐在新房门槛上的那个小工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吃饭,那个小工坐在了桌旁。晓玲低着头给小工盛饭,东来见此情景心里很不好受,“玲,我有事,我先走了,我等待你的答复。”说完他转身进屋去拿头盔,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晓玲心里凉凉的,她跟进屋怯怯地声音说,“吃完饭再走,听我解释。”“玲,我吃不下,我等你解释。”说完转身出来,晓玲想拽他但是她没有,她不想他离去,但是她没有拽他。摩托车踹着火了冒出淡淡的一丝青烟,摩托车突突的声音像小锤一样敲打着她的心,她的心仿佛要蹦出来,泪水一下子涌到了眼眶,“你别……”她真想拽住摩托车,但是她没有,透过头盔的塑料罩她分明也看到了东来眼里浸着泪水,“我等你答复。”晓玲听清了这句话,她使劲点了点头。摩托车带着无奈带着怜惜带着渴望驶出了村庄,晓玲的心碎了,她站在院门口久久不动。
“玲,吃饭吧?”胡军站在了身旁。晓玲侧过脸死死地盯着胡军,她想在这张脸上看出什么,她想看出这张脸带给自己的是欢乐还是痛苦。她看到了胡军的目光在闪烁,他的目光在逃避自己,从逃避自己的目光中晓玲看到了胡军的不安,是制造这种不快的不安,她想找到他脸上的内疚,给别人制造了痛苦这张脸上是否应该存在内疚的神情,她找到了,从他被自己逼视下低下的脑袋和不断搓手的细节。晓玲愤怒了,“你为什么这样干?”说完转身进屋了。胡军愣在了那里,这是自己一手导演的也是自己一手策划的,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在一进院的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奏效了,唯一不敢确定的是晓玲的反应。现在晓玲有反应了她在责怪自己,胡军难看地站在原地。
晓玲躺在了炕上,她拽过一条被把自己蒙了起来,她伤心地哭了起来。短暂的难堪之后胡军进屋站在了炕沿边,他望着在被底下啜泣地晓玲不知说什么好,被底下的姑娘是自己的心爱,她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薄薄的棉被难言玲珑的曲线或者让曲线更加玲珑,那么近,只要掀起被角就能够一睹芳容。他喜欢这个小屋,他喜欢这一铺大炕,每次迈进这间屋子的感觉犹如进入仙窟。自从进入这个小院的那天起自己就被晓玲迷倒了,自己本打算一步步来获取姑娘的芳心,但是谁知半路杀出一个东来,如果任其发展自己就会眼看着花落别人家了。但是现在晓玲的哭泣让他难受不已,一方面他心疼她,另一方面他感觉晓玲已经在乎东来了,这让他心里酸酸的。
“你走吧!”被底下的人显然意识到他的存在。胡军站住不动,“你走吧,吃完饭还得干活。”晓玲止住哭泣。胡军依然站住不动,“你走!”晓玲一下子掀开被子大声喊道。胡军看到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和充满泪水的眼睛。他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