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苞米地四
窗外的柳条随着微风轻抚窗棂同时把柳叶清新的气息送进屋里,晓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张开嘴长长地吐了出去,似乎是要用这清新的空气把胸中的那股怨气全部排挤出去。她两眼紧紧盯着天棚,目光空洞茫然,下午的阳光从后窗照射进来,覆盖到自己的脸上,慢慢移动覆盖到自己的身上,慢慢地脸被窗外的土墙影住从而走出了阳光的照射,那么自己的眼前就被阳光占据了,在阳光里仿佛有无数的飞虫在舞动,这些舞动的飞虫他们有生命迹象吗?当晓玲睁大眼睛细看的时候阳光里什么也没有。期间听到老爸回来在灶间吃饭,嘴里嘟嘟哝哝地说自己懒了连桌子也不捡,之后听到捡桌子的声音,听到他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最后连同牛车声一起消失在院外。
后背躺的有点生疼,屁股也有些木了。晓玲侧过身子立了起来,一立起来周身的血液立时流动,流向那些麻木的地方,被血液滋润的地方就像干渴的土地被雨水滋润一样,有了生机有了活力,顿时感觉无比舒服。侧过身换了一下角度晓玲感觉阳光不那么犀利了,变得柔和红晕,这分明已是傍晚时节,但是她不想动弹,似乎只有这样静静地躺着那份懊丧才不会侵袭自己。自己的心情只能用懊丧来形容,自己的爱情之树刚刚开花就面临花落谁家的抉择,这种抉择带给自己的不是欢欣而是懊丧,是非此即彼的懊丧,是非彼即此的懊丧,绝不存在同时兼得的选项。一会想想东来,一会想想胡军。她伸出一只手,自己的手细腻白皙,十指如葱。她看看手面,手面温润湿滑,手指肚饱满灵气,手指肚上小斗浑圆清晰。她又把手背翻了过来,手背上的茸毛若有若无若隐若现,手背上有四个浅浅的酒窝,洁白的手指上被色彩染红的指甲分外醒目,猩红的色彩上白星点点在阳光里熠熠生辉。看着看着晓玲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同时两眼一闭显出都舍不得的神情:手心手背都是肉,两面都舍不得。
夕阳西下,暮鸟归林。炊烟在村庄上空袅袅升起,各家各户饭菜的馨香在村庄里弥漫开来。“大姐,你怎么还没做饭哪?我都饿了!”弟弟柱子回来了,看到灶台冷清显然没有做饭柱子着急地问。“我这就做,”晓玲有气无力地往起爬,“累了吧老弟,姐姐身上不得劲,咱们煮面条吧。”“行,姐,吃啥都行。要不你躺着我做吧。”柱子关切地说。“不用,我做得快。”晓玲感觉自己昏昏沉沉,“姐,你猜谁上我们那干小工去了?”柱子把苞米杆子抱了进来,边在灶间点火边问晓玲。“爱谁谁,跟我有啥关系。”晓玲不以为然,心想我的脑袋都要炸了我还管那么多。“姐,是跟你没关系,但是你听了一定吃惊。”“是吗?”晓玲好奇了,“谁呀?”这时柱子倒卖起乖来,“姐,你快做饭吧,我都饿了,等吃饱了我再跟你说。”看到弟弟的乖巧样晓玲也就不问了。
老王头赶着牛车进院了,车上装了半车青草,这时节青草还没长高所以割半车草也挺费劲。把牛卸下,拴进牛棚,老王头又用喂得罗桶在厨房舀了半桶水放在牛鼻子下,转身来到房场后的菜园子里薅了两颗羊角葱,等再来到牛棚跟前的时候那两颗葱已经扒完了,翠绿的葱叶水灵的葱白散发着独有的诱惑。“饭好了吧,丫头。”他拎起水桶边走边冲屋里喊。“好了,爸。”老人进屋,桌子上碗筷已经摆好,鸡蛋咸菜卤正在桌上冒着热气,过水面条盆放在炕边,柱子已经坐在桌边稀了呼噜地吃了起来。
“爸,你以后别丫头丫头地叫了。多难听,人家都是大姑娘了!”晓玲边给老爸挑面条边嗔怪道。“你就是我宝贝丫头,怎么不愿听了!长大了是吧,不认识你老爸了。”“不是,爸,人家都长大了,来个人多难听。”“行,我姑娘是大姑娘了,行,以后不叫丫头了。那我叫啥?”“叫姑娘,叫晓玲,哪个都比丫头好听。”“行,叫姑娘,去,姑娘,再给老爸薅两棵葱去。”老人拿回来的两棵葱已经被柱子吃进一颗半了。
看着柱子狼吞虎咽地吃完饭晓玲忽然想起了什么,“老弟,谁上你们那小力工去了?”“我都把这事忘了,你想知道啊?”晓玲漫不经心,心想谁去跟我也没有关系,“想知道,快说吧。”她把声音拖的很长好像无所谓。“大凤。”柱子说。“大凤,”晓玲确实吃惊,“她能干了吗?”“怎么不能干,她今天下午去的!她干的还挺来劲呢,不照男人差。”“是吗?”晓玲疑惑了,大凤怎么会干小工呢?那可是力气活,她的体力能行吗?
“丫头,不,姑娘,”老王头一时半会这嘴还改不过来,“冷不丁还叫不顺溜,我说姑娘,”看到老爸的窘样晓玲咯咯地笑了起来,“爸,啥事,你说吧。”“我说姑娘,处咋样了?向老爸汇报汇报。”“啥咋样?”晓玲明知故问。“对象咋样,别跟你爸打马虎眼。”心情刚刚好点被老爸这么一提升高起来的心情又回落下去,“黄了,”晓玲不耐烦了脱口而出。“什么?黄了!”老爸惊愕不已,插在嘴里的大葱停住不动了。看到老爸那样晓玲又笑了起来,“没有,爸,逗你玩呢。”老人一听嘴又动了起来,绿色的葱叶蜿蜒于嘴际,等到葱叶消失在嘴边的时候老人说话了:“丫头,我可告诉你,你可别错了心眼,这小伙子可不错。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可得长点心眼。”
老人这一句话就像针剜了自己一下似的晓玲不自在起来,自己也知道东来好,但是今天……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碗想捡桌子,“等会,姑娘,我还没吃完呢?”“爸,我不捡,你慢慢吃。”这时躺在炕上正在琢磨心事的柱子说话了:“姐,你说大凤为啥当小工?”“为啥?”这个话题晓玲感兴趣。“这几个瓦匠说她是为了胡军,”柱子说完坐了起来,两眼盯着晓玲,“姐,你说能吗?”晓玲心里一惊,真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晓玲忽然有感觉了。大凤相中了胡军,怪不得那天她说羡慕我,她是看出了门道。她是看出了胡军喜欢我,晓玲瞬间感觉自己呼吸紧促。胡军,此时想到胡军晓玲感觉热血沸腾,人真是怪物,晓玲感觉自己真是说不清。对了,下午放在窗户下柜子上的传呼响了自己也无心看,晓玲此时此刻迫不及待想知道上面说些什么了,她奔了过去抄起传呼机。“大姐,你啥时买的传呼?我咋不知道!”柱子看着他姐说。
玲,看到你哭我很难受。玲,我爱你,我不想让任何人碰你,胡军。看到传呼机屏幕上的黑字晓玲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你们哪天回来给咱家抹灰?”老王头问儿子。“得等几天,现在干的这家着急结婚,所以得先把这家抢一抢。反正咱家还没上瓦盖。这两天把铁皮瓦抓紧上了,哪天就回来给咱家抹。”柱子说。“那我明天就去殷家油坊把铁匠定了,看看哪天就上。”王老实说。
爷三正在说话就听庭院门口喊:“晓玲在家吗?”晓玲闻声迎了出来,暮霭中一个瘦高的人影正在手扶栅栏门向下屋张望,晓玲认得,是杨茂屯筷子厂的厂长老景,五十左右岁,长着一张男人脸却生就一副娘娘腔,晓玲讨厌这种难不难女不女的男人,“啥事,景厂长?”晓玲明知故问,他找自己多半是厂里来活了忙不过来让自己过去帮忙,这种时候厂里的工资要比平时高,所以晓玲但凡没啥事就会去干这活。“不让我进屋坐会呀?多难为情呀!”老景有点扭捏,扭捏之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以为是的暧昧,晓玲一阵恶心把栅栏的挂钩拿开了,晓玲转身进屋景厂长跟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