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助理（之二）
三
跟着Q三，啵啵认识了不少的商贩。特别是那个杀狗的屠夫，见了啵啵，再也不敢油腔滑调，这让啵啵很满足。啵啵再也不怕那只大铁炉了，跟着Q三，大摇大摆地穿行在各个地方。
一天，Q三他们顺便在一家超市买东西，发现了一个小偷。Q三扯扯雨的衣袖，雨顺着师傅的手指头看去，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不声不响，靠了过去。那个偷儿看来也不是才出道一天两天的毛贼，觉察到了自己的危险，马上躲闪。雨紧追不放，杰也包抄过去，还是让贼逃出了超市的大门。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小偷冲出了他们的包围圈，恨自己腿短，用手捶打自己的脑袋。啵啵人立起来，着急地看看Q三，Q三立刻明白了，打个响指，迅速解开铁链。啵啵获得了自由，如同摆脱满弓的箭矢，“嗖”，纵身追上去，三个大男人跟在后面追。小偷拼命奔跑，啵啵紧紧地追小偷，三个大男人拼命地追啵啵。千万只眼睛追赶他们，千万只眼睛发出的青的光白的光灰色而污浊的光绿的红的光蓝的黄的光共同照耀着大街，在啵啵身上凝聚成一个七彩的旋转的光圈，旋转的光圈跟着啵啵飞奔，三个大男人紧追在光圈后面，小偷在光圈的前面飞快的移动。渐渐地，小偷成了陷在淤泥滩里的鱼，尽管不要命地以闪电般的速度摆动尾巴拍打胸侧的鳍，还是难以重回水中。
啵啵的奔跑速度无与伦比，如一颗巨大的弹丸很快追上了小偷，一口咬住小偷的裤管。光圈在这里定格。
小偷猝不及防，一跤摔在地上，呈大字形趴在那儿，嘴里流出了血。他的两颗门牙磕丢了。小偷瘫在地上，收回两只手，大口大口地喘气，肩背一起一伏。现在这条淤泥里的鱼，已经失去折腾能力的鱼，痛苦地翻着白眼，腮一张一合。
Q三他们也赶到了，弯下腰，两手撑膝，中暑的狗一样吐着肚子里的热气。脑袋上的蒸汽因为揭开帽子升腾起来，可是，因为天寒，马上在头发上凝结成白色的蘑菇。
“跑，看你跑！”杰大声吆喝，嘴巴张开如要喝水的鱼嘴。
小偷艰难地爬起来，还想继续跑，啵啵死死地咬住他的裤管，往后拖。
“哈，看你跑！”Q三大口喘了几口粗气，直起腰，仰头得意地大笑，“跑啊！怎么不跑了？要是当年，你小子别想跑出三步。”
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多亏了啵啵。”
“比我们行。”雨喘着气说，“该给他请功。”
啵啵自己也得意，在一旁愉快地摇着尾巴。
马上围过来一些看热闹的人，密密麻麻，如蚂蚁开会。
“这狗利索，前几天，我还以为是野狗呢！”
“你他妈瞎了眼睛，野狗有这么机灵的？是老Q故意放在街上历练的。你看，四条腿，一般的狗比得上？”
Q三看看众人，叫道，“散开，尽说废话。刚才，谁见义勇为了？”
蚂蚁们不好意思了，暧昧地笑着让开一个口子。Q三让两个徒弟押着小偷，自己把铁链绕在脖子上，迈开大步，回派出所。啵啵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啵啵立功了！他把尾巴竖得笔直，如得胜归来的战士扛着的旗帜，军旗在空中猎猎作响。
“我就说这狗不一般！”
水桶粗的声音，轰隆轰隆滚进啵啵的耳鼓，啵啵感到耳朵孔胀得生疼。顺着看过去，是肥胖的屠夫，用热水闷死狗的屠夫，他站在一棵树边，如老农堆起的土肥，里里外外充斥着粪臭，抖抖索索的肥肉里好像有好多蛆虫在拱。他妈的，他的眼里，居然荡漾起爱惜的慈善的光波！想起那些热水灌肺而死的同族，啵啵恨不得冲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现在，这条大街属于啵啵，辉煌属于啵啵。他投过去鄙夷的目光。
四
所长听了Q三他们的回报，很满意。杰请求给啵啵名誉上的奖励，所长想了一回，说，“不是不可以考虑，只是你们想想，一只狗，怎么奖励？要我说，是你们几个在跟我讨价还价吧！”
“我们的意思，是承认啵啵是所里的警犬。”Q三说，“大大小小的贼，我不知抓过多少，讨过价还过价吗？没有的事。”
“您是前辈，应该知道，如果我承认啵啵是所里的，那么，啵啵就应该是所里全体同志的，而不是仅仅在街上转悠。”所长拍打着自己的双手说，“而且，啵啵的能力也没有经过检验，不能仅凭逮住个把小偷就认定他具备警犬的资格。”
Q三听了所长前半句，心里就很不舒服，听完了，粗着嗓门说，“我年轻时办过大案，现在，是你不给我机会。要不，我还是进重案组。”
所长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忙陪不是，“您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其实谁不明白，您的办案经验永远是我们的老师，如果不是该死的学历，您老早就坐上了局长的位置。我的意思，如果把啵啵纳入派出所的编制，您就少了一个伴儿，您老舍不得啊。再说，让您管街面上的事，一是您老经验老道，二是不想您老再去冒险，我们得考虑柳叶婶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您看，我们这里来了新人，不是都请您带着吗？”
“总之，人就是不能老。”Q三还是不服气。
所长陪着笑，递过一支烟，说，“您老消消气。不如这样，啵啵算我们请的协警，还是由您使唤。”
Q三这才有了些笑容，点燃烟，吐了一个烟圈，“老实说，不过是带啵啵出去免得别人闲话，又没找你要一分钱。”
“那天早上您不是硬要了两个馒头吗？”有人笑他。
“有第二次吗？”Q三大笑道，“那是开玩笑呢。”
的确，那唯一的一次以后，Q三没白拿过馒头什么的，或者是自己掏腰包，或者是两个徒弟掏腰包，有时候所里的警员看着啵啵可爱，自愿给啵啵吃的。
回到三人办公室，Q三拿起一只塑料杯，盛了半杯热水，送到啵啵嘴边，态度严肃庄重。
“英雄，请喝水。”
啵啵感动了。他嗅着水汽，嗅到了浓浓的人情味，嗅到了这份工作的甜蜜，嗅到了自己存活于世间的意义。低下头，舔一下，又舔一下，如母亲怀里欲睡的婴儿吸吮妈妈的奶头，吧嗒，吧嗒，温馨而甜蜜，甜蜜的美梦随着奶水流进儿子的心里。
两个助手，小杰，小雨，看着啵啵，似乎也要睡去，跟着啵啵吮吸，跟着啵啵均匀地呼吸，跟着啵啵半睁着眼。
下班回到家里，柳叶特地给啵啵煮了一截干鱼，犒劳他。柳叶亲昵地抚摸着啵啵的头皮，就像当初抚摸自己儿子的头皮。
“我说过，啵啵完全有能力做我的副手，现在，你信了吧？”Q三在妻子面前炫耀，就像那个小偷是他自己冲上去咬住裤脚的。
“的确是很优秀，不如，认他做干儿子吧。”柳叶半开玩笑地说。
Q三的脑袋顿了一下，眼珠也顿了一下，脚也顿了一下，然后开怀大笑，“好，干儿子，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