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助理（之一）
一
Q三是个资深探长。不知是什么原因，年轻人一个个爬到他上面去了，他还是一个探长。他的唯一成功之处，就是把两个儿子送进了大学，大儿子在哈尔滨兵工厂工作，据说年薪十几万元，如果明年能升职的话，年薪可以达到二十万。小儿子在广东一家企业当经理，年薪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他们很少回来，老家伙想他们的时候，利用长假，或者到老大那里玩几天，或者到老幺那里玩几天。老婆在农业局工作，三年后就可以退休。
Q三把啵啵带回家的时候，妻子柳叶刚好把饭煮熟。她看见Q三后面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问牵谁家的狗了。
“我今天弄到的，叫啵啵。”Q三说，“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家中的一份子。”
“哟哟哟，你什么时候通知过我啊？”柳叶大呼小叫，“还一分子呢。”
“这不是给你带回来了吗。”Q三说着，洗手，准备吃饭。
啵啵看看女主人，虽然年过五十，可身材依旧苗条，如果不细看，还以为她是正准备谈恋爱的少女呢。啵啵知道在一个家庭，结交女主人十分重要，主动上前亲热，在女主人身上嗅着，尾巴摇晃着。看看女主人的态度缓和下来，他很乖觉地走出门，蹲在门外。
女主人柳叶虽然忙着准备进食，在准备碗筷的间隙，还是拿眼睛认真打量了一番啵啵。她不是一个喜欢养狗的女人，但眼前的啵啵，无论如何叫她讨厌不起来。啵啵虽然体型庞大，但皮毛滋润，金色，黑色，白色，比例协调，细看，他就是一个头戴金色帽、肩披黑色坎肩的白衣少年。特别是啵啵的举止，礼貌得体，可以算得上孔夫子的学生。
“守在门外可不行，老Q，你养狗我没意见，不过你得考虑把他放在什么地方。”柳叶递给老Q一碗饭说。
Q三接过饭碗，扒了一口，边吃边说，“我考虑好了，养在后面阳台上。我去弄一个大纸盒。啵啵很爱清洁，今天在派出所，我都看得很清楚，他知道怎样上厕所，这是一只少见的狗。”
柳叶有些好奇了，不觉多看了啵啵一眼，说，“如果真如你说，你算是拣到宝贝了。”
“可不是？”Q三眉飞色舞起来，“我还准备让他给我做副手。”
“不是有两个学生娃跟你吗？”柳叶笑了，“学生娃跟狗同是副手？”
“你可别笑，啵啵的能力绝对顶得上两个学生娃。”
“你不是心理不平衡吧。”
柳叶以为老公发牢骚，笑得捂住了肚子。难怪，Q三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本来正碰上教育复兴时期，应该说生逢其时，可不幸的是，当时考学竞争十分残酷，上大学（包括中专）的几率只有七分之一。老Q本来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尖子生，谁料天降横祸，父母双亡，老Q从此无意于考学，“流落江湖”。后来，有人劝他考兵，他是走当兵这条路，提着脑袋立了几次大功，才挤进公安战线的。他的身体里，还留有黑帮分子赐给他的弹片。好多人因为他不是“科班出身”，瞧不起他，好在他不以为然，只求有一口饭吃而已。他没有什么抱怨，所以当老婆说到这个问题时，他脸色有些严肃。
Q三搁下筷子，很认真地说，“你说什么呢，你老公就这点度量？你可别笑，据我所知，我们国家有一个动物特训基地，应该就在我们市区西南，那里就是市长也难进去。我想，啵啵应该在那里受过特训。”
“边吃边说。”柳叶也端起饭碗，用筷头点点，“吃饭是件大事。”
“我给你说啊，那是三十年以前的事了，紧邻市区西南监狱的一片地突然被圈了起来，大家不知道是中什么用的，我敢打赌，就是监狱的那些家伙，也不知道。房子修起后，我们当时只知道里面挂着牌子：闲人免进。看外面，养狗的，养猫的，做吃食的，卖东卖西的，跟其它地方一样。不远的地方一家医院，也有一个专属区，不接待普通病人。所以我就把啵啵和那个地方联系起来了。”
“哦，你发烧了，你说梦话了，老Q。”做妻子的说，“我也略知一二，是有这么一个地方，好像是有钱人出钱修建的，当时出钱的是中国第一代富豪。我想他们出巨资的目的不会就是训练几只猫啊狗吧？如果是这样，我想他们就是傻子。”
“啵啵进来。”Q三不管妻子的态度，对啵啵招招手，“在外面别吓着人。”
啵啵听话地进了屋内。他可不管女主人的怀疑，也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们，富人集资修建的就是训练动物的基地，他现在到这里，是寻求庇护的，不是来证明身份的。他利用主人说话的时间，认真审视着新的家。一句话，很简洁。客厅里没有会动会飞会笑会淘气的玩具，因为房屋的主人过了调皮的年龄。二指厚的电视机悬挂在墙壁上，面对着电视机的是沙发，中间是他们现在吃饭的条几，条几是玻璃的，啵啵见过，用大锤也砸不碎的那种。向着客厅的房门温馨地笑着，厨房在客厅的一头，穿过厨房，是阳台。哦，那里还不错，光线充足，有太阳的时候可以在阳光里洗澡。
啵啵对这个新家颇为满意。
二
Q三带着啵啵上班了。年轻的所长见Q三的屁股后面跟着昨天“拣”的那只狗，怪怪地看了Q三一眼，明知故问，“前辈养狗了？”
Q三也不看领导的颜色，点点头，嗯一声。
“您没把狗拴在家里？”所长跟他绕圈子。
“这是我助手。”Q三瓮声瓮气地说，“我正想跟你说，给他一个警犬的名分。”
周围的人哗然大笑，所长也笑了，“看来，给您两个助手还不够，这样吧，您牵着，只是注意清洁。”
所长不好明的说什么，摇摇头，进去了。
两个助手，接过铁链，牵着去了他们的领地——小办公室。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Q三冲里面的所长故意问。
“街道巡逻一圈。”所长在里面说，“其他人各就各位。”
Q三其实知道是所长看自己老了，“照顾”自己，把无关痛痒的事交自己做，还专门给自己师徒一个办公室，一半高兴，一半失落。本来是心照不宣的事，得了良犬，偏要多言多语。Q三对着啵啵扮一个相，哼着歌，进去给啵啵解开铁链，还他自由。啵啵也高兴，打了个哈欠，惬意地坐在Q三的脚边。
两个助手一个送给Q三一杯热水，一个猫下腰撩拨着啵啵，要啵啵打滚，作揖，跳舞。啵啵站起来的样子，完全是一个半大孩子，耳朵贴在脑后，蓬松的尾巴杵在水泥地板上，看过《西游记》的人应该知道唐僧的三个徒弟，Q三的这个徒弟可比他们漂亮多了，可爱多了。
“啵啵，拿报纸。”Q三懒洋洋地说。
啵啵捧着报纸递过去，Q三指着报头，对啵啵说，“K市日报。”
啵啵看那些字，是一块块花纹不一的饼干，小麦的香气沁入心扉，这使他很兴奋，尾巴不觉在地上画着它们的形状。他的记忆力惊人，马上记住了每一块饼干的花色。
“K市日报。”Q三再一次说。
两个助手笑得前仰后合，一个捧着肚子，生怕一不小心把肚子掉到地上。
Q三瞪过去比牛眼还大的眼睛，唬道，“笑！笑什么笑！吃完早餐到街上去笑！”
“师傅，教他识字啊？”杰问。
“啊，是啊，我想让他做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狗，错了吗？”
“不错。”雨做了一个怪相，对啵啵招手，“过来。”
“去吧，看雨能教你什么。”Q三也扮个怪相。
这师兄弟就拿着报纸，斜躺在沙发上，指着报纸上的字，一个一个“教”。他们是闹着玩，啵啵过目不忘，可是记住了好多方块字。以后的日子，两个见习警察不经意地“教”，啵啵不经意地学，很快，啵啵居然能看懂大块头的文章了，这是后话。
吃早餐时，Q三给啵啵要两个馒头，并对厨师说，啵啵是派出所的警犬，每天得给他准备一份。厨师不搭腔，但还是给了。
派出所的馒头比肉还香，蓬蓬松松，使他想起母亲的乳房。可是，作为狗，从离开母亲的那一刻起，就断绝了与母亲的关系。从母亲送出自己开始，快一年了，这一年，奔波流离，终于有了栖身之地。该满足了，汪汪，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Q三他们就是母亲。但是，得注意吃相，不要把有类似人一样的喉结暴露出来，得低下头，细嚼慢咽。
十点多钟，Q三带着杰、雨和啵啵出了派出所，在大街上到处溜达。为了让众人安心，他们还是给啵啵上了锁链。大家见Q三身后多了一只狗，无不讨好地打招呼，“哈，探长您养狗了？”
“是派出所的警犬！”Q三大声回答。
“嚯，多漂亮的狗！多精神！纯种德国牧羊犬！”识货的人大声夸赞。
“前几天不是跟着齐老头吗？”不识时务的人小声嘀咕，“不过跟牧羊犬有些像而已。”
“说什么呢！那是我托齐老头看着。”Q三没好气地冲他们说。
啵啵跟在他们后面，别提有多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