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寒月和酒
刚在楼下的餐厅里,庭芳陪着婆婆和小姑沈宜君一起吃过顿简单的年夜饭,沈乔年还未回家,沈老太太心里挂记着儿子胃口也不好。
而庭芳一边吃着饭一边忍着胃里阵阵的翻江倒海的感觉,饭后宜君陪着小月在楼下守岁,她随即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嫁入沈家来的两年多来,庭芳变得越来越沉默了,在沉默中压抑着自己的无奈,胸中的积郁不快也不是一两日的事。
不知是不是生活的一连串的打击让她无话可说,或者是突如其来的怀孕将她的对未来盼望再一次的打碎。前两日晨起时,她发觉自己一阵阵的泛着恶心,庭芳已是生过一个孩子的人自然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仔细回想起来在生了瑞生以后,她一直都是从二哥的医院那边偷偷拿药瞒着沈乔年的,最近因着忙秋倌的事竟一时间大意了,当时怀上瑞生这孩子就不是时候,如今这一个断然也是留不得的。
她不想永远呆在东台路做他沈乔年的太太,这场婚姻对自己而言不过是件耻辱的笑话,金玉繁华的外表下只剩得她委屈求全的心酸和无奈。
一个人脆弱到连自己的命运也掌握不住,况且是她这样从小被父母养在娇室里爱宠着要风是风要雨有雨的女子。她让秀巧去酒窖里给自己拿瓶红酒到屋里来,便安静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对清冷的月光独饮。
皎皎的月色冰凉如水,那月色的映辉洒在窗帘上,杯酒入愁肠人更是不寐,庭芳不愿意伴着遗憾终老,命是自己的为何不去争一争,争取过至少自己还有机会。
还好沈乔年答应开了春就可以让她从新回学校去念书,只是他若知道自己怀孕的话又要变卦了吧,呆在这样的屋子里人的心都快发霉了,沈老太太和沈乔年两人的岁数加在一起都过一百岁了,庭芳想着这东台路是不是也将成为自己的坟墓。
她的心怕是早就与草木同枯了,恍惚间手背有冰凉的东西落下,流年里的哀乐总是循环着,
现在回想起来过往种种都似无常,如风般一纵即逝不堪带减腰,当谁也帮不到她的时候她只能靠自己了。
午夜梦回时躺在床上她常常会闻到屋子里有股说不出来的腐臭味道,那应该是沈乔年身上的味道吧,对于庭芳而言他已是个半截入土的老人了。
她本是个睚肶必报之人,刚结婚的那阵子,她想过很多办法去弄死沈乔年,可都只是想想而已,她做不到也不敢去实施那些计划,毁了别人赔上自己她还不至于那么傻。
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活着,重新去拥有这个世界,因为这世界还有瑞生和阿其。。
微醉中庭芳想起以前看过《博物志》里的一个故事,“三人冒雾同行,一人饮酒,一人饱食,一人空腹,结果空腹者死,饱食者病,而饮酒者健。”
酒的确是好东西小酌可以养生,只是孕妇断然是不能喝酒的,特别是像她这样的初孕之身。
算起来应该是沈乔年还在病中,她睡在瑞生房里的那一晚吧,庭芳想到这些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不多时只见大半瓶酒已落肚,庭芳见镜子里自己脸上烧热通红一片,昨天电话里沈乔年说路上多处积雪不便,他回到永江应该是年初一了。
庭芳只觉着一股子熏热冒上头来,她解去了那件镶着粉红色盘扣的牙白锦织琵琶襟旗袍,人赤着脚摇摇晃晃的去打开了房间里的窗户,只见那冷风呼呼的就窜进了房内。
她就那样站在那冰冷的窗口里吹着风,心想着自己冻病了也好,这样肚子里的孩子就顺其自然的保不住了。
她不要沈乔年的孩子,她克制不了心里的恨意,她是那么的恨这个人,恨他的强取豪夺恨他的自以为是,恨他狂妄绝情的一手碾碎了自己所有的梦想。
年少的她曾多么想随二哥一起去法兰西学医,就算母亲那时哭闹着不同意她留洋,那怕是去南京念个护士的专科也好。
她记得幼时母亲生病着,父亲便请了西医过来瞧病,那个唤做陈姑娘的护士姐姐是位温柔如水和蔼可亲的女子,她常喜欢抱着庭芳逗她玩,每次来都带些色彩缤纷的糖果分给她们几个孩子。
那一袭干净的白衣在庭芳眼里如同天使一般,年幼的她少未经事什么也不懂,只觉得若是以后自己也能穿着这件干净的白衣一定很漂亮很美好。
所以张妈每次在厨房杀鸡的时候,庭芳都会特地的跑过去看,她想着自己是立定心志要当护士的人是一定不可以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