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痛苦的泥沼

车子开到半路上便陷在了泥沼里，沈乔年将身子窝在后坐上勉强睡了一会子，隔着玻璃窗寒冬清晨里的狂风把他吹醒，迷迷糊糊他见车子又发动了起来，便问司机现在是几时了，司机回答道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他心里想着再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就可回到东台路了，他这觉一睡便把这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的时候睡过去了，呆在宜州也有半个多月了，他也不知道家中怎么样了。

除夕夜沈乔年不在，家中祭祖无人，沈老太太便对亲戚们说改到年初一乔年回来，他是长房长孙，这事必须他亲自来。

第二日大年初一的早晨，沈老太太就在家里的祠堂里忙开了，她摆上了供物香炉，这每年沈家祭祖很是隆重，多半要做些鱼肉碗菜，用八碗大菜，中间又设火锅，按灵位设酒杯筷箸，旁边再摆上些芙蓉糕、苹果、素腊、檀香等。

大年初一沈家的亲戚们都集聚在东台路，按着族里的辈分给沈老太太拜年，潘氏见这日头的时间都快中午了，也不见媳妇庭芳下楼来帮忙，心中很是不快。

秀巧已站在房门口敲过两次了，她冲着里面叫了一句：“先生的车子回来了。“庭芳听到这句后才在床上迟迟的翻了个身，她及不情愿的起了床穿着衣服，隐约听见楼下闹哄哄的一片喧哗。

沈乔年刚进得门来还未得及换衣服，母亲就把他拉倒一边板着脸说：”越来越不像话，昨晚喝了一夜，你去把楼上的那位弄下来，不要误了我请神的时辰。“

接神的仪式在西厅的天地桌前举行，沈家上下十几人都已是侯在哪里了，这接神由全家中的最长者主持，论辈份是沈乔年九十岁的大伯。

因为每一年诸神所居的天界方位不同，下界时来的方向自然也不同，至于接何神，神从何方来，族长都要预先查好"宪书"，然后带领全家人举香在院中按方位接神。

今年的"宪书"上指示："财神正东、福神正南、贵神东北、喜神西南、太岁神西南等"。这接神的仪式在沈家这样做生意的人家中是件大事，按方位叩首礼毕后，各人肃立待香尽，再叩首，最后将香根、神像、元宝锭等取下，放入早已在院中备好的钱粮盆内焚烧。

在焚烧的时侯还要同燃松枝、芝麻秸等，再让家中年轻的男丁接神时鞭炮齐鸣，气氛极浓烈。

庭芳身上留着宿醉的味道，站在沈乔年身边垂着肩，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懒懒的没有精神的看着这些所谓的沈家的亲戚。

平时这些个都是难得打照面的，只有过年时才见上一面，太多的面孔和人名记得自己头痛。她觉得一阵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连忙伸了手扶住站在一旁秀巧说：”快带我去入厕。“

沈乔年见她去后迟迟没有回来心里便有些个担心，他回来就见庭芳脸色有些发青，想必是昨晚没有睡好吧。

他在客厅里和几个叔伯寒暄了一阵子后，便寻了个机会上楼去看看庭芳，也顾不得母亲在身后面怒气不满的瞪着他。待他进了房就闻到屋里弥漫着一片酒气，那喝空的酒杯还留在桌上，他不由得皱起眉来，庭芳躺在窗边的软榻上，秀巧正轻轻的帮她抚摸着胸口。

他冷冷的说了一句：”吐了就好，知道难受还要喝酒。“

秀巧见是沈乔年进来了，便对庭芳说：”二XX，我去帮你倒热茶来。“她看了沈乔年一眼低着头转身下了楼。庭芳也不回头只是躺在哪里，把脸冲着窗外那被风吹起的树枝发呆。

那被风刮过的枯枝树梢如同被刀划开的口子似的，又似那枯发在风中无依的摇摆，寒风卷走了那树梢上最后的一片绿叶，无声无息的飘向季节的最深处。那光秃秃的枝头上写满了苍凉，如同此刻自己的心一般，寒风穿过云隙直刮到她心底，任凭记忆，撕扯着。。。

”你们主仆到真是一个德性，正眼也不瞧我。“沈乔年冷笑着说。

庭芳依旧闷声不响的躺在哪里，沈乔年心中不由串起一股无名的怒气，他想这般天寒地冻的赶回家里，就是为了陪她过年，费尽心机的讨好她，她还这般的不领情给自己甩脸子。

”你是怎么了，楼下一堆客人也不知道帮着母亲招呼。“他走近庭芳身边问道。

庭芳这厢里正是头昏得厉害，她懒得搭理沈乔年，见庭芳半天都不答自己一句沈乔年便心里有些生气。

”你是存了心让楼下的人笑话我是不是？“他额角冒着青筋话里带着严厉的口吻。

秀巧正端了热茶上楼来，她看着庭芳一脸的不放心仿佛怕沈乔年会生吃了庭芳似的。沈乔年接过了茶杯扬手示意让她出去，秀巧只好退了出去。庭芳感到此时的心上如同压着块石头说不出的厌烦，”我就是存心，看你拿我怎样？“她扭过头来红着眼看着沈乔年，见沈乔年手中的杯子便想都没想啪的一声将茶杯打碎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