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秋倌的女儿

瑞生刚刚过完生辰的第二日，庭芳便找了个理由抱着孩子回了户部巷的娘家，她另外派了一辆车去到云家桥那里接了徐玉贞母女过来。

此时的天上的雪已经停住了，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透出脸来雪后初晴天气有些干冷，那地上枯草被白雪覆盖着，各家的屋檐上都挂满了水晶般的冰棱子，萧瑟微暖的冬日里远处有鸟儿在风中鸣叫，庭芳给瑞生的襁褓外面裹了件狐狸毛的披盖，临出门前又让奶妈子把孩子喂饱。她对瑞生念道：“我们瑞生今儿个要去出门找妹妹玩喔。”

沈家的车子开到了户部巷口，庭芳让秀巧抱了孩子等在车里，她推开车门站在路边等徐玉贞的车，没一会子就见另一辆车缓缓的开了过来，她见那车里坐着徐玉贞和小香。待车子停下后她抱过徐玉贞手里的孩子对她说：“过会我让秀巧出来叫你，你们先在车上等着。”她抱着小囡又让秀巧抱好了瑞生，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钱家那朱红色的大门里。

身后的车上小香轻轻的拉着堂姐徐玉贞的手安慰着她说：“姐姐你莫要伤心了，那位姑奶奶是顶了天的聪明人，小囡的爷爷一定不会不认她的。”徐玉贞眼里含着泪，满心的希望那朱红的门能再一次的开启，她的小囡和她永远都不要分开。

这厢里车上的徐玉贞还在抹着眼泪，屋里庭芳抱了孩子来到大太太的房间：“母亲，你来看看这孩子。”庭芳笑盈盈的对大太太说。大太太将孩子接过来抱在手里一看是个女婴心里顿时就全明白了，她想着庭芳这结婚做了娘之后到底是懂事多了。

她笑着转头对丈夫说：“好漂亮的小人呀，钱辅仁你也来抱抱。”钱辅仁见太太和女儿一早就在这里唱双簧便板着脸冷冷的说：“我这会子在抽烟怕熏着孩子你们先抱吧。”

“这孩子怎么说也是我们钱家的种，你怎么就光知道偏心去疼瑞生呢！”大太太一把将小囡塞在钱辅仁怀里，走到一旁去和女儿庭芳说贴己话去了。

庭芳见她今日回来的事也办成了也不再逼着父亲，乖乖的坐在那雕着八仙过海的茶桌旁边和大太太一起哄逗着瑞生玩。

钱辅仁抱着孙女小囡，见这怀里的孩子乌黑的头发，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红红的脸蛋子像极了庭芳小时候，她躺在自己怀里不哭不闹他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了下来，那逆子虽没做一件好事但这孩子是自己的钱家的子孙，自己又何必和这小孙子过不去呢。

庭芳就着桌上的茶点和母亲说着话，她见父亲没什么反应便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徐”字，大太太一瞧心里就急了，她低声问道：“人呢？”

庭芳的眼神漂了漂大门口的方向，大太太却摇着头不再说话。庭芳转身对父亲说：“这孩子是立春那日生的，父亲您拿主意给她起个名字吧。”

钱辅仁见女儿这般说了心中也不再恼怒秋倌的过往那些乱七八糟的种种，手心手背都是肉儿，他看着包着瑞生的襁褓的是那上好的湖兰色锦缎，而手里的这个女婴身上所穿得也必是她母亲一针一线缝起来的吧，他淡淡的叹了口气说：“这个先容我去想想，给孩子取名是大事马虎不得。”

庭芳和大太太在一旁听得这话都偷偷的笑了，这就说明钱辅仁已经认下这孩子了，那么过不了几日秋倌也许就可以回家了。

宜州茶园的潘家大屋里一片哭声，沈乔年的舅舅刚刚咽气，潘家的大小十几口人哭乱成一团。宜州这里还是沿用着旧式的风俗丧祭礼节，沈乔年派了几个腿脚快的年轻子侄辈的去各家报丧，又安排了庙里的人过来视殓，连连几日都没有合眼，然后是亲友受吊和超度的祭式再到别灵七日，他算算等到出殡的那日怕是大年都要过完了，心里想着答应了庭芳年二十九要回永江去，便对表弟潘寿元说：“阿元，接下来的事你让宋秘书帮衬着些，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

接下来几日都是亲友闻讣往唁，继以酒果，直至四十九日方止，潘寿元料想着沈乔年也不会在宜州呆四十九天，也就深深的向沈乔年一拜哭丧着脸说：“这些日子让哥哥受累了必是要受我一拜，还望姑姑那里知道了你多劝着些，让她莫要伤心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