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窗外，银河垂地，月华如水，倾泻在山谷的对面的山尖顶山，让落在阴影中的小院显得更加的黑暗和寂静了，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给这夜增添了几许神秘的色彩。
梅子点燃了壁炉里早已经装好的松枝，炉火亮着迷蒙的光，小屋里很快便有了带着松香味的温暖，有了让我温馨的感觉。坐在壁炉边上看着跳动的火苗和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烤土豆，我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在村子里的一切见闻，那个往大路上泼水的女人，要变成女人的姑娘，那个坐在炕角里蠕动着嘴巴的老人，将我和梅子拦住的那个男人，很多人，一个个的出现在火光中。
梅子坐在我的身边，端正的拿着一本书，她看的很认真，但是仅仅是对书中的图画看的认真，对文字内容却连一眼都不看。
梅子看了一会，见我依旧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盯着壁炉中的火苗发怔，便催促道：“你怎么不写啊？你怎么不写啊？你快点写，我看看。”
“你看着我能写得出来吗？”我看了一眼梅子说道。
“啊，嘻嘻，你写吧，我不看了，我去给你煮茶。”
梅子起身离开，我想，红袖添香大概就是这样的情景吧，却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如今，在这喧嚣和浮躁的空间里，大概只有我这样被世人遗忘的人才能够寻觅到这样的浪漫主义的情调。
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
绿衣捧砚也罢，红袖添香也罢，似乎永远都和我这样无所事事的人联系在一起，都从来不用为生计操心，全部的心思，就是等待某个人，或者满怀幽怨地思念谁，为一些消失在深秋夜寒风中的回忆而痛苦。
“梅子，”
“嗯。”
“你，坐下吧。”
梅子将茶壶挂在壁炉边上的挂钩上，盘膝坐在了我的对面，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我不觉的讨厌起自己来了，梅子在我的注视下显得格外的美丽，我想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修饰她的美，但是却发现没有一个合适的。
梅子突然埋下头，将目光转向炉火，不知道是跳动的火苗将光芒映射在她的脸上，还是她的内心变化反映在她的脸上，我看到梅子的脸上的色彩开始流淌起来，从而使得她的整张脸都变的抽象起来。
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些无耻的想法，目光越过梅子的脸侧落到她的耳垂下，那是一个令人心动的美丽区域，白皙的肌肤在火光的映射下泛着柔和的乳色的光晕，梅子的胸部很挺拔，我知道梅子是不戴胸罩的，那种挺拔是纯天然的，不加任何修饰的。
突然我为自己的这些想法感到可耻，我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梅子的眼睛，梅子依旧看着火苗，心里面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东西，我想她是不会知道我心中的这些龌龊的想法的，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壶中的水开了，腾腾的白气将壶盖冲的突突的作响，这突突的响声打破了我和梅子间不自在的寂静。
“好了，我去拿茶杯。”梅子站起来，想借此躲开这有些尴尬的氛围。
“梅子，你真好看。”
梅子突然停住，猛然转身，紧紧的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身子，梅子将温热的带着香味的脸紧紧的贴在我的脸上，一种滚烫的温情从我的脸上一直传到我的心中。
“蝉，蝉，蝉……”我听到梅子的声音在呼唤着，那是一种纯洁的，从心灵的深处发出的呼唤声。
我想动一下身子，或者是下意识的想躲开这突如其来的温情，但是我发现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意识都浸泡在梅子的柔情中，我的一切被慢慢地软化，慢慢地融解。
我努力的寻找着，我想把手伸进梅子的胸口，我想亲吻梅子的唇，然而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梅子突然跳起来，拉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按在她的胸口说道：“你摸摸，这里装的全是你，全是你，你真是个无情的人，你真的是个无情的人。”
我真是个无情的人吗？我想，我不是。
可是为什么翎子会说我是个无情的人呢？为什么晶芝会说我是个无情的人呢？为什么梅子也会说我是个无情的人呢？
我也开始渐渐的相信我是个无情的人。
我的手被梅子紧紧的按在了她那挺拔的胸上，然而我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些无耻想法，梅子是纯洁的，是干净的，是一尘不染的。
“梅子，梅子，梅子，这样不好，知道吗？这样对你不好，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我知道的……”
梅子颓然的坐到了地上，低声的哭泣起来。
“我知道的，你根本就看不起我的，你是大少爷，我只是服侍你的小丫环，大少爷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小丫环呢？”
梅子的双肩剧烈的抽动着，她那低沉的幽怨的哭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从我的小屋传出去，从我的小院的竹篱笆上飘过，一直向天际边飞去。
我的腿突然间一阵锥子扎进骨头般的疼痛，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最近一次这种感觉还是我在梦中的时候。
“啊，啊，啊……”
我的嗓子已经被一种悲戚的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这种短促而单调的声音。
“怎么啦？啊？怎么啦？”
梅子抱住我的腿，急切的问道，似乎一瞬间就忘记刚才的酸楚。
剧烈的疼痛让我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然而我的内心却是无比的惊喜与激动，我的腿能够感觉到疼痛了，虽然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但是终于有感觉了，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好的征兆。
然而梅子却吓坏了，她以为是刚才她的剧烈动作将我这个只能小心轻放的瓷器撞坏了。
“没事了，梅子，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我的腿已经有感觉了，虽然只是疼痛的感觉，但是总算有感觉了。”
“啊！真的啊？真的啊？那真好啊！那可是太好了！”
梅子表现出来的激动远远超过了我，我闭上了眼，不敢再看梅子，我是怕我自己眼睛里的雾气被梅子发现。
我不敢告诉梅子，不是我看不上她，而是我根本没有勇气去喜欢上梅子，梅子是美丽的，梅子是诚挚的，她是那么的善良，是那么的纯洁。而我呢？我拿什么来喜欢她？我只不过是一个成天坐在椅子上连行动都不自由的可怜虫而已，我只是一个躲在这重重叠叠的大山中逃避一切的胆小鬼罢了，我本该在世人注视不到的角落悄然的死去，我本该早早的消失在深秋的寒风中。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喜欢你的，你不喜欢我，但是没有法律谁规定不许我喜欢你。”
梅子将滚烫的脸蛋在鸣禅的脸侧贴了一下，精神又好了起来。
“我再煎一盆药水给你按摩一下，会舒服一些。”
……
“梅子，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啊？那个啊？哦，叫龙生。”
“是个好名字。”
“好名字都让狗占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呢，你不是和他好过吗？”
梅子放下手中的毛巾，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芒。
“我才没和他好过呢，你是不是因为我和他谈过，你才看不上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梅子很认真的问我，然而我却被梅子的这个问题逗笑了，我的笑容虽然有些僵硬难看，但还是笑出来了。
我想自己是喜欢梅子的，是真正的喜欢，只是我的内心深处一直被一个影子占据着，虽然那个影子只是我残缺的心灵的一种慰籍罢了，但是我却一直以此来将梅子的柔情拒挡在竹篱外面，不管我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我都觉得我是为了梅子好，或许看起来我有些矫情和虚伪了。
“你还笑呢？你怎么就这样呢，你真是个坏透了的人，你真是一个无情的人。”
“你已经是女人了吗？”
“啊？”
梅子羞红了脸，她当然知道女人和女孩子是两码事。
“才不是呢，人家才不是呢。”梅子使劲的在我的腿上捏了捏，我模糊的能感觉到从她指尖上传来的力道。
“我看得出你还不是女人。”
“这个你都能够看得出来啊？你真是个坏人，我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
梅子曾说过，我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现在又说我是个真正的坏人，她总是这样自相矛盾，我知道她喜欢这样。
“梅子，”
“嗯。”
“我要把你写在我的文章里，把你名字留在我的文章里好吗？”
“真的吗？那可是太好了，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有文化的人，你看，多好啊，你会不会把你的名字也写进去？”
“会的。”
“那就好，太好了，等你的文章被别人看了，就能够看到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了，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连在了一起，多好啊！”
我觉得梅子实在是个浑身上下都流淌着浪漫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最容易受到伤害，不过，这里是大山里，除了我没有谁能够伤害到梅子。
我不想伤害梅子，我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但是我也知道我做不到，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梅子总是很容易满足的，
同时，她也太过于无知了，
她总是自以为是的将人分为好人和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