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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吴鸣禅 《秋篱、菊正浓》 言情小说 2009-08-28 12:0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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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掰着指头计算她的生日和这秋天还能够持续多长时间,而我则掰着指头计算螟蛉还有多少时间就来了,日子就这样在梅子和我的指缝间流淌了过去。

秋蝉的鸣叫声越来越低,山谷中的菊花也越开越瘦,坡地里的蒿草落光了叶子就像一个个孤独的老人一样在寒冷的秋风中打颤,一群红翅膀蜻蜓被寒风追赶着钻进了松林,再也没有出来。

竹篱下的菊花香久久不能散去,依旧浓密的笼罩着我的小院,村子里的那位老大夫还没有打发人来将这个秋天采摘下来的菊花拉回去,

梅子抱着她一针一线重新为我缝制的菊花枕进了竹篱围着的小院,梅子本来就是大胆的女孩子,一旦戳破了她心中的那些不是秘密的秘密,就不再对我有多少的见外了,似乎她就成了这个山谷的女主人,我不能反对,我似乎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梅子所做的一切。

“明天我要去镇上买东西,你去不去啊?你真该出去走走,你这样天天呆在山谷里那儿都不去怎么行呢,要是我早就疯掉了。”

我知道梅子还惦记着我给她买生日礼物的事情呢。

这些时日里,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梅子突然的热情。

正如梅子所说,我可以不喜欢她,但是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她喜欢上我。但是我清楚的知道,不论是自己喜不喜欢她,她喜欢上我,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在我和梅子之间,最终受伤害的人一定是梅子,正如梅子所说我是个无情的人。

“你还没有去取钱吗?那样拖着不好,我这段时间都是在白吃白喝啦!”

“你们读书人啊!就是不知道挣钱的辛苦,你一个人才能吃喝多少东西,你给我大伯的那些钱都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了,我大伯为了你的那些钱和我的几个哥哥吵了很多次架呢。”

是啊!梅子说的对,我从来都是那样,因为我想,说不定那天夜里,我就会在这个无人所知道的山谷中悄然的离开这个让我留恋又厌恶的红尘世界,那么又何必把钱攒起来呢?难道说我还指望攒钱娶媳妇,那真是个笑话。

“那好啊,你去取了钱之后你自己留着,不交给你大伯了就行了,反正我总是给你大伯添乱子。”

“不行,不行,那么多的钱,我不敢管,留在你这,买什么东西花钱的话,我来拿就是了。”

我想梅子说的那样也好,我要是突然把钱交给梅子的话,梅子的大伯,那个老人会伤心的,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也知道梅子只是说说而已,即便她是认真的,我也不会将钱交给她的。

那样对她不好,对她不公平。

“那就算了,明天你去多买些吃的东西回来。”

“我们一起去好不?还是我们一起去吧,你真该到外面走走。”

梅子是个固执的女孩子,我心中有些无奈的答应了她的要求,其实我自己在心里也想出去走走,我想去看看来时乘坐的火车是不是依旧日复一日的来往。

第二日,梅子便有些不急待的来带着我去镇上。

镇子上唯一的一条街上,到处飘满了杂乱的赃物,时不时会有人从店铺的门口泼出一盆污水来,肮脏中的繁华让我有些难过,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或许是我每天都浸泡在菊花香中的缘故吧。

一条卷缩的流浪狗,在一家羊肉馆的门前不停的舔着坑洼里冒着白气的污水。在一家店铺门前的空地上,跳方格子的几个小女孩看到梅子推着我,便停止了游戏,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好奇的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和推着椅子的梅子。

在两个女孩子注视的目光中,梅子推着我进了旁边的店铺,店铺里的老板娘大概和梅子十分的熟识了吧。

“梅子,你推着谁啊?”

“啊!我表哥。”

“我咋从来没有见过呢?”

“远房的,城里人。”

梅子紧张而流畅的解释着,我坐在椅子上却是突然无故的笑起来,我想,梅子一定早就编好的,才能这样对答如流。

梅子总是问我,你要这个不或者你要那个吗。

“梅子,”

“嗯。”

“你推我到车站那边去看看吧。”

“嗯。”

梅子总是顺从的。

一列绿皮火车从空旷的原野中轰隆隆钻进了小镇的寂静中,在青灰色的沙石站台上撒下了几个人后便很快又轰隆隆的钻了出去,顺便长长地嚎叫了一声,声音被传出去,在旷野中久久不息,来回奔跑着。

一道旋风突兀的出现在旷野里,将遗落在田野中玉米叶子,挂在树枝上的塑料袋子连同我的悲情一同卷在其中,在旷野中不停的旋转、旋转。

我想,要是将我的身体也旋在其中,这样一直旋转下去或许就会将我的灵魂和肉体分离开来,让我的灵魂得以解脱。

旋风突兀的出现,又突兀的消失,消失后又会在另外的一个地方突兀的出现。

我看到白花花的阳光在深秋午后的旷野中泛着金属般冷冰的光泽,冷光射进了我的眼睛里,让我的目光变得模糊起来,我不想去想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的情景,但是有些时候一些熟识的景物总是让人会清晰的想起一些不愿想起的事情来。

“回去啦,回去啦,风冷起来。”

梅子大概是无法忍受这种空寂的冰冷,便在我的身后跺着脚说道,接着她便推着我往回走。

我努力的将脖子扭转,回头看了看车站的那头,哪里依旧是老样子,站台上的两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基本上掉光了,一片迟落的枯叶在空中晃荡了几下便掉在尘土里,我记得我刚来山里的时候,那两棵槐树的叶子才微微泛黄,如今已经是又一次的化成飞尘了。

这让我觉得生命是十分脆弱的,人大概和这树叶一样,只是我不知道我会在那一天和那树上掉落的那最后一片树叶一样,尘还归尘,土还归土。

“我还从来没有坐过火车,坐火车怎么样啊?”

梅子总是能够打断我的伤感,用一个无意间的事情让我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坐火车,没什么感觉,就是能看到形形色色人而已。”

我想,螟蛉说不定就在明天或者后天就回来了,乘坐那辆冒着白烟,时不时长长的嚎叫一声的火车出现在那个有着两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的站台上。

我也想,说不定哪一天梅子会将我连同椅子一起推到火车上,说不定列车员不会让梅子上去,然后梅子会说,我上去一下,就一下,我看看,我就看看,也或者梅子会说,好的,你们要看好他啊,一定要看好,一定,要不然下次你们从这儿过我……

我想着想着就笑了,我经常会这样莫名其妙的笑,梅子也就习惯了。

“你是不是在笑我啊?”

“没有,我们去买些吃的东西。”

“啊,好啊,好啊。”

梅子很高兴,我知道她还惦记着我的承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