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凌晨两点半

这年冬天的永江城格外的冷，萧瑟的寒风吹过城墙的夹缝，南边的护国军果然起事一路北上打到了四川，各省看这苗头不对也先后在闹独立，一时间按下一个瓢又起来一了个局势大乱仿佛成了一锅粥。

城内的大米粮油等物资飞涨一时间民生苦不堪言，沈家东台路这边早就有所准备，倒也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关起门来过着舒服日子，只是路上的乞丐更多了，还有一些丛南边逃战乱一路过来的难民，进了年边上城里的治安也越来越不好偷窃的事情时有发生。

初五这日就看见天上黑压压的云，大太太早起看着天忙对张妈说快去多买点萝卜地瓜回来，这天怕是过两日要下大雪了，庭华正在屋里梳洗听到母亲这话，心想着若是大雪的话怕是要冻死人了。

城东的那片靠着河边的荒滩上近来搭着不少简陋的棚子，南边逃战乱的难民都挤在那里。城门不敢大开放他们进来，怕是都涌进来治安更加是难管，东门禁闭着不让进来，每日里只有一个小时北门可以通行，那边还派了警察严加检查防范，庭华月初时去龙泉寺路过那边的渡口，远远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竟有三四百人住在城墙的拐弯处，虽说没在风口子里搭棚子，但难民中多半老人和孩子若是下雪天也扛不住零下的温度。

她心里想着这些个有些食不下咽，中饭时也是随便扒了两口，大太太见庭华脸色不好，便问她是不是那里不舒服，“母亲我没事，就是想着自个有饭吃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有没饭吃的心里就难受。”大太太笑了笑说：“你如今日日在家里抄佛经到抄出了几分菩萨心肠，我听你父亲说华商总会那边有人提议要给难民施粥，龙泉寺的主持也在准备施粥施药，这事可能就是这几天吧。”

孙政刚从近江饭店那边回来，外面的寒风卷着黄沙鬼哭狼嚎的吹过来，城墙虽然坚硬也当不住这呼呼的北风，地上的乱石子和含着马尿驴屎垃圾么物一并被风卷起

结成一片沙的雾，天空中的太阳也被黑云遮住，他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这鬼天气。”观前街店铺的布幌子被风吹得吱吱的响，路上和人行道上的灰尘土似乎都飞起来了，他叫司机把车停到观前街的路口上等着赫孝礼。这些日子不太平，还有二十几天就要过年了，他想着把铺子里的账算算好，也好让赫孝礼他们早早的回湖州过年去。

庭珍从秋倌那边回到家里后就觉得浑身冰凉，身子一阵阵的只打哆嗦，让玉兰去拿了温度计量了一下有些低烧，她躺在床上肩微微的塌陷，身子显得更加的单薄。

心里想着定是下午喝的冷茶弄得肚子痛，她如虾子一样蜷缩在被子里忍着痛迷糊了好一会儿，恍惚间听见沛林在房里和玉兰说着话，庭珍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掉进了冰窟般的在发着冷汗渐渐的整个人就昏睡过去了。

也不知睡过了多久她才醒来，感觉着肚子的痛好了一些，她见沛林和衣躺在旁边便低声问了他一句：“几点了？”“凌晨两点半了，你回来后就一直昏睡，晚饭也没吃。”沛林心疼的看着庭珍，黑暗里他的眼如星子一般的闪耀着光。

他的手指划过庭珍的脸庞，“你身子不舒服也不和我说，偏偏这么冷的天还往外面去。”他眼底有隐约的怒色，庭珍脸一红蹭在他的怀里浅笑着说：“女人家的事你又不懂说来做什么？厨房里还有吃的吗？”

“早就让玉兰煮了姜汁薏苡粥小火暖在炉子上，我下去给你拿。”

沛林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又捏了下庭珍的鼻子就掖好了被子出去了。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小灯，昏黄色的光暖暖的照在庭珍微红的脸颊上，她的手里微微的发汗，夜半家里的人都睡下了就听见沛林轻声下楼的脚步声，一切都是那般的宁静安详，除了窗外的树被风刮得沙沙的响。沛林端了粥上来，他见庭珍披了件衣服想起身，忙说道：“好好躺着我喂你，仔细一会又凉了肚子。”庭珍见他如此温柔贴心的呵护着自己，心底一片暖洋洋的。“慢慢吃别烫到了。”沛林仔细的把汤匙吹了吹送到庭珍嘴边：“你要好好的，我还指望着以后我老了瘫在床上牙都掉了，你也能一样喂我喝粥。”沛林对庭珍说。

庭珍听了鼻子一酸：“谁说你牙会掉，也许是我的牙先掉呢？”

“是呀，你若再偷吃那么多甜的定是你先掉牙。”沛林含着笑望着庭珍说。“我们一起老到掉牙也不分开，那时一碗粥两个人吃，你一口我一口。”执子之手，与子同老，昵昵儿女语，灯火夜微明，多少海誓山盟也抵不过一句白头到老，只有这一句才是最简单真实的盼望，两个相爱的人要经历怎样的岁月携手数算时光，很多年以后当庭珍想起那胭脂山上静夜微光下她和沛林的切切私语，那般的卿卿我我，所有的一切都如风般吹逝往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