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碳冷茶凉

三人坐下后庭芳便把那日里宴席上的事同徐玉贞说了，庭芳抱着孩子对徐玉贞道：“原是我不周全，按理说你生下孩子我们就该过来瞧瞧，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庭芳一边逗着小囡一边说：“我家里也有有老有小，前个刚还病着所以抽不开身来看你，你也劝劝三哥吧，夏家的那位本是在你后面进门的如今你有了这孩子还怕她会不容你。”

庭芳又接着说：“和我们家老爷子闹翻了是谁吃亏？难不成你就忍心让小囡就一直这么住在这里？”云家桥的这房子是秋倌从江防司令部的一个朋友那里借来的，

虽说地方不错但就是宅子老旧了些，他搬进来后也就是制了几件家具，就连喝茶的杯子也是许玉贞后来一点点买进来的。徐玉贞也知道长此下去也不是个事，

她见秋倌的这个妹子说话玲珑剔透是个明白人又听她认自己是一家人便低着头说：“请小囡姑姑帮着秋倌在那边说说好话。”“你要我帮你，你自个也要帮自个

父亲那边我会去说，你一定要让秋倌把三嫂接回来，夏家那边和大哥是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不懂？只这一件事办好了其他的都交给我们。”庭芳说完看了庭珍一眼，

庭珍连忙也点点头说：“嫂嫂你放心，三哥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徐玉贞静静的看着秋倌这一母同胞的妹妹点了点头说：“只是他未必会听我的。”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和他磨，自小他是最见不得女人哭的。”庭芳笑着说：“你别看三哥性子拗但是心肠软。”“合着你们三个人在这里算计我呢？”

庭芳就听见身后传来秋倌的声音。“你起来了。。。“徐玉贞见秋倌站在身后吓了一跳，庭珍想刚才的话怕是让三哥都听到了，一时低着头不再说话。

庭芳站起身来把孩子往秋倌怀里一塞：”你就横好了，我看你还能横到几时千心万苦搬个梯子来给你下你还不领我的情。“她从包里拿出一沓钞票说：

”这是二哥让我带给你的，珍儿我们走。“说着就假装要去拉庭珍的手往外走。小香站一旁急了忙走过去拽住庭芳说：”姑奶奶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庭芳看了小香一眼对秋倌说：”你都是当爹的人了也不为孩子想想，若是母亲还的话，你就不想让她看一眼这孩子吗？”秋倌听到这话心里难受极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对小香说：“你抱了小囡回房里睡一会。”又转身和徐玉贞使了个眼色，许玉贞知道也不方便留下来就随小香进去了。。。

庭芳这才又坐下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低头闷闷着不语，秋倌点了一支烟问庭珍：“你怎么也跟着来了？”“二姐要我一块的。”庭珍怯怯的说。

不知何时外面起下起来了小雨，雨声麻麻点点的打在天井里的枫树叶上，炭火也灭了桌上的茶也凉了，迟迟不见有人来添，庭芳心里一阵子酸痛她看着秋倌说：

“你为何要自讨苦吃。”她把翡翠玉镯从手提包里拿出来递给秋倌说：“去把夏雨馨接回来，二哥和我会想办法让这娘俩搬回钱家去，就要过年了，三哥。。。”

秋倌看着庭芳那双和母亲长得一样样的眼睛，他心想着母亲要是还在的话今天坐在这里和他说这些话的会不会是她？她必是不愿看到自己这般终日里醉酒昏睡吧！

庭珍坐在一旁手脚冰凉，她哈着气手里握着快要冷的茶杯手指发白，秋倌看她像是冷得不行便说：“变天了你们回去吧，这事回头再说。”庭芳见他转了口气也不在逼他，

这事也的确要慢慢商量着办就站起身来说：“你这里越坐越冷我才懒得多呆，珍儿我们回去了，沈乔年那边还等着我呢。”

两人出来也没带伞，小香把庭芳送到门口千恩万谢的一口一个姑奶奶，庭芳见这妮子口齿伶俐便笑着说：“照顾好她们天冷了炉盆里的碳别省着用，孩子若病了还得看医生，和你堂姐说过几天我得了空再来看小囡。”临了又塞了几张票子到小香手里这才上车离开。庭珍上了车一直盯着庭芳看，“怎么我脸上有花吗？”庭芳笑着问她。“二姐你真的变了，你原来是个家里事都不理只管自己快活的的人。”“是吗？”庭芳想以前的自己是这样的吗？原来她从前活得好自私。母亲以前对她说过情义三千不如胸脯二两，是什么时候她也开始学会在乎了？

“我只盼着你们都好，这样也不对？”她笑着回答着庭珍。以前的自己就是太聪明太不在乎才会摔得那么重，如果那一夜让三哥来东台路接她，是不是一切都不会不一样？曾经那么的自以为是和骄傲的庭芳已经死了，心早已不知道痛是什么感觉了可不还要活下去吗？因为她还有瑞生和阿其。

雨水如绢丝般打在车窗上，庭芳看着窗外那一把把伞下匆匆行走着的，匆匆避雨的行人们，整个街道封锁在这密如珠网般的雨丝中，远处的街道、楼房、行人，都只剩下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重叠恍惚的轮廊，这昏暗不堪的下午，这场雨，这雨中的街道在她眼中仿佛如一片海市蜃楼的鬼影在移动着，她不过是在天地间挣扎幻灭堕落的一颗尘埃，心里只剩下一个苍白的梦，就算天已荒海已枯她的心还会在这里，在这凄风冷雨中撑着等着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