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香
如果说人生的事不过南柯一梦，那么万事到头来都是虚幻，凡一切美好的事或污糟的事，来来去去不过是空空的劳碌一场罢了，庭华自随了母亲理佛平日里除了去龙泉寺之外很少会外出。这日里她见天晴好无风，整个上午都窝在花厅的椅子上看《南柯记》。
她靠在那儿想淳于棼证悟的整个过程，有点类似于佛祖如何发了大愿力然后出家的过程。相传悉达多王子出城去游玩，他先看见了一位老人正拄着木棍在艰难地移动着脚步，又走了不远看见另一个病人倒卧在污泥中，最后遇着一群鸟在啄食一具尸体。
于是引发了他的思考。。。而后来的修道者告诉他：“世事无常，只有出家人可以得到解脱。”也就是当人面对着自己“生老病死”的苦痛时，会开始寻找自己生命的“解脱”，而《南柯记》里面淳于棼通过梦中的种种经历体会，明白了人生“名利”之苦，也开始了自己的“解脱”。
可最终真的解脱了吗？对戒了鸦片的庭华来说信佛就是解脱吗？
生老病死之苦聚散离别之苦，在短短的十年里她都一样一样的尝过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看不透的？
这厢里她正手里握着书发呆，便看见秀荷匆匆的从客厅那边走过来说：“大XX您的电话，是二XX找。”庭芳找她一同去逛街，说是已约好了小妹在维也纳咖啡厅等着，庭华握着电话听筒想了想说：”不去了还要换出门的衣服，这几日身上懒。。。“
庭芳原想找机会拉着大姐出来走走换换心情，最好是寻个日子给她介绍几个吃饭打牌的朋友，免得她人还不到三十岁心就老了，花样的年华被那场不值得的婚姻葬送掉。
大姐还有打半辈子的日子要过，如今珍儿过得很好她只盼着大家都好。而自己的生活也就这样了，日子久了人心变成石头心也就无所谓了。
孙家的司机把庭珍送到咖啡厅后，庭珍和他约好下午四点再回来接她，她穿着水蓝色的缎面旗袍，袖口用青丝线绣了几朵半开未开的水仙花，外套是镶着银灰色水貂毛的短褂，见二姐还没到她便先点了杯咖啡在雅坐等她。
约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庭芳推门进来见了她也不坐下拉着她的手就说：“快付了账随我去个地方，车子在外面等着呢？“
”二姐，不是说逛百货公司吗？这么急。。。”“先陪我去另一个地方。”两人匆匆的坐上了车，庭芳对司机说：“去云家桥。”庭芳拉着妹妹的手说：“一会你不用说话就在旁边帮我站个人场子。”庭珍问：“二姐，我们这是去哪里？”“去秋倌家。”庭芳打听到徐玉贞的住处。
“我本来是想叫上大姐，她能出面是最好的我们都代表不了钱家说话，不过有人去就好，怎么说我们也是姑姑。”庭珍这才明白去百货公司是个幌子，二姐是要帮秋倌办这事。她想着如今大哥不在家里，三哥的这件事终是要有人出面来管，拖得越久父亲便会和三哥闹得更僵一路上也就不再说什么。
“母亲知道我们来吗？”庭芳坐在车上问道。“芳儿，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过年，三哥带我们在门口放炮竹。”庭芳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说：“三哥胆子最大总是抢着去点炮竹，庭轩就牵着我帮我捂住耳朵，那个时候多好，大哥带着庭华，庭贵照顾着你。。。”庭珍悠悠的叹了口气说：“三哥对我们俩是最好的拿了压岁钱就买糖葫芦给我们。”“是呀，有一次我们三个还去偷庭轩的压岁。。。”庭珍说着眼底就泛起了泪光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她把手里绞着的帕子递给二姐说：“父亲这回怕是真的要赶三哥出门。”庭芳已是满脸的泪，她不敢回头看庭珍接过递过来的帕子低头擦着眼泪说：“你不用担心，事情还有缓转的余地。”两人到了余玉贞的住处报上名来便有佣人带她们进了客厅，徐玉贞正在房间里奶孩子，知道是钱家的姑姑们来了忙给孩子换件漂亮的衣服抱了孩子去客厅。
庭芳坐下后见房里就烧了个碳盆子火星子一闪一闪的，这不过是个两进两厢的院子中间夹了个天井倒也打扫得清爽干净，想必这房子的女主人还是蛮会持家的。
佣人端了茶水来说：“两位姑奶奶来得正好，我们家的奶奶不知念叨你们多少几回。”庭芳见这妮子脸庞清秀尖尖的下巴看上去人还算伶俐便问她：“你叫什么，跟着这儿有多少时侯了。”
那妮子脸一红说道：“我名叫玉香，姑奶奶就唤我作小香好了。”庭芳和她聊了一会才知道，家里就请了一个烧饭的婆子，小香才十六岁是余玉贞的堂妹，年前就从苏州乡下过来寄住在这里投靠了堂姐，因她不愿嫁给镇上当铺的老板做五姨太便黑着天一个人从家里偷跑了出来。庭珍听到小香的话后觉着这妮子胆也够大的，苏州到永江坐船要半个多月，她一个小女子孤身一人上路也不怕半道上被人截了。
徐玉贞抱着孩子出来满脸堆笑着说：“小囡的姑姑来了。”庭芳今日里就穿了件样式简单的旗袍褂子，领口绣着一片紫金的石榴花，外面套了件米色的花呢格的风衣。她站起来抱过徐玉贞手里孩子笑着说：“原来宝宝叫小囡呀。”
她见这孩子和秋倌长得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便问徐玉贞：“秋倌去司令部了吗？”徐玉贞和庭珍打了招呼后坐下，她用手拢了拢耳边掉下来的一缕碎发说：“他这几日吃酒人还在房里睡着呢。”说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庭芳端着茶杯吃了一口笑着对徐玉贞说：“那日在家里被父亲骂了一顿是还没缓过劲来吧。”徐玉贞这才知道秋倌竟和父亲吵架了，难怪这段时间都不见楠生过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