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紫金剧院的偶遇

十一月正是万物萧杀的时候，庭珍这几日里都留在房里看书不怎么出去，婚后的生活她和沛林两个人过得简单却幸福，这便是她一直想要的日子，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孙沛林还在忙着望乡台的布防的任务，沛树到是清闲了两日在家里听唱片，就瞧见玉兰面带微笑的手里正拿着几篇纸下了楼，“今儿个又识得几个字了？”沛树笑着打趣她说：“大少爷我每天和二少奶奶学十个字。”

庭珍得了空就教玉兰认字，一个月下来也认识好几百字，起初玉兰有些字还写得磕磕巴巴的，后来看这孩子也勤快抄了小纸条放在随身的口袋里，有空的时候也会拿出来看两眼庭珍便晓得没白教这个学生。

她自小就不像二姐那般的爱晚睡晚起，早晨还陪着婆婆赫氏在园子里整花肥帮着松了松土，一个不小心藤树枝上的刺扎到了手，虽说刮伤了手也没见她说什么，赫氏见她性子通情达理又秀外慧中，便不再去想把外甥女赫敏嫁给沛林做小的事，虽说之前她确实是有过这样的打算，但是任谁也不会去为难两个相爱的年轻人吧！她见着两人整日里都甜甜蜜蜜的也就不再去管他们夫妻的事。

午后庭珍靠在软榻上看书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待到玉兰上楼来叫醒她时已过了二个钟头，”二少奶奶，你今怎么午睡了这么久？楼下有电话找您。““我也不晓得，可能是早晨起得太早了吧。”庭珍觉着躺在软榻上睡腰好酸，正要起身去披件衣服下去接电话，就听见玉兰拉住她的袖子说：“二少奶奶。。。血。身上有血。。”她忙去照了照镜子脸都红了，“快去把门关上，我先换件衣服。”“这软榻上染也是怎么办？”玉兰问道。

“把垫子拿去洗洗，你记得要用冷水。”庭珍小声的吩咐道。玉兰会意的一笑出去了，庭珍换好衣服下楼接电话，才知道二姐和她约着明儿个去逛百货公司，她想也有小半个月没见到庭芳了，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庭芳自小就是花头多，她在电话里和妹妹闲扯了几句后知道旁边隔墙有耳便问她：“孙沛树是不是在旁边？”庭珍刚要回答她时，庭芳那边电话就挂上了。

庭珍放下电话奇怪的看了沛树一眼，“怎么了。”沛树问她，“你又是那里得罪二姐了？她知道你在旁边话也不说了。”

沛树想起定是前两日里在紫金剧院听戏偶然遇到她的那件事还生着气，他嘴边一抹浅笑的对庭珍说：“我那里敢得罪你二姐，躲还躲不过来呢。”说完便哼着小曲儿回房间了唱机也忘了关上。

庭珍看这两人都奇奇怪怪的定是有事在瞒着她，回头要找二姐问个明白。沛树回到房里随手把鞋一脱，衣服也不解就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一会，前两日庭芳陪着沈老太太到剧院里听花老板的《长生殿》，她原是不爱这些东西的，只是沈家是古旧老派的家庭，沈老太太除了爱喝茶就是爱听戏，每月里总要来听个几出，好在她和宜君是轮流来陪着，这几日里宜君去了舅舅家，她才陪着沈老太太出了门。

沈老太太若是听过了戏心情好也就少唠叨庭芳两句，她也就乐得做个跟班的杵在旁边，好在花老板唱的是青衣，扮相甚是明艳动人，他唱的贵妃醉酒在永江撑里更是一票难求。

两人坐下正听着埋玉这一折时，台上唱着“魂飞颤，泪交加，堂堂天子贵，不及莫愁家，难道把恩和义霎时抛下？”楼上楼下顿时一片翻天铺地的叫好打赏声，沈老太太正是看得高兴，庭芳对秀巧说了声去入厕便下楼去，她不过是闲包间里透不过口气想到楼下去转转。

却不料在楼梯的拐角处被一只手拉住，她抬头一看竟是孙沛树，庭芳自结婚后一直就没遇到过他，见他清瘦俊雅的样子一如当初，心里便更感时光如梭，她笑着说：“好巧，怎么你也来听戏。”沛树看着她不说话眼底尽是笑意，痴痴的看着她说：“你怎么瘦了。。。”旁边刚好有几个人下楼买烟，他俩人一前一后找了个剧院角落的一个僻静处站着说话，庭芳笑着说：”我妹子嫁到你家里，你可要管好你弟弟别欺负了她。”沛树牵着她的手说：“你就顾着说别人也不问我好不好。”“你好不好不就站在这里了吗？再说你就算不好如今也不关我的事。“庭芳浅笑着答道。

沛树心想着若不是沈乔年当年横插一杠眼前这如花的娇人儿便是自己的新娘，就半开玩笑的对庭芳说：“听说沈乔年在家里病了大半个月他是不是快死了，若是你做了寡妇不如改嫁给我吧！”

庭芳听到这话当下里脸色就变了，她扬手啪的甩了沛树一记耳光，“如今我是你什么人竟要拿这样的话来糟践我。”庭芳说着满眼的泪光。“好妹妹，怎么一句玩笑话你就急了呢？”沛树被她打了一巴掌也没见他恼，只是抓住她的手紧紧的捏着不放眼底灼灼的光如星子：“拿这样的话来气你是我不对。”沛树忙低下身拿了帕子去给她擦眼泪，“怎么说哭就哭了呢？你原是那么爱说笑的人。。。”沛树觉着庭芳结婚两年来变了好多。庭芳站在角落一时心酸泪如雨。就听见台上的花旦正唱着：“宠极难拚轻舍，欢浓分外生怜。比目游双，鸳鸯眠并，未许恩移情变。只恐行云随风引，争奈闲花竞日妍，终朝心暗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