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雨季的骚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季节，山城的雨下得淋漓，雨中的风激荡飘摇，有些古老的味道。
南方温热的空气淤积在街巷，象一潭死水凝滞不动，突如其来一场雨，将郁闷涤荡一净，雨后的风挟着清凉在大街小巷里悠闲逛荡，很有几分惬意的感觉。
但居室里依旧散发着霉湿的味道，霉味让人的心情始终有些沉重。
上次一别，之后就是那个没有任何结果的电话，萧阳几乎就没有再想起秋凤了，关于秋凤这个女人，平空里就象风中飘来的一根稻草，又凭空里被一阵风吹走，不着痕迹，平常而平淡。偶尔萧阳也会想起秋凤，那是一个人坐着喝茶的间歇，想起秋凤端茶杯的那一双手，葱白一样滑嫩，一个人躺在床上时就又会想起过去的女人，这女人除了南江往事，还有秋凤，女人的身体就象被剥开的青莲，清香诱人裸露在萧阳眼前。这些女人里，同样还会出现华敏的影子，所有这些女人，就象幻灯，裸露着从萧阳梦中逐一滑过。
华敏在萧阳脑海中印象其实并不算得深刻，好象是每日见面的缘故，因为工作原因，一些本来蕴藏心底的特别感觉给磨灭掉了，华敏当然也不知道在南江曾花拥蝶绕的萧阳是怎样的风光，若知道，不知会作何想。大多女孩子心底一定是免不了的嫉愤，这应该是人之常情。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自上次公司高管会议后，公司人事竟出现了些微变动，原事业部助理被调往市场担任小区域经理，事业部一分为三，任总监负责北方部，新任的两位助理一南一西，名义上的事业部总监还是任总监。人事任免通知是华敏亲自起草的，这变动多少让萧阳感觉有些震动，有人私下里议论这是总公司对萧阳的偏爱，这小道消息传到萧阳耳中，让萧阳感觉浑身不自在，但萧阳想，这不过是总公司的人事和市场决策，与已不干，千万不要自作多情，这样一想，表面也就若无其事了。
但有一件事是几乎肯定的，华敏悄悄告诉萧阳，上次会议后，因为事业部总监助理会上发言问题，任总监被韩总叫过去谈了话。助理被发配市场，肯定与此事有关。上次会议，事业总监助理的发言在公司里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许多员工都觉得那种矛头会时刻指向自己，大家很小心，总监助理黄口小儿口无遮拦，韩总应该是站在公司团结大局着想才这样决定的。
许多时候，萧阳抬起头，突然就会和华敏的眸子碰撞在一起。想起那次收拾会议室的情景，萧阳隐约感觉华敏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一种柔情，这令萧阳有些茫然。公司里盯着华敏的眼睛四面八方，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垂涎凯觎的眼睛，就象黑暗里绿光睒睒的狼，华敏这只羔羊弄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落在狼嘴里，萧阳如果和华敏走近，那就意味着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为众矢之的，搞不好会被群魔的狂爪利齿撕得粉碎。作为男人，萧阳想象过夜晚身边躺着华敏这样一个女人，但骨子深处，萧阳对华敏还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而且也还没有将华敏列入人选，因为在他看来，不止华敏的柳总侄女身份不明，而且自己来山城，也不想惹出太多桃色官司，南江往事对萧阳来说刻骨难忘。
对秋凤，萧阳的心里有些纠结，自已险些爱上秋凤，就现在的情形看来，秋凤就是一个久谙情场的熟手，也许有人会觉得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瞬间潮起潮落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个时代在萧阳看来不谛一个速食时代，就象街边鳞次栉比的快餐店，进去就坐，坐下就吃，吃完就扔盘子，这种一夜情多如牛毛。男女间那种事，哪怕只有一分钟，人们也会习惯假戏真做，男人会在情场中将自己磨砺得棱角浑圆，女人一样会将自己武装得八面玲珑四面透水，很多女人也会爱上很多男人，秋凤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或者，就象萧阳许多次怀疑过，秋凤很可能就是老板的秘密情人也未可知。萧阳的潜意识里，自己和秋凤之间的故事可能就已经划上句号了。至于是不是还有下一段，那是题外话。至少眼下，那个叫秋凤的女人在自己心中投下的一抹淡淡的影子正象被风消蚀般，渐渐失去痕迹。许多次的夜晚，萧阳一个人躺在床上，突然就希望怀里有个温顺的女人，可是萧阳担心早上梦中醒来，睁大眼睛，却看到怀里是个褪去画皮的鬼，那种感觉让萧阳不禁想起某报上的一则消息，说是一家人买回一只小松鼠，欢天喜地，又是洗澡又是喂好吃的，照顾得无微不至，某夜雨，忘了将松鼠笼收回室内，待到天明一看，松鼠毛全被雨水淋脱，竟是一只伪装的老鼠，一家人痛心之余无比恶心。此情此景，萧阳想起，无端跟着作恶了许久。
下午下班的时候，萧阳正收拾办公桌，看老总们一个个先离开办公楼，萧阳也准备离开。转头看见华敏仔细整理文件柜。华敏穿着一条黑色短裙，配水红绸衫，雪白性感的大腿让萧阳禁不住怦然心动。
有人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且言之凿凿。说这话的人要么不是男人，要么不配做男人，萧阳以为男人是上半身思考而下半身行动，比如，对漂亮性感的女人，只不过下半身加入上半身的思考行列，就象此刻，萧阳因感受而对华敏有种肉体冲动。在萧阳意识里，女人正如货架上的商品，是可以待价而沽的，若如此，就该分门别类，按质索价，不算过份。男人是买主，各人摸着口袋量力而行。上品女人正象甘醴，清芬冷冽，浓郁缠绵，香动一室；中品女人好比酒桌上随常可以拿得出席面的酒，惠而不费，既偿了主客面子又稍赀酒钱；而下品女人，有若酒家滤剩的糟酒，渣滓浑浊没有品象倒在其次，倘入口苦涩难耐，没有半点酒德可言，这些女人怪便怪在自身条件本已不佳，偏偏却连妇德也没有，让男人情何以堪？
许多女人，在男人下半身行动时被打了差评，于是被上半身思维淘汰出局，那些遭淘汰的女人就有了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的愤慨。若是中品女人，在萧阳看来，思考理当和行动同步，有类武侠作品的绝顶高手，方闻其声，而剑已抵身体要害；对下品女人，则是上半身懒得思考，而下半身也懒得动弹的，赤裸裸的直接，凭想象可知，这种女人也不知什么叫掩饰。但至少，骨子里中品和下品不在萧阳考虑之列。
很多次，萧阳觉得自己就象一个蒙面的盗猎者，月黑风高夜，正是偷盗时，XX响了，目标倒了，还装作若无其事，掮着XX，悠然遛达着走出森林。
华腿丰腴的臀晃得萧阳眼花缭乱，萧阳身体里暗流汹涌。猛地华敏回过头，萧阳一怔，来不及躲开华敏的眼睛，索性镇定的看着华敏的脸。华敏一笑：“萧总监还没走呢？”萧阳：“你不也没走吗？”华敏：“档案整理完了就走的……。”
突然萧阳手机响了。华敏谑笑着说：“情人的吧？”
萧阳一看号码，秋凤？愣了一下，急忙对华敏摇手，我没情人。华敏追着说：“那一定是女人的吧？”竟不知为何，萧阳说：“我老家来的一个熟人。”对华敏：“我出去接个电话。”
看华敏不信的表情，萧阳就想笑。一个人来到走廊上，怕华敏听到蛛丝马迹，就又往前走了几步。对华敏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了？萧阳自己也说不清。
那一刻，接秋凤的电话，萧阳竟然是种无奈的心态，这时萧阳才明白，华敏已在自己心里了，只不过，那么轻悄悄的来了，仿佛怕惊醒自己的好梦。
秋凤说：“萧阳你怎么就上次一个电话后就不理我了呢？”
秋凤的话令萧阳颇不快，女人要矜持，难道男人就该犯贱了？这想法虽刻薄，但未必错。萧阳说：“我看你也没消息了，我以为你太忙，又不好打扰你。”
萧阳这打扰二字说得意味深长。秋凤哪能听不明白？秋凤说：“萧阳你好象话里有话呢？打扰我什么？我又没有和谁私下里谈情说爱。如果真有，萧阳，我会直接告诉你，用不着这么故意隐瞒冷场。”
萧阳明白秋凤这是在对自己表明清白。心下里陡然就有些优柔，骨子里曾对秋凤窜起过火苗，秋凤似乎就没有打算让火旺起来，这火苗就熄灭了。华敏才在自己心中萌芽，秋凤却又对自己有那种表示，算什么？萧阳有个朋友，死心塌地的追一个女人，可是女人若即若离，这朋友就灰心，打算去追别一个女孩，哪知才开头，那女人就给朋友暗示，朋友于是又死心塌地去追这个女人，可是这女人又若即若离，朋友就又灰心，打算重追那个女孩，那女人就又给朋友暗示，如此往复，朋友被折腾得快崩溃，那个女孩也觉得朋友两次三番戏弄自己，一气之下离开，那个女人看到女孩离开，竟也决然和朋友断了。朋友最终两头扑空，至今伤痛未愈。这结果固然和朋友游移不定有关，但可恨的却是那个心理变态至极的女人。这种亏萧阳是决不会吃的。
萧阳对《三国》中的曹操情有独钟，操云：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几乎成了萧阳情场的座佑铭。秋凤此际向自己示好，萧阳觉得自己也该不即不离，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南江偌大情场都在自己翻覆之间，而况一秋凤？这样想，萧阳心里便觉凌驾在秋凤头顶。
对萧阳来说，想起秋凤的不冷不热，便觉得秋凤此时的电话有些不合时宜，想速战速决，怕一会让华敏听到蛛丝马迹。和秋凤目前这种浅薄关系，萧阳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免得到时被添油加醋给传出去。那结果弄不好就和上面那朋友殊途同归了。
秋凤说：“我明天要去广州了。”
萧阳暗惊，嘴里却不动声色哦了一声。
萧阳的冷漠让电话里秋凤很伤感，秋凤就在那头叹口气：“萧阳，你真没话对我说了吗？”
萧阳心里想，这么长时间了，我不和你联系难道你也不知道和我联系吗？这时倒这样说了。嘴里却说：“你去广州？调过去了还是别的什么？”
秋凤说：“我调过去了，以后也不回来了。”
萧阳这才仿佛梦中惊醒人：“调走了？这么说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听萧阳的口气，秋凤很不快：“萧阳听你的口气好象巴不得我走呢？你是不想见我了吧？……就算我调走了，难道就不可以再见面了吗？……”
秋凤越说越不快。萧阳感觉自己说话也没有把握好，连说：“你看，你把我的话想复杂了吧。”
秋凤说：“萧阳我想让你明天到机场送我。”
萧阳没有马上回答秋凤，自己和秋凤现在想来，其实算什么呢？什么也不是。心里还在权衡去呢还是不去。那边秋凤说萧阳，我感觉你好象不太情愿呢？萧阳连忙说，我怕明天公司有事走不开。秋凤生气的说，好吧，你忙你的。
就这样放了电话。萧阳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感觉很后悔，自己就不能大度些吗？不管将来和秋凤会是什么结局，就算是朋友，也理当去送别一下。一想，就觉得自己太狭隘，刚才的话很不象自己一惯作为，也不知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了？心情就有些不快起来。
回到办公室，怕华敏看出来，萧阳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
华敏收拾好文件档案柜，回头看萧阳的脸色关切的说：“怎么？你不舒服？”
萧阳摇摇头。华敏冲萧阳诡笑一下：“电话惹的祸吧？”
萧阳不好否认，但说：“有个朋友，明天就要调到广州去了……”
华敏赶紧说：“去送送呀……”，突然很诡的看着萧阳的眼睛，“那么好的朋友走了，你舍得吗？”
萧阳自然听出了华敏的弦音，淡定的说：“要是换了你，会怎样？”
华敏说：“那得看是什么朋友了，比如你……。”说着就笑。
萧阳说：“如果是我，你又会怎样？”
华敏说：“舍不得呀！”
萧阳不信的样子。华敏不快的转过身：“这么不相信人！”
想起秋凤，萧阳心里着实有些矛盾，去还是不去？昔时南江，滞雨尤云，往事成空，烟消云散，人生短如梦，所有的追逐似乎都只为那一刹的欢娱。相识秋凤，萧阳心里重又燃起对女人的欲望，但让萧阳始料未及的是，这期间的冷场就象锅中半途里断火的美味，糟乱了，让萧阳心头烟消火灭，而且也多了许多联想，这种事无论男女，大多是别有新欢，否则根本说不通。也许秋凤真有了别的男人，所以冷落萧阳，从萧阳清高的内心来说，不太愿意接受这种猜想，但又不能不面对现实。萧阳所不快的是即便要冷场，也应该是自己主动，还轮不到秋凤。这样一想，萧阳不想送秋凤了，如果秋凤电话过来，自己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事。
走出公司大楼，因为住在不同方向，萧阳和华敏就分手了。萧阳一个人独自沿着西华路漫无边际的走着，突然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华敏的短信：去你家吃饭吧，行不？行的话我去买菜。
萧阳忍不住笑起来，小丫头就是爱恶作剧，就回短信：行，你去买菜，我们一起回家做饭。
华敏：你等我。
萧阳笑着站在路边拐角处一棵梧桐下等，他知道这不过是玩笑，和女孩子们调笑也是件很开心的事，而且，萧阳心里对华敏有种别样感觉。站着等了一会，估计华敏肯定不会来，站起身来才要走。转头一看，华敏站在对面的香樟树叶里，在风里微笑，那一刻，萧阳心里蓦地浪花飞卷，顾不得马路上穿梭的车流，直走到对过的树影下。
华敏着急提醒萧阳当心，萧阳不管那么多，直接冲到对面。华敏在风中看着萧阳的脸，发丝流泻纷飞，萧阳突然有种想捧起华敏脸的冲动。两人着了魔一般对望着，萧阳说，华敏我好想抱你。华敏的脖颈起了一阵绯红，转过脸去。
萧阳回复理智，笑起来，别怕，因为你好可爱。萧阳话锋突变，让华敏不知所措，华敏说，我觉得你很会骗人。
华敏话里的意思是将萧阳刚才的话当真了。萧阳突然有些后悔，但现在也不好将那种话继续下去。萧阳说：“我去买菜，你下厨还是我下厨？”
华敏说：“我开玩笑的。”
萧阳被兜头一瓢冷水，愣住了，许久说：“你也真会骗人。”
华敏说：“那我们扯平了。”说着格格笑起来。
看着萧阳还在发呆，华敏说：“听说萧总监厨艺不错，老早就想尝尝你做的菜。”
萧阳不知华敏这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好半天才说：“时间不早了，现做来不及，你想尝我的厨艺我选个时间，我带你去吃大火锅，愿意不愿意？”
华敏说：“那多可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