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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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挂在胸前的醒目地写着‘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的黑牌子反衬着他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脸,愈加苍白,革命群众的情绪也愈加高昂起来。
“让他背诵《毛主席语录》!“
“好哇,叫他背!“
王司令响应群众的呼声,发令道:
“背,先背《毛主席语录》第十页!“
“是——,我背,我马上背,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人民需要我们去组织,我们只有把人民组织起来了。才能打倒中国的反动分子,所有的反动分子你不打,他就不倒,如同扫帚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在广场激昂的气氛中,侯尧文抖抖嗦嗦地尽管有点口吃,但终于还是一字不漏地背了下来。
“叫他再背!”
“让他接着背其它章落!”
群情激奋,王司令很感满意:“好!给我接着背第二七一页!“
侯尧文唬得眼镜差点儿没掉在台上,一时瞠目结舌,无言以答。
“咋的啦?毛主席著作你也敢忘?!”
王司令正色喝道。侯尧文唬得一激灵:
“不敢,不敢,全都记得,牢记心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什么叫工作?工作就是斗争,越是困难的时候,越是要鼓起我们的勇气,克服困难去争取胜利,这才是我们的好
同志。”
“唏——!”
王司令冷笑着拽住侯尧文的头发,朝下死死地压着:
“胆子不小啊!《毛主席语录》总共只有二百七十页。你他妈的胆敢冒渎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著作!”
“吊起来!叫他坐飞机!”
“让他尝尝无产阶级专政铁拳的厉害!”
台下有人乱喊乱叫。
王司令身边的造反派应声将侯尧文的双臂拗到了背后,用绳索捆绑之后,穿过滑轮,将他屁股朝下头朝上高高地吊了起来。侯尧文的额头几乎触到了台面上。
侯尧文象飞机一样双足悬空,身体弯曲,苦不堪言。充满杀气的群众受到这种情景的刺激,愈加昂奋。
折磨了好一阵子之后,侯尧文终于被放了下来。
下一个轮到的是总指挥。
总指挥没戴高帽子,但却被革命群众剃了个阴阳头,广场上响起一阵子嘲笑声,有人朝台上乱扔石子。
最大的耻辱莫过于被人将半边头发剃了个溜光。
无论是王司令的喝问,或是其他造反派的怒骂,被剃成了阴阳头的总指挥始终是双目紧闭,双唇紧锁,不理不答。沉默,是对造反派表示无言的反抗。
王司令被激怒了,只见他抓起麦克风,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嗨,装他娘的什么狗熊样儿!”
“怎么不回答?看你毛腰闭眼一副熊样,已住做总指挥时的神气劲儿上哪儿去了?沉默,表示你默认了所有罪行,对不对啊?”
总指挥仍是橇口不开。
“姥姥!打受审查以来。没少了你们的吃喝,这才保住了你的一条狗命。还不快向毛主席谢恩,叩三个响头!“
“抬头,叩头。首先向人民群众谢罪!“
围着批判台的群众哄然大笑起来。
阴阳头三起三落,自然滑稽可笑。
总指挥被激怒了:
“我发言,给我好好听着!“
“总指挥要求讲话。
造反派一时间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你们才是违背党中央方针,破坏生产的罪魁祸首!一九五0年我就任首钢总指挥以来,工厂一直保持着首都第一的产量,年产量达到了一四0万吨,革命的目的就是要以革命的力量发展生产。光喊口号,一味斗争。这也叫革命!?你们这帮人根本就不具备管理这么大个工厂的能力。再说,告诉你们,国务院还没有解除我的职务呢!”
总指挥用锐利的目光睨视着王怀念,正气鼎然。
王司令跳起来猛地一把揪住总指挥剩下的半边头发:
“姥姥!张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们造反派已经接管了工厂。权利在我们手中!嘿嘿,权利,你懂不懂?管他奶奶的什么能力不能力,有权就行!现在你们已经是受批判的走资派,我看,你是他们中最顽固不化的一个!”
总指挥傲然鼎立,毫无惧色。
“是的,我就是走社会主义大道的当权派,想当年我参加革命时,你们这帮娃娃还没有出世。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这个从延安来的有着三十年以上党龄的老革命?”
“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别看你牛,还能尿到哪儿去?我们参加了伟大领袖毛主席发动的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为的就是要打倒你们这些个所谓的老革命,老封建,老顽固!毛主席说了,革命不分先后,现在我是首钢造反派的代表,咋的,不服?”
说着,王司令抓起麦克风,呼起口号来:
“彻底打倒走资派!”
口号通过数十个扩音器在广场上空雷鸣,群众也疯狂地高呼口号,要求彻底打倒总指挥。